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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9章 趙儕的盟友(中)

  遊戲中的物品都有不同等級。

  最低等的是灰色,基本等同於玩家口中的垃圾,丟在地上的成本都比賣給系統低,最高等級是橙色,橙色裝備是當前等級最厲害也最難獲得的,製作成本高、耗費精力大且看運氣。要是運氣不好,玩家玩遊戲十六年得不到一件當前等級的橙色裝備也正常。

  張泱介於兩者之間。

  不是最倒霉的,但也不是最幸運的。

  橙色物品對她來說也算稀罕物,萬萬沒想到,沈知送的「遺物」竟是一件橙色物品。不對,它是從白色物品變成的橙色物品。

  【沈知的臂釧】:有緣物,贈有緣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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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物品說明後邊還有個括號,括號內有一行黃色小字——這件臂釧似乎是某套裝飾的部件之一,拭去塵埃,浮現一絲昔年光華。關嗣音似乎對此頗感興趣,你可以問問他。

  張泱問關嗣:「你對他感興趣?」

  關嗣被問得莫名:「我為何感興趣?」

  「就是,你有沒有覺得臂釧似曾相識?」

  物品說明說關嗣感興趣,對方肯定感興趣,即便沒有興趣,也肯定有什麼線索藏在他身上。張泱將臂釧套在上臂試了試,不同於時下紋樣繁複的臂釧樣式,這件很樸素。

  鏨刻紋路有些粗糙。

  看著不像是出自工匠之手。

  要是工匠是這手藝,估計要餓死。

  關嗣:「我不戴這種花里胡哨的東西。」

  他身上飾品不算少,但都有個特性——不影響他動武,似臂釧這種戴在上臂影響發力的飾品是不會戴的。張泱問他有無似曾相識之感,他自然沒有。他與沈知又不認識,眼熟對方臂釧作甚?張泱不信邪,又換個問法:「這件臂釧似乎跟其他配飾是一套的。」

  關嗣有無見過類似風格的配飾?

  關嗣被張泱這麼一提醒,心頭確實浮現一絲捉不住的朦朧熟悉。他記性極好,小時候在青樓的見聞都能清晰想起來,能讓他只剩一絲朦朧熟悉的,那段記憶肯定在更年幼的時候,興許在三歲前。關嗣沒先找記憶,而是先問:「伯淵,此物對你而言很重要?」

  想起來費勁,若對她不重要就不想了。

  沈知的事情也跟他無關。

  「橙色物品,很稀有,看樣子它還是橙色物品中最稀有的套裝,那就更有意思了。」張泱想要,張泱得到,得到它們的成就感肯定僅次於統一三垣四象了,「你有無印象?」

  關嗣見她只是對臂釧有意思,而不是對送臂釧的人感興趣,收回落向渡口的視線:「有一點朦朧熟悉,應該是很小時候見過類似風格的東西,也許是嬰孩時期的玩具……」

  說著,他頓了一頓。

  關嗣想到另一個問題。

  如果他熟悉的那件跟沈知這件臂釧是成套的,那問題更大了。沈知家境優渥,斗國沒覆滅前,沈家不說權傾朝野也算是高門大戶,反觀關嗣,他自小與母親生活在青樓。

  一個青樓女子如何能獲得其中一件?

  要麼是其中一件流落民間,偶然被他母親購買,要麼就是母親曾經哪個恩客所贈。

  關嗣閉了閉眼,凝聚心神回溯記憶。

  「伯淵,這件能不能先給我,我回去仔細想想在哪裡、又是何時見過。」甲板上環境嘈雜,關嗣想尋個清淨地方安心尋找。張泱不做多想,將臂釧遞給關嗣,他抬手接過。

  葛周暗中觀察二人動作,心裡犯起嘀咕。

  關君真不會將沈叔德的臂釧丟河裡嗎?

  雖說各地風俗不同,但臂釧這種東西在大部分地方都有著特殊意義,不能隨便送,也不能隨便收。以葛周目前瞧見的熱鬧來看,王公孫或元幼正還真可能搶臂釧丟水裡。

  關君還是太克制太有定力了。

  葛周悄聲跟張泱低語:「主君,你好奇其他部件下落,回岸上問沈叔德豈不更快?」

  張泱也學著壓低聲:「那不一樣,我自己循著線索找到的,更有成就感,直接去問答案跟暑假作業抄末頁有什麼區別,沒意思。」

  橙武套裝就是要抽絲剝繭搜集才有意思。

  葛周:「……」

  她不理解,也聽不懂。

  什麼時候捨近求遠也是一種意思了。

  夜幕降臨之後,張泱從棺材旁邊的格子掏出盒飯,米飯滾湯,肉汁濃香,用筷子攪拌攪拌,一口下去簡直是享受。她閒著無聊又幫著船工將大船邊邊角角都縫補了一圈。

  老船工看著她手藝都驚詫。

  「女君竟然還會這個。」這手藝又快又漂亮,捫心自問,十多年的老船工都比不上。

  「略懂一二,我不僅會修,我還會開。」

  NPC最喜歡指使玩家幹這干那,也不管玩家有沒有學過相關技能。遊戲官方自然也不會思考這一問題,他們只負責設計遊戲任務,玩家也只負責完成任務,過程不重要。

  只是苦了張泱這個偽裝成玩家的NPC。

  玩家不用學,但她真的要學。

  老船工也樂嗬地恭維張泱。

  他上了年紀了,雖有手藝,但體力跟不上,一些高處地方爬上爬下累個半死。張泱不僅付了他們租船費用、人工費用,還幫他將活兒幹了,他樂得清閒。不過是說幾句年輕人愛聽的好話,他橫豎不虧。在老船工刻意恭維下,張泱幹活兒也更加麻利迅捷了。

  葛周叼著蘆葦在一旁守衛。

  待聽到刻意加重的腳步聲,她認出對方身份,放下警惕:「關君怎麼上甲板來了?」

  關嗣道:「歸還臂釧。」

  張泱從數丈高桅杆跳下:「有線索了?」

  她將工具丟一旁,與關嗣去了船艙大廳。

  「有,我記得母親有一對耳飾便帶著一樣的鏨刻紋路。」他會覺得熟悉,那是因為嬰孩時期常被母親抱在懷中,他喜歡抓對方耳朵上會搖晃的東西。估計是抓的次數多了,母親便收了起來,不怎麼再佩戴,之後也沒見過。

  張泱問:「那它在哪裡?」

  關嗣:「或許在母親墓中。」

  母親生前常用的配飾都被收拾好隨葬了。

  張泱聽到這裡便知道沒戲,至少在關嗣在場的時候沒戲——她總不能當著關嗣的面說將人母親墳墓挖開,翻出那件橙色配飾吧。關嗣也只說「或許」,又不是百分百確定。

  關嗣眼睫一顫,淡聲道:「不可以。」

  張泱:「什麼不可以?」

  「即便不是當著我的面,也不可以說。母親對我來說很重要,她死後安寧更是不能打攪的。如果這關係到你性命,非要那件不可,我可以向母親告罪,但如果只是為了搜集這個目的,那就不行。」關嗣難得說了一長段話。

  「你說的是『或許』,還有其他可能呢?」

  張泱心虛移開了視線。

  玩家一向無法無天,掘墳拋屍那是家常便飯。倘若這個世界不是真實世界,張泱還真幹得出掘了關嗣母親墳墓這事兒。哪怕關嗣因此變成紅名,她也不在乎,可偏偏這個世界是真的,關嗣也是真人,她就要慎重考慮了。

  「母親臨終前吩咐幾位平日交好的姊妹,將不少生前體己分了出去,盼望她們能多照拂我。沈知的臂釧是金的,想來母親的耳飾也是。或許它被母親分給了哪一位姨母。」找找當年那些人以及她們後人親戚,也有可能找到。

  張泱:「那就要勞煩你了。」

  「不可以掘墳,我不想因為這種理由與你兵戈相向。」關嗣對張泱脾性還是了解的,直覺告訴他,對方真幹得出來這種事情。

  樊游出來夜巡,看到這邊燭火還亮著。

  孤男寡女,一個手裡還拿著臂釧。

  樊游手中的燭台都要驚掉了。

  葛周悄聲道:「樊君,我也在呢。」

  樊游狠狠剜她一眼,看得葛周縮了縮脖子,恨不得將大塊頭縮成一團。樊游將燭台放下,借著動作偷偷觀察臂釧模樣。這不看不要緊,一看也愣住:「此物是從何而來?」

  只差問是不是誰誰誰送的。

  張泱:「沈叔德交給我的預製遺物。」

  樊游提了個請求:「能否給我看看?」

  張泱覺得哪裡不對勁,但還是遞了出去。樊游手指觸及臂釧的時候,張泱無語看到臂釧的物品說明又變了,黃字裡面的「關嗣音」變成「樊叔偃」:「你家也有一件類似部件?」

  樊游翻來覆去看,聽到這問題也懵了。

  「什麼叫『也有』?誰還有嗎?」

  張泱悄悄指了指關嗣。

  關嗣問樊游:「你也見過?如此說來,此種風格的配飾在二三十年前時興過一陣。」

  不然也不會出現得到處都是了。

  這也能解釋為何他母親也有一件。

  如果是那時流行的款式,手裡有些銀錢的婦人購入一件並傳下去,也在情理之中。

  樊游仔細看過鏨刻花紋便歸還回去。

  他道:「那是二三十年前,又不是兩三百年前,哪裡會時興如此粗糙拙劣的紋樣。」

  關嗣蹙眉:「那你的意思是……」

  樊游道:「我有一件一樣花紋的長命鎖,據我父親說是出生之前,母親在夢中遇見兩個相貌奇特的遊方道人。道人說她腹中孩兒天生童子命,若要不被鬼物侵擾,便需鎮物。醒來後,母親覺得心中不安,聽從道人之言去了趟附近道觀,路上撿了枚長命鎖。」

  他就戴著那枚長命鎖戴到了二十冠禮。

  加冠成年之後,他才將長命鎖取下。

  樊游有了審美之後,一度嫌棄此物粗糙,只是父親不允許他胡亂摘下來,畢竟那個什麼天生童子命的批命確實會讓對方不安。

  張泱問他:「長命鎖在哪裡?」

  樊游搖搖頭道:「不知,明德書院被燒之後,昔年舊物不是被燒了便是遺失了。也許還在火場廢墟中,也許被誰撿走了典當了。」

  那枚長命鎖還是挺沉的,挺值錢。

  樊游對此沒興趣,他只想知道沈知為什麼會突然贈臂釧。張泱撓撓頭:「這樣啊,那找起來跟大海撈針沒什麼區別了,純看緣分。」

  萬一被人融了改款就徹底沒戲了。

  樊游:「主君為何突然對此物感興趣?」

  張泱晃了晃臂釧:「橙色套裝。」

  樊游:「……」

  想到張泱隨便撿東西的癖好,他悟了。

  張泱:「這麼稀有的橙色套裝,居然三個熟人人手一件,那是不是其他人也……」

  想到這裡,她徹底待不住了。

  拋下樊游二人,拿著臂釧就夜敲下屬門。

  抓起一個就問一問:「你對它眼熟不?」

  已經洗漱睡下的濮陽揆也被薅起來。

  「沒見過。」

  「不熟悉。」

  「沒有印象。」

  張泱:「……奇了怪了。」

  她扭臉看到跟上來的葛周:「希旦你呢?」

  她家境坎坷也順利成家生育,倒是某些被批天生童子命的,二十好幾還孤寡一人,恰恰印證了遊方道人的批命。葛周一本正經地道,「沒見過。末將不當童子好多年了。」

  張泱:「……」

  葛周提建議:「可以總結一下共同特點。」

  「例如?」

  「男的,不論多大年紀都婚姻艱難。」

  張泱沉默了:「回頭問問王公孫。」

  葛周道:「末將覺得元君也挺可疑。」

  張泱:「……再加上幼正。」

  她把玩著手中的臂釧,總覺得不簡單。

  她喃喃道:「下次見到叔德,問問他這件臂釧哪來的,是不是也是遊方道人送的。」

  過多的巧合就不是巧合了。

  其中必有貓膩。

  張泱正要將臂釧收起來。

  倏然,她抬起眼皮,視線落向水面。

  葛周反應比她慢許多,直到張泱瞧見水中綠名偷偷摸摸、像一隻壁虎一般扒著船身爬上甲板,葛周猛地上前一步,將張泱擋在身後。她劍眉一豎,喝問道:「何方宵小!」

  張泱腦袋從她身後探出。

  「不用緊張,是認識的。」

  綠名心情複雜地從陰影中走出。

  還不待他開口,一件臂釧被張泱懟到面前,他下意識後退:「作甚?你要送小爺?」

  他不接受!

  天殺的,居然還覬覦他美色!

  張泱:「不是,是問你有無覺得眼熟。」

  葛周在一旁悄悄補充:「你是童子嗎?」

  畢恭氣紅了臉:「不眼熟,不是!」

  「不是就不是,你害羞臉紅作甚?」

  葛周:「主君,他好像是氣紅的。」

  「不都是臉紅?有區別?」

  葛周剛醒來的時候見到她還瘋狂心跳呢,仇視的心跳跟心動的心跳不也殊途同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