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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0章 先打誰?

  「上了年紀的人就是忍不住嘮叨抱怨,讓這些家醜污了張君耳朵,還請見諒。」黃名顯然是憋得有些狠了,說起不肖子孫乾的這些事情就止不住。但好在她只是上年紀,不是真的老眼昏花,知道沒人對斗國王室這些亂七八糟的事情感興趣,她主動停了話題。

  張泱道:「沒事,聽個樂嗬。」

  這些事情對她來說也是司空見慣。

  莫說是這個精神壓力大到爆炸的鬼怪世界,便是觀察樣本他們的世界也有一堆煩心事兒。壓力大的時候,觀察樣本也會隨機抓個朋友當傾聽對象。反正隔著網絡,不管是吐槽奇葩同事還是偽人上司,都不會惹來麻煩。

  他們總會用平淡口吻爆出驚天大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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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真正的人類都喜歡吃瓜。

  所以,張泱也學著吃,又不會掉一塊肉。

  說者無心,聽著有意。

  張泱這個老實回答擱在有心人耳中等同於陰陽怪氣,脾氣差點的都直接掀桌了。關嗣暗中注意黃名的回應,但凡對方表現出一點不痛快,他都要用這當做藉口將人殺了。

  然而,黃名沒有。

  黃名反而甚是贊同地點頭。

  「確實,說是不肖子孫,但也不是老身這一脈,該氣也不是老身氣。其實剛用了那枚玄武令,老身便後悔了。是老身用當年經驗錯判如今情形,卻不知人心墮落至此,當今那些大大小小的勢力只顧著內鬥,毫無為民除害的心思,更不知憐愛黎庶。」黃名眼神柔和地看著張泱,欣慰道,「直到張君出現,老身這才有了這枚玄武令不曾浪費的歡喜。」

  「你知道我底細?」

  「天龠郡雖偏僻,但也不是完全封閉。屢遭天災人禍,卻能在短短數月被治理得井井有條,絕非易事。若不是張君,難道是天龠郡本地官員功勞?他們要是有這能耐,有這份心思,天龠也不會窮困潦倒這麼多年了。」黃名頓了頓,又道,「確實在老身還活著的時候,天龠就是官員被下放貶官的去處。甚是巧合,天龠與東藩也曾是老身的封地。」

  張泱道:「那確實很有緣分了。」

  黃名搖頭:「老身羞慚。」

  她享受這塊地方的食邑,卻沒能讓此地繁榮,更沒讓天龠百姓過上好日子。這麼多年都沒人做到的事情,卻被眼前這名少年做到,一切都朝著好的方向發展。若是旁人估計會避諱這點,但黃名卻敢主動提及,主動反省。

  上位者的自省容易打動不堅定的下位者。

  類似於——

  高高在上的他/她都道歉/反省了,這是極不容易的事,也是極難做到的事。他/她都這麼做了,你還有什麼理由不體諒他/她?君臣本就不平等,上位者低頭便具備了魅力。

  然而,張泱不吃這一套。

  「確實,我也不明白為什麼這麼多人搞不定一個天龠。發現問題,解決問題,天龠的問題也不難找。這麼多人,不是沒看到便是看到了裝沒看到。女君應該是特殊情況。畢竟是上了年紀的人,精力也很有限。我的朋友說過,人一旦上年紀,做什麼都很心酸。」

  黃名:「……」

  她笑道:「張君說話確實風趣。」

  完全不顧對話者的死活。但也正是如此,看得出來這位張君年紀確實不大,純粹的少年心性,想要做什麼就去做什麼,全無權衡利弊。張泱越是如此,她反而能越放心。

  要是個心思多的,她反而頭疼。

  「那女君可否回答我一個問題,為什麼選擇我而不是旁人?」張泱收到樊游暗中遞來的眼神,不知道是什麼意思,她只能錯開視線,「不管是秦凰還是趙儕,都非我能對抗。那個趙儕兇殘好色,秦凰貪名逐利,何不針對二人弱點設局挑撥,讓二人自相殘殺呢?」

  張泱在山中諸郡的經營還傳不到外界。

  黃名更無從得知。

  也就是說,張泱明面上就一個天龠。

  她跟趙儕秦凰一比,差距都不是胳膊大腿了,是手指跟大腿,完全不是一個級別。

  「陰謀詭計這種東西,畢竟是下下策。老身也不是沒試過,奈何不成。」黃名頗為無奈地搖搖頭,「再者,謀局再怎麼周全,也是人算不及天算。不是老身選擇張君,而是張君還願意為亂世黎庶奔波,選擇了斗國。想來是上天仁慈,還願意給斗國一線生機啊。」

  「需要我做什麼?你我如何合作?」

  黃名道:「老身活著的時候,僥倖攢下一些薄名。哪怕斗國後人辜負他們,但他們還願意給老身一點面子。雖說不能讓他們後人倒戈向你我,關鍵時候也能起到一些作用。」

  張泱:「還能用?」

  黃名嘆氣:「有些不能了。」

  說著,視線掃過了濮陽揆方向。

  她又道:「但有些還是能的。」

  斗國後人實在廢物無用,不然濮陽家的人也能派上用場。如今被禍害成什麼模樣!

  張泱:「先打誰?」

  總不能讓她一人同時跟秦趙二人宣戰吧?

  此前怎麼挑釁都四平八穩,這簡單三個字卻讓黃名堪稱完美的表情出現一絲裂痕。張泱見她沒回答,問:「你不會沒想過吧?」

  「不是……」

  黃名按了按額角,不知如何開口。

  她就沒見過這麼簡單粗暴的。

  上來就問先打誰,其他都不先盤算嗎?

  張泱:「那先打誰?」

  黃名抿了抿嘴角,說道:「趙儕比秦凰好對付,他的根基也相對薄弱,麾下勢力雖稱得上遼闊,然而境內人丁稀少,防守較弱。再者,趙儕立足未穩,正是最虛弱的時候。」

  這廝比秦凰外強中乾得多。

  張泱沒有贊同。

  黃名試探:「張君更中意秦凰?」

  上來就啃硬骨頭啊。

  秦凰這些地盤都不好打。

  要是將秦凰惹急眼了,對方短時間動員兵力的難度比趙儕小得多,造成的反撲力量也更迅猛。對付此人,不宜急躁,需緩緩圖謀。不過,這只是黃名自己的意見,還是要聽聽盟友的理由:「張君可否告知為何先攻秦凰?」

  「趙儕立足未穩,秦凰難道就穩了?假設秦趙二人都『立足穩當』了,明顯是秦凰比趙儕更有威脅。既如此,為何不先對付秦凰?」

  當然,真正的理由不是這個。

  秦凰勢力延伸方向對張泱不利。

  黃名無奈一笑。

  「老身當年的封地大多在趙儕掌控治下。」要攻打秦凰,她這邊能用的資源很有限,作為盟友的張泱很多時候只能自求多福。

  張泱:「這個理由能說服我。」

  那就先打趙儕。

  先確定要打的目標,然後——

  「怎麼分贓?」

  黃名:「……分贓?」

  「你不會沒想過吧?」她不會以為張泱真是什麼忠臣良將吧?事實上,要是站在斗國王室角度,她跟秦凰趙儕兩個都是一路貨色。

  黃名:「……自然不會虧待張君,只是此事並非老身能做主。如今的國主雖不堪,但也是一國之主,如此大事,總要經過他首肯。」

  儘管這個廢物的意見無足輕重。

  「那就勞煩你回去問問,醜話說在前頭才能避免後續的矛盾爭議。」張泱緊接著又補充一句,「我這人說話就是這腔調,並非不敬,也不是沒有誠意,還請女君代為傳達。」

  黃名也順著台階下了。

  「老身的列星降戾也有諸多限制,無法在外活動太久,今日也不早了,便先告辭。」

  臨走之前,她看著樊游輕嘆:「你應是樊家的孩子吧?容貌雖無故人痕跡,但直覺告訴老身,你應該是。老身安排在秦凰那邊的眼線傳回一些你的消息,知曉你所受困苦。」

  樊游一怔:「你認識先祖?」

  「老身又不是這些個不爭氣的不肖子孫,哪裡會不認識認識累世傳經,文脈延綿百年的樊家名儒?只可惜,你先祖不願入朝。不入朝也好,要是入朝了,興許被不肖子孫辜負的故人也有你家,老身真就無顏出門了。」黃名知曉樊游在張泱這邊地位不一般,故而沒有多做交流。她帶著沈道一行人踩著夜色翩然離開。

  張泱看著一黃一紅倆名字徹底離開視線,她又忍了忍:「現在說話還能被聽到嗎?」

  樊游:「……」

  他彈指布下防止偷聽的屏障。

  「主君不說話,就是等他們走遠?」

  張泱:「……畢竟有前車之鑑。」

  「現在能放心說了,他們聽不到。」

  張泱猛吸一大口氣:「我可算明白野人哥的心情了,原來瞧見不喜歡的裝貨是這麼個心情。她嘴裡愣是沒一句實話,騙人啊!」

  這廝的面板數據雷打不動。

  「先要查明她是哪一位王姬,封地在天龠郡,又跟濮陽氏有交情,應該不難查到。」濮陽揆心中滿是說不出的怪異滋味。如果仇人不是仇人,那她的仇恨又該找誰清算呢?

  張泱:「查到也未必是她。」

  濮陽揆:「可她連叔偃都能認出。」

  張泱:「我也做了偽裝啊,叔德也認出我了。我還問他怎麼認出來的,這小子也沒給我回答。你們順著線索查,肯定能查到這麼個王姬,但不代表查到的這人跟我們見到的人是一個人。不過是說些似是而非的細節而已。這種套路,我在策劃那邊見得多了……」

  反轉多了也是一種套路。

  「她說你是濮陽家的孩子,又說叔偃是樊家的孩子,借著你們先祖之名給自己的身份人設背書,讓你們下意識相信她的話。這種春秋筆法,你們這麼精明難道看不出來嗎?」

  張泱懷疑他們的【智謀】數據造假。

  樊游:「你發現她破綻了?」

  「沒有,但對待不坦誠的黃名,我對此人嘴裡說的每句話都持懷疑態度。如果我在另一人身體上死而復生,我如何跟你們證明我的身份?我肯定要說些其他人都不知道,但彼此知道的細節。她說什麼了?她但凡說一下認識的兩家先祖姓甚名誰、什麼模樣、什麼性情也有點可信度。要是真的相熟,說不定大熱天的時候還掀過袖子,看到對方胳膊腰背有什麼特殊細節呢。濮陽先祖是以軍功發家的,難道沒在什麼戰役受過什麼傷?」

  濮陽揆:「這……」

  關嗣看著濮陽揆與樊游,心裡有些不耐煩。這倆被個來歷不明的東西糊弄兩句,便掉以輕心了,真是一點都不靠譜:「其他先不論,我們見到的肯定不是原先的王姬。她說自己因為列星降戾,被迫在陌生後人身體中醒來。死而復生是真,『被迫』難道也是真?」

  樊游幾人看過來。

  關嗣冷冷道:「萬一是假的,是她主動的!畫皮鬼因人皮融化,不得不披別人的皮,一個死而復生的人,怎麼就沒代價?你們在伯淵身邊待久了,都忘了列星降戾是個什麼東西了?真以為它好用還不用付代價?那個女人的身軀能支撐多久?下次是被動在不知誰的身體醒來,還是主動挑一個各方面合乎自己心意的?要是能選,你們會選哪一個?」

  這句話如驚雷在眾人頭頂炸開。

  他們齊刷刷看向張泱。

  還有比張泱更完美的選擇?

  沒有!

  張泱:「看我做什麼?」

  樊游忙抓著張泱手腕。

  「方才,你面對她可有任何不適感覺?」

  「不適?看著她裝,我就挺不適的。」張泱後知後覺反應過來,樊游幾人在腦補什麼東西,「你們覺得她可能想用我的身體?」

  那應該不能。

  這不是找死嗎?

  誰家列星降戾的鬼物這麼勇猛啊。

  關嗣:「沒見到你前,可能這麼想過。」

  即便只是想想也該死!

  張泱:「如果真是這麼打算,見到我之後發現算盤打錯了……那她答應的結盟還能有下文嗎?不對不對,我總覺得哪不對勁。」

  自己究竟忽略了哪裡?

  每次有點頭緒又消弭於無形。張泱腦中瘋狂翻閱遊戲劇情,試圖從遊戲策劃絞盡腦汁想出來的任務情節找一個類似的參考答案。

  樊游淡淡道:「是秦凰。」

  如果關嗣這個有些離譜的猜測站得住腳,那麼秦凰就是最優選擇之外的第二選擇。

  「難怪先打趙儕,真是人老實話不多。」

  ? ?|??w?`)

  ? 左手有些扭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