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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九章 強阻道劫

  第100章 強阻道劫

  「蕭掌門!南溟還在幻境之中,若她有個三長兩短,我真武派絕不會善罷甘休!」

  真武派的白髮老道繞過阻攔的馭獸齋弟子,指著蕭乘雲的鼻子怒斥。

  蕭乘雲自知理虧,只能安撫道:「道兄息怒,蜃蜚突然渡劫,蕭某亦始料未及,但蜃夢幻境與外界相隔,道劫未必能侵入其中。」

  「放屁!覆巢之下無完卵,蜃蜚若渡劫身亡,蜃夢幻境如何能獨善其身?我不想跟你多說什麼,只要蜃蜚有一點渡劫失敗的跡象,為了保護掌門的關門弟子,我會立刻出手抵抗道劫,還請蕭掌門海涵。」

  面對白髮老道這番毫不客氣的說辭,蕭乘雲儘管心中千般不願,也只能好言安撫,否則對方只消高呼一聲,煽動賓客情緒,好好的蜃華節說不得就要變成結怨大會了。

  此時,湖中道劫已然成形,湖心上空那團光點圖案愈發繁複,如同一幅用星辰織就的錦繡,每一根光絲都在顫動,每一次顫動都牽引著天地間的虛幻法則。

  蜃蜚昂起頭顱,複眼中映出漫天光點,身體兩側的孔洞驟然收縮,隨即噴出一股濃烈的蜃氣,蜃氣升騰,與上方的光點交織,試圖削弱道劫的威力。

  光點圖案猛地一顫,無數光絲從空中垂落,在半空中凝結成實體,先是刀槍劍戟,十八般兵刃齊現,寒光凜冽,如暴雨般朝蜃蜚傾瀉而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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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蜃蜚催發妖力,藉助冰面向上射出無數根鋒利的冰錐,迎著漫天的兵刃激射而去。

  冰錐與兵刃在半空相遇,結果卻是徑直穿過去了!

  刀槍劍戟如同虛影;不會發生物理觸碰;冰錐毫無阻礙地穿透而過;繼續朝上空飛去,直至力竭墜落。

  蜃蜚露出明顯的遲疑,不等它反應,兵刃幻象已至身前,並在觸及它身體的瞬間由虛轉實,完全無視一寸厚皮膚的阻擋,輕鬆劃開一道尺許長的傷口,青色的血液噴涌而出。

  伴隨一聲痛嘶,蜃蜚身軀劇烈扭動,更多的兵刃緊隨其後,刀、槍、戟、斧,每一件都在觸及它身體的前一刻由虛化實,在它身上留下深淺不一的傷口,冰面上很快便濺滿了青色的血液,觸目驚心。

  同樣的傷勢落在修士身上,此刻只怕已經淪為一灘肉醬,可放在蜃蜚身上,只是傷了一層皮,它慌忙催動妖力在體表凝結成一層護罩,兵刃撞在護罩上,叮叮噹噹響成一片,護罩劇烈震盪,裂紋密布。

  就在這時,空中的光點圖案再次變化,在原本兵刃雨的基礎上,又增加火蛇、冰柱、

  風刃、雷光————各色術法如潮水般湧來,鋪天蓋地。

  「渺幻,冷靜!別忘了之前的準備!」

  蕭乘雲出聲提醒。

  蜃蜚聞言,果然平靜下來,身體不再顫抖,也不再盲目攻擊。

  它深吸一口氣,氣息悠長而沉穩,仿佛一頭在泥潭中沉睡千年的巨獸終於睜開了眼

  睛,隨後體表的鱗粉開始脫落,如同漫天飛舞的螢火蟲,細密而輕盈,朝著天空四散而出。

  每一粒鱗粉都精準地飄向一個幻象,嵌入其中,鱗粉細小如塵,肉眼難辨,卻與蜃蜚的神識相連,如臂使指。

  當幻象觸碰到蜃蜚,由虛轉實的瞬間,鱗粉會突然釋放出一股能量波動,破壞結構,令幻象自行破碎,無法實化。

  一連串破碎聲在蜃蜚體表響起,卻傷不到它分毫,似平是找到了正確的應對之法。

  然而,所有人都清楚,這只是道劫的開端,別說渡過,連正菜都沒有端上來,證據就是劫力正在逐漸增強。

  湖岸上,戰天行雙手抱胸,目光灼灼地盯著湖心,嘴角微微上揚,眼中滿是興奮之色。

  「這一趟來得值了!竟能在如此近的距離下觀摩道劫,實是千載難逢的機會!」

  絕大多數人渡劫,都會想辦法儘可能減少被人干擾的機率,要麼挑選一處極其隱蔽之地,要麼只讓親近可信之人護持。

  旁邊有人忍不住提醒道:「狂龍莫要忘了,你的靈寵可還在幻境中。」

  戰天行擺了擺手,滿不在乎道:「一隻靈寵而已,死則死矣,可道劫一旦錯過了,在晉升金丹之前,未必還能再見到。」

  他仰頭望著那些變幻的光點,眼中只有貪婪與狂熱。

  不止戰天行,許多人也有類似的想法,反正他們又不是主修御獸,而且那些靈獸大多年幼,感情遠遠談不上深厚,死了固然可惜,卻也心疼不到哪裡去,相比之下,親眼見證別人渡道劫,為未來的自己做參考,無疑要寶貴得多。

  錯過了這個村,可就沒這家店了!

  不少人在提醒下反應過來,紛紛收起擔憂,轉而凝神觀察湖心的道劫變化,有人甚至取出玉簡,以神識錄入所見所感。

  孫祈沒有這麼做,他找到徐靜瀾,語氣急促道:「徐道友,我有十萬火急之事,需即刻面見蕭掌門。」

  徐靜瀾見他神色凝重,想起昨晚丈夫私底下的透露,不敢怠慢,立即帶著人穿過弟子組成的陣法,朝蕭乘雲走去。

  「掌門,孫院主有要事相告。」徐靜瀾上前稟報。

  蕭乘雲抬眼看孫祈,微微頷首。

  孫祈立即用傳音入密說道:「蕭掌門,湖心除了虛幻大道,還隱藏著盜竊大道的氣息,乃是有人在借蜃蜚渡劫之機,行盜竊之實,證自己的金丹大道。

  「因為引動盜竊大道的關鍵,便是要趁他人渡劫時一同渡劫,順帶竊取別人積累的大

  道真意,化為己用,所以從虛幻道劫被引動的那一刻起,蜃蜚便已註定不可能渡劫成功。

  「言盡於此,信與不信,請真人自行判斷。」

  說罷,他退後三步,不再言語。

  蕭乘雲面色不變,心中卻已翻江倒海。

  因為他相信了。

  不僅因為張承宗昨夜曾對他說過,正心道院的孫院主很可能是皇崖七州頂尖大派的嫡傳,見識遠超尋常修士,更重要的是,他自己心裡清楚,蜃蜚的大道積累遠未圓滿。

  每四年舉辦一次蜃夢幻境,固然是想廣結善緣,也是為了積攢大道真意,如今強行渡劫,絕非蜃蜚本意,而且,這就能解釋為什麼蜃蜚沒有提前告知自己。

  蕭乘雲傳音問道:「依孫道友之見,到底是誰引動了盜竊大道?」

  「六指太歲公孫潛。」

  「此人不是已經————原來如此!」

  能凝結金丹者又豈是笨人,蕭乘雲得到提醒,瞬間想通了來龍去脈,目光一凜,掃過湖岸上的人群,又望向湖心那片白茫茫的霧氣。

  「————我明白了。」

  他握緊拳頭,心中已有決定,瞥了一眼仍滿臉忿忿不平的真武派長老,不由冷哼一聲。

  下一刻,蕭乘雲縱身躍上半空,目光掃過全場,清朗之音傳遍湖岸:「諸位道友,今日蕭某邀請各位共襄盛會,卻不料發生如此變故,致使諸位的愛寵受困幻境,連真武派楚道友亦身陷其中,蕭某身為東道主,難辭其咎,深感愧疚。」

  他頓了頓,聲音驟然拔高:「此事既因本派靈獸而起,蕭某身為掌門,自當秉公處置,不徇私情,給諸位一個交代!」

  話音未落,蕭乘雲雙手結印,周身真元暴漲,一股磅礴的生命氣息從他體內湧出,如春潮湧動,萬物復甦。

  「雲開見日!」

  他雙掌齊出,掌力如烈日破雲,金光萬道,裹挾著金丹真人的無上威壓,朝湖心的道劫轟然擊去!

  伴隨一聲巨響,天搖地動,懸浮在湖心上空的光點圖案在掌力的轟擊下劇烈震顫,隨即如琉璃碎裂,寸寸崩解,無數光點四散飛濺,化作漫天花雨,消散於無形。

  道劫竟然被強行打斷了!

  蜃蜚發出一聲悽厲的悲鳴,龐大的身軀劇烈顫抖,體表的鱗粉簌簌脫落,氣息驟然跌落至谷底—並非受了重傷,而是幾百年積累的大道真意盡付流水,心如刀割。

  湖面上的白霧迅速消散,蜃夢幻境跟著消失,所有靈寵紛紛現身,一個個表情茫然,仿佛剛從一場漫長的夢中醒來,而它們的身體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快速成長,氣息也跟著膨脹,並且絕多大數都突破築基層次。

  眾賓客大感意外,沒想到蕭乘雲竟會這般大公無私!

  強阻道劫,重傷鎮教靈獸,只為救一群與他無親無故的靈寵和一名別派弟子,這等魄力,換了自己絕難做到。

  就連真武派的白髮老道也怔住了,嘴唇翕動了幾下,似乎想說什麼,終究沒有開口。

  就在這時,忽聞蕭乘雲暴喝一聲:「好賊子!哪裡逃!」

  他凌空一抓,五指間雷光進射,化作一道道細如髮絲的電網,朝楚南溟身旁的一處虛空罩去。

  一道淡淡的虛影飛速遁出,試圖在電網合攏前逃出生天。

  孰料蕭乘雲暗留一手,五道陰雷自地面無端噴薄而出,於上方罩下的電網合攏,將虛影牢牢困住。

  虛影左衝右突,發出一聲聲尖銳的靈魂嘶鳴,全力催動盜竊大道殘留的真意,化作一道道烏光,試圖撕裂電網。

  蕭乘雲不屑的哼了一聲,沒有使用額外手段,只加催真元,電網越收越緊,雷光如

  蛇,緊緊纏繞住虛影,灼得魂體冒煙,慘叫連連。

  「蕭乘雲!你壞我道途,我與你不死不休!」

  虛影厲聲嘶吼,魂體猛地膨脹,竟是要自爆魂魄,拼個魚死網破。

  蕭乘雲面無表情將五指一握,雷電牢籠驟然收縮,壓縮成一個拳頭大的光球,雷光如針,深深刺入魂體,虛影徹底失去了反抗之力,萎靡不振地蜷縮在牢籠中。

  蕭乘雲將雷光牢籠攝至掌中,看了一眼裡面奄奄一息的殘魂,眼中閃過一絲恨意。

  他轉身,目光如刀,直刺真武派的白髮老道,質問道:「道兄,請你解釋一下,為何貴派楚南溟身上會藏著六指太歲的魂魄?為何六指太歲要引動蜃蜚提前渡劫?真武派若不給我一個交代,今日之事,蕭某絕不罷休!」

  彼此立場轉換,白髮老道臉色驟變,忙否認道:「蕭掌門,這絕不可能!南溟她與六指太歲有廢功之仇,怎會與他合謀?定是有人栽贓嫁禍!」

  「栽贓?」蕭乘雲冷笑一聲,「你不妨回頭看看,貴派的楚南溟此刻是什麼表情!」

  眾人聞言,下意識望了過去。

  這位東劍姬顯然成功練就秘法,重塑功體,恢復了巔峰築基修為,但她臉上沒有半分喜色,雙目失神,嘴唇微微顫抖,仿佛遭遇了什麼無法接受的事實,以至於連氣息都忘記收斂。

  哪怕是功體盡廢的時候,她也從未露出過這般失魂落魄的表情。

  白髮老道張了張嘴,一時無言。

  驀地,忽聞一陣開懷大笑,卻是戰天行。

  他拍了拍衣袍,收回靈寵嘲風,轉身對眾人朗聲道:「今日真是好戲連台!蕭掌門大義滅親,真武派陰謀敗露,最重要的是,本人得以近身觀摩道劫,受益匪淺,將來若成功渡劫結丹,定會給馭獸齋送上一份厚禮!」

  最後,他轉頭看向楚南溟,露出滿懷惡意的笑容:「不愧是巫疆四傑之首,以身入局,斷滅他人道途,這份狠辣決絕的心性,戰某自嘆弗如,將來有緣再碰面,必當退避三舍,以示敬重,哈哈哈————」

  說罷,他大笑著化作一道遁光,沖天而去,轉眼消失在雲端。

  餘下賓客面面相覷,紛紛回過神來,不管蕭乘雲說的是真是假,馭獸齋與真武派之間經此一事,必然結下深仇,這等渾水自己可沒必要沾惹,於是一個個出言告辭,匆匆化光離去。

  不多時,湖中賓客只剩下了孫祈師徒和真武派一行人。

  楚南溟緩緩抬起頭,目光落在蕭乘雲臉上,語氣苦澀道:「蕭掌門,不管你信不信,我確實對此事毫不知情。」

  蕭乘雲沉默片刻,點了點頭:「我相信盪魔劍姬的人品,但此事關平兩派衝突,非個

  人信譽所能化解,故而只能請楚道友暫留本派,靜待真相查明。」

  「任憑處置。」

  白髮老道咬了咬牙,揮手制止了身後幾位想要反抗的真武派弟子。

  真武派眾人雖滿臉不情願,卻也只能任由馭獸齋弟子上前施術,盡數被封住功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