第101章 凶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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暫時囚禁了真武派眾人後,蕭乘雲落到湖心,以神識探查蜃淵的傷勢。
片刻後,他面色稍緩,蜃淵雖然傷重,但根基未損,只需療傷半載便能痊癒,唯獨積累了幾百年的大道真意散盡,需從頭來過,著實叫人心痛。
但木已成舟,糾結此事無用,蕭乘雲以強大毅力壓住悲憤情緒,迫使自己思索未來的局勢變化,以及應對之策。
寥寥數息,他心中已有定策,轉過身,來到孫祈近前,整了整衣冠,竟是深深鞠了一躬。
孫祈連忙側身避開:「蕭掌門何必行此大禮?」
蕭乘雲直起身,神色鄭重:「不如此,不足以表達內心感謝之萬一,今日若非孫道友及時點破盜竊大道之秘,蜃淵只怕已遭人暗算,本派還要欠下諸多人情,此恩此德,蕭某銘記於心。」
他頓了頓,環顧四周狼藉,嘆道:「只是眼下諸事繁雜,蜃淵重傷,賓客受驚,還有真武派之事亟待處置————蕭某分身乏術,無法親自招待道友,萬望見諒,待此間事了,蕭某定當登門道謝,重禮相酬。」
孫祈擺手道:「蕭掌門客氣了,拙者與張徐道侶頗為投緣,相互獲益良多,兩派可謂金蘭契友,施以援手乃是應有之理,何足掛齒?掌門且去忙,拙者就不繼續打擾了。」
蕭乘雲點了點頭,喚來不遠處的張承宗與徐靜瀾,囑咐道:「你二人代我送孫道友一
程。」
說話間,他抬手拍了拍張承宗的胳膊,掌心微沉。
張承宗似有所感,抱拳應諾,與徐靜瀾一道陪著孫祈師徒御空而起,一路向西。
三人遁光疾行,不多時已飛出百里。
孫祈停下遁光,回身拱手道:「張道友、徐道友,送君千里終須一別,繼續往前,怕是要一路送到正心道院了。」
徐靜瀾抿嘴一笑:「也不是不行。」
三人笑了一會,張承宗略帶遺憾道:「若非本派正值多事之秋,我倒真想順道去道院作客,見識見識孫道友治下的氣象。」
孫祈道:「來日方長,待貴派風波平息,賢伉儷隨時可來,孫某掃榻相迎。」
張承宗從袖中取出一隻通體瑩白的瓷瓶,雙手遞上,正色道:「此乃掌門托我轉交的謝禮,說是先償還一部分恩情,即便正式的謝禮尚需籌備,也不能讓道友空手而歸,這點心意,還請收下。」
孫祈接過瓷瓶,沒有推辭,施恩得報,天經地義,過分客套反倒虛偽。
雙方拱手作別。
待張徐夫婦遁光遠去,孫祈以神識探入瓷瓶,只見瓶中液體呈淡金色,澄澈透亮,散發著濃郁至極的月華氣息,溫潤而不刺目,正是帝流漿。
而且,並非宴會上那種人工煉製的仿品,乃是貨真價實的庚申夜月華。
瓶中分量粗略估算,至少有十斤!
蕭乘雲這是將馭獸齋的百年庫存都拿來還人情了嗎?
孫祈感慨對方的大方,將瓷瓶小心收好,這東西對自己用處不大,對於靈獸卻是頂級的天材地寶。
師徒二人繼續趕路,飛了一陣,孫祈忽然頓住,啞然失笑:「我也是傻了,有了坐騎,幹嘛還要自己飛?」
他抬手一揮,召喚出赤霄。
成年的赤霄體型比入幻境前又壯大了兩圈,從牛級變成了象級,這還只是身軀的部分,若是將雙翼展開,足有十丈之闊。
此外,它通體翎羽潔白勝雪,尖喙如劍,曲如鉤月,雙爪似鐵,趾如鋼錐,頭頂那一簇紅冠愈發鮮艷,如同一團跳動的火焰,在風中微微搖曳,雙翼振動間,罡風碰撞,發出沉悶的雷鳴。
孫祈縱身躍上赤霄背脊,坐於其頸後,翎羽柔軟而厚實,乘坐如履雲錦。
他伸手撫了撫頸羽,以神識探查修為,發現赤霄赫然達到了築基中期,不由心中一動,忙對高守拙道:「將霸下也放出來看看。」
高守拙應聲,輕拍獸種囊,放出霸下。
霸下落在赤霄寬闊的背上,四足穩穩抓牢,與入幻境前相比,它的身形更是大了數倍,龜甲寬闊如磨盤,甲上玄紋愈發清晰繁複,隱隱有金色流光在其中遊走,龍首昂揚,雙目湛然有神,短尾粗壯如鞭,四肢覆滿細密的鱗片,趾爪鋒利如鉤。
它昂首環顧,口中發出一聲低沉的吼叫,雖不如天龍那般威嚴,卻也有了幾分龍種的氣派。
孫祈以神識探查,發現霸下亦是築基中期,不由思忖片刻,心中有了計較。
常理而言,博浪沙火鶴與龍種靈獸在未經過系統修煉的前提下,成年後理應是築基初期的修為,如今憑空拔高一截,多半是因為它們身處蜃夢幻境時,恰逢蜃蜚渡劫,被散溢的大道真意所滋養。
不過,當時局勢混亂,他無暇觀察其它靈寵的修為變化,單憑兩個例子,不足以下定論,但既然是好事,也就懶得細究。
赤霄發出一聲清越長鳴,振翅疾馳,載著兩人飛速趕路。
孫祈一回到道院,便徑直尋到顏言硯的住處,將馭獸齋的變故從頭至尾說了一遍。
顏言硯安靜聽完,手中摺扇一合,在掌心輕輕敲了敲,沉吟道:「若沒有猜錯,幕後策劃者,九成九是真武派掌門玉衡真人。」
孫祈附和:「我也是這麼想的,六指太歲的魂魄依附在楚南溟身上,玉衡真人作為她的師父,又是堂堂金丹真人,豈能毫無察覺?」
顏言硯冷笑一聲:「一山難容二虎,東疆就這麼大,馭獸齋與真武派同為正道大派,明里暗裡的齟齬少不了,玉衡真人有充分的動機算計馭獸齋。
「依我推測,楚南溟追殺六指太歲,便是布局的開端,六指太歲假死脫身,魂魄悄然附著在楚南溟身上,此後楚南溟功體被廢,便有了進入蜃夢幻境的絕佳理由,於是六指太歲趁機引發蜃淵的道劫,自己也藉機引動盜竊大道。
「一旦計劃成功,楚南溟破而後立,金丹有望;六指太歲渡劫結丹,從此躋身金丹之列;蜃淵渡劫失敗,縱不死,數百年積累的大道真意也會被六指太歲盡數奪去,需從頭再來,可謂一舉三得!」
孫祈搖頭道:「恐怕不止,盜竊大道的特性之一便是隱匿,只要能在他人渡劫時混入其中,渡劫便有了七八成的勝算,且外人若不仔細探查,根本看不出端倪,旁人只會以為蜃淵自身底蘊不足,渡劫失敗。」
顏言硯會意道:「若真如此,馭獸齋非但無法追究,反而要因連累」了各派靈寵和真武派高徒,欠下各路人情,而真武派明明是主謀,卻能以受害者的身份向馭獸齋索要賠償,可謂一舉四得,當真是好算計!」
孫祈慶幸道:「但現在陰謀被揭穿,真武派接下來怕是要難過了。
顏言硯不以為然,搖頭道:「難過的有限,真武派的計策其實成功了一半,蜃蜚渡劫失敗,大道真意散盡,百年之內別想嘗試凝聚金丹,他們唯一的損失便是陰謀敗露,人贓並獲,不得不向馭獸齋做出賠償,可什麼樣的賠償能比得上毀掉一個金丹種子的道途呢?」
孫祈眉角一揚:「賠償?所以你認為兩派不會大打出手?」
「打不起來的,理由有三。」
顏言硯收起摺扇,坐回椅中,語氣篤定:「其一,真武派理虧在先,只要他們還想維持正道的身份,就不可能主動出手,畢竟馭獸齋可不是沒有話語權的三流門派;
「其二,論上層實力,蕭乘雲一人一龍,乃是兩個金丹中期,而真武派有一位金丹後期和一位金丹中期,看起來似平相差不大,實則玉衡真人作為劍修,擅長殺伐,過往戰績彪炳,而且一般認為同等修為下,金丹修士要強於金丹妖族,因此真打起來,馭獸齋必輸無疑。
「其三,馭獸齋立派百年,素來長袖善舞,鮮少與人結怨,他們擅長的是經營關係,而非刀兵相向,不到萬不得已,蕭乘雲不會選擇與金丹大派撕破臉皮。」
孫祈琢磨道:「所以,這次事件多半是以談判索賠結束?」
「不排除老實人發怒,不顧一切的可能,但從蕭乘雲收押楚南溟等人,而非當場格殺來看,他顯然留有餘地,因此有八成的可能會選擇談判。」
孫祈搖了搖頭,不予置評。
或許有人認為馭獸齋選擇和談很窩囊憋屈,但換個角度看,此舉也可稱之為戰略定力,至干到底是哪種,只能看未來兩派的結局。
沉默片刻,他忽然想起一事,問道:「六指太歲明顯是魔道作風,玉衡真人堂堂正道掌門,為何要與一個魔道晚輩合作?」
顏言硯聞言,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合起來的摺扇敲擊著掌心。
良久,他開口道:「六指太歲此人背景神秘,從他展現的本領來看,絕非散修路數,必有師承,但這麼多年無人能查到他的根腳,如今看來,他很可能是幽寰老祖的徒弟!」
孫祈面露驚愕,可稍稍一想,也確實合乎邏輯,目前來看,只有幽寰老祖這位邪道大能有資格讓六指太歲加入玉衡真人的計劃。
巫疆四傑,各個都有背景,包括名義上是散修的西南狂龍,實則也有巫族勢力作靠山o
「若六指太歲真是幽寰老祖的弟子,這次針對馭獸齋的行動,便是東疆正道魁首與邪道老祖的聯手算計————你覺得蕭乘雲能發現這一層嗎?」
顏言硯遺憾嘆氣:「看來之前的八成」還是低估了,這仗絕對打不起來,且靜待兩派的談判結果吧。」
孫祈搖了搖頭,再度感慨道:「正邪難分,烏煙瘴氣啊!
馭獸齋存放靈性素材的寶庫,兩名弟子正費力地將一塊假山大的石頭抬進門來。
那石頭通體黝黑,表面布滿坑坑窪窪的熔殼,邊緣處還殘留著燒灼的痕跡,正是昨夜墜落的隕石。
「嘿放!」
二人齊齊發力,將隕石重重墩在地上,地面微微一顫。
其中一人揉著胳膊,齜牙道:「這玩意怎麼這麼沉?感覺比同樣大小的鐵塊還要重得多!」
另一人蹲下身,伸手拍了拍隕石表面的熔殼,若有所思:「不知道裡面有沒有異鐵,若能煉出一兩件法寶,倒也不枉咱們費這力氣。」
「算了吧,」先前那人苦笑道,「就算有異鐵,短時間也甭想煉,門派剛出了那檔子事,誰還有心思管這個?」
二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幾分憂色。
「你說————我們會不會跟真武派開戰?」一人壓低聲音。
另一人沉默片刻,嘆道:「若是傳聞不假,只怕真要動手,真武派那幫人把咱們當傻
子耍,明明是陰謀家,還擺出一副受害者的面孔,當眾對著掌門呵斥,反正我是受不了這口氣,太侮辱人了!」
「真打起來,咱們有勝算嗎?真武派可是以劍修為主的門派,主攻殺伐之道,過去出了許多成名高手。」
「單對單確實難有勝算,但真武派陰謀敗露,犯了眾怒,而本派盟友眾多,必然會伸以援手,若是任由真武派胡作非為,不怕哪天自己也被盯上?豈不聞得道多助,失道寡助,正道還是要講道理、分對錯的。」
「世道要真是這麼簡單就好了————唉,別瞎想了,這事咱們說了不算,到底打不打,終究得聽上面的決定。」
二人嘟囔著轉身離去,就在這時,兩隻指甲蓋大小的奇怪蟲子從隕石表面的一處洞眼中爬了出來,蟲身漆黑,與隕石的色澤渾然一體,仿佛兩粒會移動的石屑。
兩隻蟲子悄無聲息的飛了起來,分別攀上兩名弟子的衣領,穩穩地吸附在布料的褶皺里。
兩名弟子皆是練氣修士,雖然沒有神識,但五感敏銳,平常連數米外的蚊子都能感應得到,此刻卻是面色如常,腳步不停,仿佛衣領上多出的那一點分量根本不存在。
寶庫的大門重新合攏,銅鎖落下,一切歸於沉寂。
片刻後,隕石內部產生細微的精神波動,一批蟲子從隕石孔洞中爬出,啃食倉庫內的靈性素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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