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突然渡劫
隕石拖著炎尾划過夜空,雖不刺目,卻也清晰可辨,隨著幾聲呼喊,附近幾間客舍亮起燈光,有人推窗詢問,有弟子低聲議論,顯然不止孫祈一人看到了此景。
隕石墜落,雖不常見,卻也算不得稀奇,各地典籍中多有記載,即便自己沒見過,肯定也聽說過,故而只要不是人為召喚,大家也就看個熱鬧。
孫祈凝目遠眺,並未發現隕光中有絲毫法力痕跡,而且從軌跡判斷,落點應在馭獸齋山門之外四五里處的山林中,這就意味著它不是衝著馭獸齋來的。
當然,終究是個稀罕物,肯定不能放過。
不一會兒,便有馭獸齋弟子結隊趕往隕落方向,想來是得了師門命運去搜尋隕石殘骸o
倘若此處不是馭獸齋的地盤,說不得會有修士為了爭搶隕石而大打出手,畢竟是天外之物,金丹修士想獲取也要費些工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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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祈隱約聽到有人扼腕嘆息,余者也是議論紛紛。
「明日便是蜃華節,偏偏今夜天降隕石,這時機未免太巧了些。」
「巧什麼巧?分明是吉兆!老天給馭獸齋送賀禮來了。」
「若隕石中藏有異鐵,藉此鍛造出一柄神兵法寶,那才是真正的賀禮。」
眾人說笑一陣,因為知道自己不可能從主人家手中搶奪,反倒心平氣和,各自散去。
孫祈站在院中;久久未動。
不知為何,他心中隱隱有些不安,拿出太乙羅盤嘗試占算,結果由於在別人的地盤,尤其是在金丹真人的地盤,受到的靈性干擾太嚴重,根本算不出個所以然。
想了想,乾脆放棄占算,換成卜算,拿出幾枚銅錢進行拋擲,結果卻是上坤下離,地火明夷。
「凶星天降,災厄將至。」
孫祈臉色驟變,明夷卦乃日落於地、光明受傷之象,大凶之兆。
卦辭曰:「明夷,利艱貞。」意為處境艱難,宜守正不移,稍有不慎便有傾覆之禍。
占算靠公式進行嚴密計算,可以重複多次減少失誤率。
卜算純靠運勢,不能反覆對同一目標進行,所謂「信則有,不信則無」,如果連自己都不相信自己,那麼卜出來的卦象必定錯誤。
孫祈沒有猶豫,當即去尋張承宗,或許馭獸齋也有人卜算到了相同的卦象,可作為朋友,他得盡到提醒的責任。
敲開門後,孫祈將卦象如實告知,張承宗聽完後,沒有絲毫質疑,臉色變得凝重起
來,拱手道:「孫道友仗義相告,承宗銘記,我這就去見掌門,請他定奪。」
說罷匆匆披上外袍,化作遁光消失於夜色之中。
孫祈抬頭望了望那片恢復了平靜的夜空,月朗星稀,仿佛方才那道隕火從未存在過。
「但願是庸人自擾。」
他輕嘆一聲,轉身回了客房。
一夜無事。
直到天明,馭獸齋祥和依舊,晨鐘響起,靈禽清鳴,院工們灑掃庭院,蜃華節照常舉行,未見任何變故。
孫祈出門便見到等候已久的張承宗,對方表示昨夜已提醒過掌門,並派出門人弟子四處搜查,但未曾發現異常。
「掌門說,既起凶卦,不可不防,他暗中吩咐加強了戒備,只是今日賓客眾多,不好明說,免得人心惶惶,而今日我也要負責巡查,只能另請他人為道友引路,怠慢之處,請勿見怪。」
對方這般重視自己卜算的卦象,孫祈除了感慨,亦無話可說。
他帶著徒弟,在一名馭獸齋弟子的指引下,前往蜃華節的舉辦場所「雲影湖」。
抵達後,只見湖面寬闊,卻被一層寒冰封住,冰面平滑如鏡,映著天光雲影,而湖心偏西處有一座天然石台,高出冰面三尺有餘,台上盤踞著一隻龐然大物,正是馭獸齋的鎮教靈獸「蜃蜚」。
孫祈是第一次親眼見到這頭傳說中的靈獸,其體形雄壯如犀,通體呈淡青色,身披細密鱗粉,在晨光下泛著迷離的七彩光澤,身體兩側各有一排孔洞,整整齊齊,仿佛笛孔。
它沒有明顯的四肢,整個身軀匍匐在石台上,形如一隻放大了千百倍的彩色肉蟲,頭部圓鈍,兩隻小眼睛半睜半閉,看起來憨態可掬,毫無攻擊性。
賓客與一干馭獸齋弟子陸續到達,在湖岸外圍就位,其中也包括張笑歌和葉小檀後者的雙頭蛇也要參加蜃夢幻境。
不遠處,幾名馭獸齋弟子聚在一起,目光不時瞟向張笑歌,嘴角掛著幾分戲謔。
一人忽然大聲道:「修行者雖不以皮相論高低,但相由心生,若某人面容晦澀,五官庸碌,無疑便是心思詭譎、氣運低微之輩,容易給宗門招來災禍。」
另一人接腔道:「可不是嘛,長得醜也就算了,還沒本事,生在鷹巢,卻只能在地上啄蟲子吃,裝模作樣地撲棱翅膀,好像這樣就能飛似的,要我說啊,趁早去雞窩裡待著,好歹那兒沒人笑話它。」
第三人搖頭笑道:「去雞窩?雞也不要它啊,雞好歹還能下個蛋,他能幹什麼?光吃糧食不幹活,連看家護院都不如一條狗。」
孫祈離得較近,聞言也是頗感無語,這幾人是被火之意志附體了嗎,竟然嘲諷兩位築基修士的後代,不怕被穿小鞋?
這麼一對比,那南狂龍的形象也被襯托得光明正大了許多,畢竟同樣是反派式嘲諷,人家好歹直截了當,不拐彎抹角。
想著作為長輩,有責任維護一下朋友的孩子,孫祈正要開口,就見張笑歌直接朝那幾人走去,而葉小檀並沒有阻攔,想了想,決定靜觀其變。
最先開口的弟子滿臉戒備道:「張笑歌,我們可沒有說你,你千萬別自行對號入座。」
張笑歌面露哀傷道:「我娘從小就教育我,不要以貌取人,你們要是也有娘就好了。」
旁邊一名女弟子尖聲道:「張笑歌,你少在這兒陰陽怪氣,就你這癩蛤蟆樣,也配跟我們說話?」
張笑歌上下打量了她一眼,嗤笑道:「就算我是一隻癩蛤蟆,也絕對看不上母癩蛤蟆。」
第三名弟子怒斥道:「張笑歌,你一個大男人,對女人這般刻薄,還有沒有氣度?」
張笑歌露出回憶的表情:「你這話倒是讓我想起一件事,隔壁鄰居不久前養了只三足蛤蟆,那蛤蟆天天呱呱叫,吵得我心煩,我撿起石頭就要砸它,鄰居便跳出來大罵你
這麼大個人,跟一隻蛤蟆計較什麼,有沒有氣度?」
「你!」
方才的女弟子氣得臉漲得通紅,手指著張笑歌,嘴唇哆嗦卻說不出話來。
聽到此處,孫祈便將注意力收回,知道不需要擔心這位便宜大侄子,同時也明白為何對方能保持陽光開朗了一有這樣的嘴皮子功夫,很難內耗啊!
過了一會,湖岸人群一陣騷動,卻是蕭乘雲飛馳而至,懸浮在湖心上空,目光掃過全場,開口道:「諸位道友,久等了,蜃華之期,四年一度,今日承蒙各方貴客蒞臨,蕭某不勝榮幸。」
賓客們紛紛還禮,場中氣氛一時熱烈。
蕭乘雲又說了幾句客套話,大抵是感謝捧場、預祝靈寵成長之類,最後提高聲音道:「蜃夢幻境即將開啟,諸位可將靈寵放出,做好準備。」
湖岸頓時熱鬧起來,賓客與馭獸齋弟子紛紛打開靈獸囊,召喚出自己的靈寵,一時間,鳥鳴獸嘯,羽翼撲扇之聲此起彼伏,各式各樣的靈獸擠滿了湖岸。
孫祈放出赤霄,見二徒弟只放出霸下,便問道:「還是決定不讓墨團參加?」
高守拙解釋道:「齧鐵獸壽命不過三百載,一下子沒了三分之一,太不值當,況且它現在就有快速提升修為的捷徑,沒必要揠苗助長。」
孫祈頷首,不再過問。
靈獸群中,一個白衣女子格外顯眼,正是楚南溟,引得不少人暗中討論。
蕭乘雲環顧四周,見靈寵們已陸續就位,便抬手示意。
湖心石台上,蜃蜚緩緩抬起頭,身體兩側的孔洞開始噴出白霧,起初只是幾縷輕煙,很快便如泉涌,白茫茫的霧氣從湖心向四面八方擴散,將冰面、靈寵盡數吞沒。
赤霄回頭看了孫祈一眼,鳴叫一聲,振翅飛入霧中,霸下邁開四足,不緊不慢地跟了上去。
楚南溟混在靈獸中踏上冰面,白衣在霧中若隱若現,很快身形仿佛被一隻無形的手抹去,再無痕跡。
霧氣在距湖岸十丈處停住,仿佛被一道無形的牆攔下,孫祈凝聚真氣於雙目,運足目力望去,結果只能看到空蕩蕩的冰面,什麼都沒有,仿佛所有的靈寵都被轉移到了另一個空間。
「不愧是能化虛為實的神通,果真玄妙。」
「蜃夢幻境開啟後,裡面百年,外面一個時辰。」
徐靜瀾不知何時走了過來,低聲解釋道:「這霧就是幻境之門,靈寵進去後,要在幻境中渡過百年,肉身不老,待霧氣散去,它們返回現實,肉身才會隨之改變。」
兩人聊了幾句,耐心等待。
一個時辰說長不長,說短不短,有賓客三五成群低聲交談,也有人閉目打坐養神,馭獸齋弟子巡行四周,維持秩序,一切井然。
時間一點一滴流逝,距離蜃夢幻境結束只剩一刻鐘。
就在不少人結束靜坐,準備迎接靈寵時,異變突生!
湖心傳來一陣低沉的嗡鳴,聲音起初輕微,卻在一息之間變得震耳欲聾,連腳下的土地都在晃動。
眾人齊齊望向湖心,湖面冰層上瀰漫的白霧開始劇烈翻湧,並向內收縮,仿佛有一隻無形的巨口在吞噬霧氣。
白霧越收越緊,最終在蜃蜚所在石台的上方凝聚成一團拳頭大的光球,懸浮半空,緩緩旋轉。
光球呈乳白色,表面流轉著迷離的光暈,時而如雲海翻湧,時而如星辰閃爍,而隨著它的旋轉,一股奇異的氣息瀰漫開來,仿佛要混淆現實與幻想的界限。
下一刻,一股天地威壓驟然降臨,如同無形的巨錘沉沉地壓在在場每一個人的心頭。
練氣期的弟子面色發白,雙腿發軟,有的甚至直接跌坐在地,築基修士亦感到呼吸困難,真氣運轉遲滯。
「道劫!」不知是誰喊了一聲,聲音中滿是驚駭,「蜃蜚要渡劫凝結金丹了!」
孫祈心中震動,但不是因為道劫本身,而是驚訝於馭獸齋的鎮派靈獸竟然沒有結丹!
明明擁有化虛為實的神通,結果竟只是築基期靈獸的天賦異能嗎?
可它為什麼要選擇現在這個時機渡道劫?
不管怎麼看,現在都不是渡劫的好時機。
且不說現場這麼多人,但凡其中有一人冒出惡念,出手阻撓,就可能令它渡劫失敗,何況還有上百隻靈寵,外加真武派的一位嫡傳弟子在它的蜃夢幻境中,這不是平白給自己增加難度嗎?
總不可能是無知到想以此為質,威脅別人幫它渡劫吧?
修士渡道劫結丹的同時,也是利用道劫將自身積累的大道真意轉化成神通,別人幫忙分擔的結果,輕則結丹成功,但神通威力大打折扣,重則結丹失敗,需要重新積累大道真意。
孫祈覺得馭獸齋好歹也有一位地級金丹真人,不可能到連這種常識都不清楚。
他扭頭看去,發現蕭乘雲也是一臉意料之外的表情,若說是演戲,未免賭性太重了。
馭獸齋掌門反應極快,雖然不明白蜃蜚為什麼選這個時機渡道劫,且事先完全不告知
自己,可事已至此,他不可能袖手旁觀,當即大聲喝道:「請諸位退後!所有馭獸齋弟子聽令,結陣護湖!」
孫祈沒有在意那些結陣驅趕賓客的弟子,他集中精神觀察道劫,原本懸浮在湖面上空的光球已然,化作無數細碎的光點,如同漫天螢火向四面八方飄散。
光點所過之處,空氣開始扭曲,景物隨之變形。
湖岸上的樹木時而變成巨石,時而化作飛鳥;遠處的山峰忽而近在咫尺,忽而遠在天邊;就連站在身邊的人,面容也在不斷變化,不停幻化成自己熟悉的朋友家人。
「唔,引動的是虛幻大道,合情合理。」
孫祈想了想,乾脆使用溯算法回憶與道劫相關的知識,最終,溯算法根據他看到的景象給出了兩個搜索結果:
後天虛幻大道和後天盜竊大道!
孫祈的頭皮登時繃緊,舊法結丹只能選擇一條大道,蜃蜚總不可能是用新法證道結丹?
也不對!
就算是用新法證多條大道,道劫也是按照次序一條接一條地出現,沒有同時顯現的道理。
驀地,一道靈光如雷霆霹靂在孫祈腦海中閃過。
「凶星————太歲————六指太歲————盜竊大道,原來是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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