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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1章 張大咕的朋友

  「化形雷劫?你說的化形雷劫是大咕它們以後可能經歷的,讓它們從鳥/虎/豹變成人的……化形雷劫?」張泱自詡見識多,但這真沒見過,「那對方的化形雷劫成功渡過了?」

  關嗣此刻的眼神似乎在說,伯淵問的這是什麼愚蠢問題,他忍不住吐槽:「若化形雷劫失敗,你讓一條魚拿什麼部位寫信?腹鰭?」

  即便是星獸也不能長久擺脫生理結構帶來的活動範圍限制,走獸能在陸地上活動,飛禽累了還能停下來歇腳,魚類是真難上岸。

  偶爾能上岸,也不能長時間停留。

  除非渡過關鍵的化形雷劫,方能在獸形與人形轉換。這種轉換也不是完全自由,在化形初期還是需要定期回到水中休養,直到雷劫淬鍊過的肉軀能徹底適應兩邊的環境。

  張泱頓時來了興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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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關嗣在她開口前先給答案:「不行。」

  「我還沒說呢,你怎麼就回答說不行?」

  「你肯定覺得物以稀為貴,不僅是頭一次碰見魚類星獸,還是一條渡過化形雷劫變成人的魚類星獸,你是不是想將對方抓了,養在魚缸?」關嗣不客氣地戳穿了張泱的算盤。

  被說中心思的張泱:「……」

  她嘴硬反駁:「我這麼想有什麼錯?」

  關嗣笑容帶著幾分莫名,給一邊的安淮遞去眼神:「文瀾,告訴你張君為何不行。」

  安淮撓頭:「那位脾氣不太好。」

  不管是養在魚缸還是養在池塘,都是為了觀賞,但那位體型甚是龐大且脾氣極差。

  張泱:「有多不好?」

  安淮便老老實實回答:「記得咕君有段時間一直說髒話,將軍還以為是百鬼衛的人帶壞的,找了許久沒找到那個罪魁禍首。他轉而去糾正咕君說話習慣,但改了沒倆月,咕君又會舊態復萌,反反覆覆,總不見好。最後才發現咕君是跟那位學的,將軍氣得……」

  關嗣:「剩下就不用說了。」

  安淮忙將剩下的內容咽回去。

  張泱:「說,你聽他的,還是聽我的?」

  安淮僅思索了一息,選擇聽張泱的命令。

  違抗關嗣命令會被對方加練,累也只是一時的,但要是違抗張泱的命令,那就會被關嗣加倍惦記,安淮覺得自己可能沒命抗住操練:「將軍氣得不行,從東藩殺去九坎。」

  從東藩山脈去九坎,即便是兩點一線最短,那也要經過天龠、天弁、建星、狗、狗國、天田,最後才抵達九坎,奔波這麼一趟就為了去打魚。相當於橫跨一個半國家了。

  張泱:「打贏了,還是打輸了?」

  「應該打贏了,咕君自那之後就不怎麼說髒話了。」張泱聽不懂星獸的話,自然不知道張大咕當年被帶壞後,罵人罵獸有多髒。關嗣原諒孩子年紀小,但在星獸中早已經成年的那條魚就沒這麼幸運被他寬容。張大咕也意識到說髒話會連累朋友被打,遂改正。

  張泱指著自己道:「我也能打贏。」

  她有的是力氣手段糾正對方的壞習慣。

  安淮:「那位原型過於龐大。」

  張泱:「獸形可以養水裡,多大的池塘我都能挖,人形可以養在身邊,也很方便。」

  「可他早就學了九坎人類成年男子的習慣開始蓄鬚,養的鬍子不比關宗將軍稀疏,相貌俊丑難辨。」安淮這個理由直接扼殺了張泱蠢蠢欲動的心,對方的表情肉眼可見萎靡。

  張泱:「……這我真不行。」

  「那位體型魁梧不弱於關宗將軍。」

  「不用說了,我已經冷靜下來,知道怎麼選擇了。」張泱抬手阻止她繼續說下去,雙手插入張大咕的翅根,將對方整隻鳥抱了起來,一本正經道,「你以後要是也化形成那樣的話,我只能將你放歸大自然,讓你追求天空自由了。不能年紀太大,也不能長得醜。」

  關宗被歲月這把殺豬刀亂砍過的面孔,實在不符合張泱的審美,倒是對方偶然返場的少年模樣還能接受。張大咕年紀不大,化形肯定不能是三四十的絡腮鬍彪形大漢吧?

  張大咕被迫半張開翅膀,歪著頭,小小的眼睛裡面盛滿了大大的疑惑:「……咕?」

  張泱:「這一點很重要。」

  如果張大咕真化形成彪形大漢,張泱實在沒勇氣抱著對方。即便對方恢復獸形,張泱腦子裡浮現的還是對方一身臌脹肌肉撐開衣襟、國字臉、絡腮鬍的模樣,簡直絕望。

  張大咕點頭,表示自己知道了。

  張泱又給投餵一把鳥食:「乖孩子。」

  關嗣忍不住道:「照你這個縱容程度,回頭化形不是一身的肌肉也會是一身肥肉。」

  「虎頭虎腦,有點嬰兒肥也行。」張泱對張大咕的要求不高,儘管被迫打消了養一條魚類星獸的念頭,但她仍對張大咕的朋友感興趣,對方還挺仗義的,除了問候許久不見的朋友近況,關心張大咕修煉進度以及何時才能化形,便是熱情邀請張大咕去他那裡。

  他那裡有豐沛的食物,量大管飽。

  張大咕是他好朋友,有他一條魚吃就有張大咕一條魚吃,他甚至還貼心周到地考慮了關嗣的工作情況。要是張大咕捨不得離開關嗣,關嗣也可以帶著百鬼衛去他那工作。

  只要過去,關嗣便是三把手。

  二把手是他好朋友大咕的。

  哦,對了,他還不知道張大咕改名了,信中對張大咕的稱呼仍是膩歪的「小風兒」。

  張泱看著信的時候,還不知道「小風兒」是誰,聯繫上下文意識到「小風兒」可能就是張大咕原名「擎風」的暱稱。從信的內容來看,對方最近春風得意馬蹄疾,甚是得意呢。

  「你準備怎麼回信?要不要招攬?」

  不管是張大咕還是關嗣都不會投奔那條魚,不過不代表那條魚不能來投奔他們啊。

  關嗣對此並不看好。

  「他信中說近來與一人族結盟,獲利頗多,藉助這人族勢力打壓了九坎境內其他的競爭對手……伯淵,你說這個人族是誰?」那條魚只是對大咕友善,對人可是一點不友善。

  星獸本就具備極高的智慧。

  渡過化形雷劫之後,這點會進一步提升。

  人有多少心眼,星獸化形也會有多少,一樣也有陰謀算計、權衡利弊。甚至因為是星獸出身,其天性會更為殘暴酷烈。張大咕也只是在自己人面前收斂,狩獵的時候對待獵物也是一擊必殺,心情不好還會將獵物硬生生扯斷、玩死。星獸不會覺得這種行為有何殘酷,但代入一下人的視角,那可不是什麼善茬。

  九坎環境頗有上古未經教化的風氣。

  人族講究「非我族類,其心必異」,對方一條上岸的魚能在這裡組建自身勢力,統率一群人並且站穩腳跟,那能是什麼可憐可愛的?

  張泱猜測:「是趙儕?」

  關嗣:「對,他的盟友應該是趙儕。」

  趙儕在外界是個什麼名聲,市井小兒都能說個幾句。那條魚能跟這種人結盟,並且從中獲取實實在在的利益,還鞏固、擴張了在九坎的勢力,對方大概率比趙儕還難纏。

  張泱沉默一瞬:「你早這麼說就好了。」

  僅這一個理由,她就能打消八成好奇。

  「但你要是真想養,也不是不可以,將其打回原型,廢了根基,當一條普通海魚養在河裡就行。星獸體質強,也不挑剔河水海水。」

  關嗣提了個折中的建議。

  張大咕猛地一個大鳥回首,焦急想撲騰翅膀說什麼,觸及關嗣冷厲眼神,它被震懾回來,情緒低落地將雙翅合攏抱著腦袋。張泱搖頭婉拒提議:「算了,也不是很想養。」

  要麼殺,要麼不殺。將具備人類智慧的星獸廢掉根基,弄成傻子,養著也是造孽。張泱對這種事情挺忌諱的:「殺生不虐生啊。」

  在場對這話最意外的反而是畢恭。

  他眼神帶著幾分詫異。

  水賊算是諸多「賊」中最為率性殘暴的——陸地上的賊打劫獵物,獵物驚慌下還能朝著四面八方逃跑,但水賊的獵物就沒這份幸運了,待在船上是死,下了水也死路一條。

  水賊殺人滅口毫無心理負擔。

  既不用擔心有目擊之人,也不用擔心毀屍滅跡,將人殺了往水裡一拋,什麼痕跡都不留下。因為這些,養成了許多水賊無法無天的殘暴。碰上好看的獵物,將其手腳砍斷養在瓮中當盆景,或者直接將人弄傻了,弄成一個不會逃跑不會反抗的溫順美人寵物。

  畢恭不做這種事情,可他見得多了。

  見得多了,便也覺得習以為常。

  這還是第一次有人說什麼「殺生不虐生」,聽著有些虛偽,但又有種說不出的微妙。張泱這會兒是完全放鬆狀態,根本沒有做戲給誰看的必要,說的話自然也都是心裡話。

  這算是一種憐憫?

  「敬之。」

  待畢恭回過神,他人已經與玉虬回到了船艙中的房間——因為得罪同僚被穿小鞋,畢恭的房間被安排在船艙下層,距離船工的住所很近,能清晰聽到有船工在調笑呢喃。

  他在榻上盤腿坐好:「怎麼了?」

  「你……剛剛是不是想起以前的事?」

  聽到關嗣說什麼將星獸根基廢掉養起來,玉虬直覺就有些不好,給關嗣貼上「敬而遠之」的標籤,之後便擔心畢恭。畢恭愣了愣才明白玉虬聯想了什麼,他不由得好笑一聲。

  「也沒有,只是覺得張伯淵挺有意思。」

  「是主君,或者喊張君。」

  「行,主君。」他看著狹窄的房間,側身讓出位置方便玉虬坐下,「我知道蔡叔一直想讓大傢伙兒金盆洗手,水賊這一行也不能幹一輩子。年輕的時候還能殺得動人,一旦上了年紀,體力衰弱便只剩下被人宰割一條路,倒不如抓住機會洗白了身份,日後也能光明正大見人。起初覺得蔡叔想法天真,但主君她真要那麼想……她也不是沒可取之處。」

  「你又無禮了,改一改啊。」

  「江山易改,本性難移。」

  畢恭笑嘻嘻湊近,被手掌抵開。

  他面朝下,趴在玉虬腿上。

  「都過去這麼久了,我殺人都不知道殺了多少,哪裡還會像以前一樣提到就嚇得發抖,也就阿姊會覺得我會怕。要是當年的人見到現在的我,反而是他們被嚇得尿褲襠。」

  玉虬手指深入對方髮絲:「嗯。」

  嘴上這麼說,畢恭心裡還是有些悶的。

  本想去甲板上透透氣,誰知道又瞧見張泱在釣魚,對方還是一桿接著一桿上貨,畢恭看了心裡更堵——比想起往事還要堵。他看了一會兒,忍不住道:「讓我也甩兩桿。」

  張泱:「……」

  她大方將魚竿遞出去。

  畢恭道:「你手別鬆開。」

  張泱讓出位置,試著將手搭在魚竿中段。

  「這樣?」

  作為釣魚老手,魚竿剛有點動靜,他就知道水下是一條大魚。他猛地起身,氣沉丹田又蓄力,手臂驟然發力,水中的魚居然都不用遛就拉上來了。經驗告訴他,不對勁。

  張泱將腦袋探出船舷,沉默。

  畢恭也陷入了沉默。

  葛周道出答案:「釣上來個人。」

  準確來說是一具屍體,雙手雙腳被捆縛在一起,繩子另一端還綁著石頭。因為石頭重力,這具屍體明顯命喪數日還不曾飄起來,渾身上下都有被魚類啃食的痕跡,已經面目全非。對方是赤裸著被拋入水中的,也不能根據衣著判斷身份,只知道是中年男人。

  張泱看到對方頭頂的名稱。

  【一具屍體】

  具體信息都沒有。

  張泱道:「讓船工停船,去岸上打聽可有人失蹤,這瞧著是一樁命案,兇手……」

  「沒用,是水賊乾的,官府管不了。」

  「官府不就是管這個的?」

  畢恭沉默看著張泱。她眼前的他可是有著十多年水賊經驗,哪片水域能活動,哪片水域官府管不到,他能不清楚?屍體上的痕跡一看就是水賊慣有的手段,查都不用查。

  張泱:「從何處看出來是水賊做的?」

  畢恭將屍體挪了挪。

  也不嫌髒,在對方顱骨位置摸索,很快就摸到一處特殊凹陷:「此處釘入一根針,這麼長,這麼粗細的,便能做到不傷人性命而將對方弄成傻子,水賊常用此法,以取樂。」

  他手指收緊,捏出一根生鏽鐵針。

  「除了水賊,普通人沒這麼多機會積累這種經驗。」畢恭看著水面輕笑,「主君要是現在跳入水中,沉到河底,說不定能看到好些黑色水草。這處地方拋屍,屍體就算飄起來也會積在那一處的河灘附近,那邊的鳥多、草高、土壤濕軟,基本不會被人發現的。」

  ? ?(?_?)

  ? 一個沒注意就過凌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