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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8章 高精力NPC

  杜房極有耐心地等徐謹哭完。

  末了還遞上一張帕子。

  徐謹擦淚,羞赧道:「讓東宿見笑了,可我實在是、實在是忍不住,我有愧府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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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杜房輕掀眼皮。

  「怎麼,你背地裡紅杏出牆了?」

  徐謹的情緒被強行打斷,不可思議看著學會打趣自己的友人,惱道:「渾說什麼!」

  「那你哭哭啼啼說有愧是怎麼回事?」

  徐謹穩定情緒,嘆息著說明了這兩天的事情。其實不管是打擊這些賭坊,還是安置犯人,本身都是縣廷職責,作為縣令的徐謹責無旁貸,張泱為此來問責也是天經地義。

  未曾想,府君卻一力承擔了。

  不僅承擔了,還在兩天功夫里親力親為做了這麼多事情,可見此人赤誠之心。反觀徐謹自己卻懈怠至此,府君熬夜寫的東西,他卻沒有第一時間看完,浪費了數個時辰。

  他對不起府君!

  說完,徐謹又忍不住熱淚盈眶。

  「你哭你的,我說我的。」杜房不是很能理解,又遞上一張帕子,「我說我的兵怎麼臨時多了個獄卒的活兒,原來源頭在這。你確信這些犯人不僅能自給自足,還能掙錢?」

  只要是犯人,杜房一向不將對方當人。

  讓駐兵分出一些人手看守犯人,他起初是有意見的,但想到有了這些犯人,士兵衣裳有人洗、破了有人補,雜活累活也能丟給犯人去做,這點意見就淡了。他這次過來就是想跟徐謹要一份犯人的名單與罪名,他心裡能有個數,再想想怎樣安排士兵去輪值。

  沒想到會有意外收穫。

  徐謹噎住,訕訕地將帕子歸還:「府君心善,希望犯人服刑期間能自力更生,還替他們想好刑滿釋放怎麼過日子。希望犯人別辜負府君真心,真正洗心革面重新做人。」

  杜房道:「那難說。」

  總有一些刁民不識好歹。

  蹲過牢的犯人再進來的概率很大。

  杜房看到徐謹桌上的計劃書,粗略一看有十多種職業。他道:「這批犯人就三百多個,要是將其他服刑犯人也抓出來,也不過四百。這麼點人,怕不夠支這麼大攤子。」

  「東宿的意思是?」

  「要不要再抓一些進來坐牢?」

  這份計劃書說要給犯人也開工錢,但這些工錢比普通市價低許多,工錢裡面僅有一小部分給犯人存著,待犯人刑滿釋放再歸還,剩下的用於犯人日常吃用以及生病看診。

  犯人的工作時間跟普通人一樣的。

  也就是說,用犯人的成本低。

  給口吃的就能一直勞作。

  自然,犯人越多越好。

  以往為減輕縣廷地牢壓力,除了比較嚴重的罪名一定要坐牢,其他不算嚴重的雞毛蒜皮都能交罰款減輕服刑時間或者不用坐牢。現在嘛,能坐牢的都來坐牢,多多益善。

  徐謹忙不迭阻攔躍躍欲試的杜房。

  「不行!」

  要是坐牢的人越多越賺錢,那牢里的犯人就會越多,甚至會演變成什麼雞毛蒜皮的小問題都被抓去坐牢。不,路過的狗都被抓。

  想到這裡,徐謹額頭冷汗直冒。

  「東宿,絕對不行!」

  杜房瞧著如臨大敵的徐謹,自然明白他腦子裡想什麼壞情形:「行行行,不行就不行,我只是這麼一說,又不是真要這麼做。」

  徐謹暗中舒了一口氣。

  「犯人也不全在郡治,境內各縣不也有?山中諸郡那塊地方,還有東咸,大亂剛定肯定有不少亂象,犯人多得抓不過來,地牢也塞不下。犯人是夠用了,不用再去抓。」

  坐牢不能真成一門生意。

  徐謹認真思忖,去找張泱商議如何杜絕此種情況。既然杜房的第一反應都能是多抓人多賺錢,其他地方難道不會這麼想?只要能看到收益,一些窮地方還真幹得出來的。

  因目標行蹤成迷,徐謹蹲到了晚上才見到張泱:「府君,府君,下官有要事相商。」

  張泱停下腳步:「什麼要事?」

  徐謹緩解蹲麻的雙腿:「白日的時候,東宿與下官商議看守犯人的臨時營寨,提及一事,下官覺得若不解決,必成肘腋之患。倘若犯人勞作真能帶來極大的收益,日後會不會有利慾薰心之輩,栽贓陷害無辜的普通人?」

  坐牢不能變成一門生意。

  徐謹思慮不周全,沒想到杜房這一層。

  張泱被問得怔住了:「還能這樣?」

  她看向徐謹的眼神都變了味。

  這些人類真恐怖,NPC哪見過這個啊?

  徐謹:「……」

  「坐牢不是為了讓犯人為自身行為付出代價,在牢中洗心革面,重新做人嗎?」張泱提議讓他們從事能產生收益的行業,也是為了節省人力浪費,緩解財政支出,順便給犯人一個回到社會重新開始的可能,但徐謹這話讓她開眼,「居然還能將犯人這麼剝削?」

  徐謹訕訕:「其實,這算仁慈了。」

  這算哪門子剝削啊?

  真要剝削犯人,花樣多著呢。

  讓犯人給縣廷干雜活,充做服徭役的勞力,這都算清閒活兒。戰時還會抓犯人去當運糧民夫,給大軍後勤漿洗衣物,開戰的時候趕去陣前或是當排頭兵,用來消耗敵人的士氣、箭矢、滾木、石頭、士氣……最重要的是這些犯人死了是不用給一文錢撫恤的。

  犯人死了就是死了。

  要是嚴格按照張府君的算盤,這些可都是能賺錢的勞力,遠比推去陣前當耗材要有價值,不會死得稀里糊塗。徐謹擔心的也只是生意太賺了會害得普通人也被抓去坐牢。

  從來不是擔心犯人會被壓榨累死。

  張泱面無表情:「人,真讓NPC害怕。」

  徐謹:「……」

  因為這個提議是張泱提的,她就不能置之不理。張泱垂眸思忖了許久,腦中倏然閃過一道靈光:「觀察樣本說過,誰的手沾錢,誰的屁股就容易不乾淨。九思擔心縣廷會因為錢而做出喪心病狂的事情,那不碰就行了。」

  「府君的意思是將收益上繳?」

  張泱點頭:「嗯。」

  「那、那這些犯人怎麼養?」

  問題源頭就是犯人太多養不起啊。

  張泱道:「收益統一上交後,犯人吃飯、看病、住宿、請人教授他們技能與監牢的修繕建造,這些都統一撥款下發。哦,對了,還有獄卒的俸祿也是。如此,縣廷這邊也不能因為私心而挾持獄卒對犯人做什麼,更好。」

  也能減少刑訊逼供的概率。

  徐謹試探問:「這筆錢是交給郡府?」

  統一撥款下發的是郡府,還是國庫呢?

  張府君的野心應該不僅限於此。

  張泱道:「郡府也不行。」

  徐謹笑容多了幾分意味深長,他表示收到張府君暗示了。於是,他徹底放心地拱手行了一禮:「多謝府君指點,下官受教了。」

  看守犯人的成本對縣廷也是不小負擔,不關不行,關太久了財政吃緊。張府君想這一出,儘管側面削弱了縣令,但對整個縣廷而言依舊是利大於弊,徐謹自然不會不應。

  「我請來的人,九思好好安頓。」

  這都是張泱一個一個登門請來的。

  她能看到數據面板,不用花費大量時間打聽誰的人品好、誰的技能紮實。只要確定目標,一一比對,最後登門拜訪請人出山就行。這些人起初都不樂意,自己吃飯的手藝怎可輕傳他人?哪怕手藝門檻不高,也無甚複雜流程,那也比教給其他人跟自己搶好。

  待聽到張泱自報家門,一個個愣住,腦中盤懸著類似的想法——他們這樣微不足道的小人物,也能被府君當做人才,登門相請?

  他們認識的字還是靠著府君才學的。

  不能為府君征戰沙場,也不能為府君濟世安民,只是因為會一點粗淺手藝,對方就登門邀請自己?他們做夢也不敢這麼做。

  有人還忍不住給自己一巴掌。臉上火辣辣的疼傳來,這才清晰意識到不是在做夢。

  張泱還以為他們是擔心薪酬待遇,再三保證一定公開透明,雙方也會簽下契卷。要是開工之後發現貨不對板,他們可以去縣廷或者郡府狀告她,她肯定會受理這案子的。

  每個人都答應了。

  張泱道:「九思對他們的刻板印象太嚴重了,什麼藏了一手,我看他們都是老老實實的普通子女,沒有偷奸耍滑的。我問他們願不願意傾囊相授,他們都說沒問題的。」

  也怪徐謹給她灌輸太多錯誤印象。

  哪有什麼這傳那不傳的糟粕思想啊。

  徐謹動了動嘴唇,想要反駁。

  哪是他有刻板印象,分明是府君的問題!

  徐謹原先想著張府君最多也只是派親信登門請人,未曾想是她本人親自出馬,試問哪個人遭得住?代入一下,要是哪個靠著手藝賺點微薄收入養家餬口的匠人,突然有一天,有個大名鼎鼎、威震一方,麾下精兵強將數萬的軍閥頭子出現在門口,彬彬有禮地將自己奉為座上賓,管吃管住還給豐厚銀錢,對方唯一要求就是讓自己將手藝傳出去。

  試問,誰不答應?

  至於說將手藝傳給後人?

  那也得自己能平安活著有後人才行啊。

  徐謹將反駁的話咽回去,訕訕道:「是下官的不是,下官不該對百工有武斷想法。」

  張泱滿意:「孺子可教也。」

  這麼多縣令還是最滿意徐九思了。

  要是對方幹得好,可以提拔成天龠郡守。

  張泱花了一個白天請人,晚上伏案寫寫畫畫。她的體力值還是滿的,不用睡覺,王起卻有些遭不住。枯燥的跑腿讓他乏味,側身支頤著歪在張泱案前,眼皮開始打架了。

  「山鬼,你又弄什麼?」

  「造紙坊,步驟要圖文並茂。」

  這樣匠人看起來才不會覺得吃力。

  王起打哈欠,手中卷著的兵書垂在膝頭,整個人看著無精打采的:「……沒意思。」

  「困了就去睡覺。」

  「……老子可不能輸。」

  王起嘀咕,張大喵也小聲地應和。

  不僅人沒精神,豹也沒精神,張大喵歪著腦袋,眼皮耷拉,大腦袋枕在王起膝頭,長長的豹尾卷著一根墨錠,無意識地在硯台上磨墨。張泱:「但你打哈欠傳染我了。」

  王起沒回答,越來越困。

  支著腦袋就睡了。

  關嗣來的時候就瞧見張大喵枕著王起的膝蓋,王起枕著張大喵的大腦袋。張大喵一邊要小心翼翼,不讓王起滑下去,一邊又要控制尾巴給張泱磨墨,整個身軀凹成圓形。

  那捲兵書早被張大喵壓在身下了。

  關嗣:「……」

  就這也跟自己嗆聲?

  關嗣無視了王起,徑直走向張泱。

  郡治的木工坊都在加班加點製造水車以及新式紡車,排單都排去了明年年末。在這種情況下,張泱依舊想從中抽人成立造紙坊,那自然是抽不出來的。關嗣就跑了一趟。

  「一百人,夠不夠?」

  張泱看著他丟來的一卷名單。

  「你從哪兒招來的人?」惟寅郡治人口多,但勞力也吃緊,幾乎人人都有活干。想要在短時間抽調一百個吃苦耐勞的青壯勞力也不簡單,「難道是百鬼衛的?大材小用了。」

  關嗣:「不是百鬼衛的。」

  張泱看著他,等待下文。

  關嗣:「是一些當年對我有恩的老人。」

  更準確來說是一些青樓的舊人。

  他有能力後,下山給他母親遷墳修墓,在母親舊墳前遇見偷偷祭拜的舊人。青樓之人,大多活不長久,身體底子在日復一日、年復一年的折磨中虧空嚴重。娼女會因頻繁懷孕打胎而元氣大傷,倌郎也會因為難以啟齒的地方濫用染上惡疾。少有人活到壽終。

  瞧見舊人,關嗣也詫異。

  「……我以為他們都死光了。」

  不過,既然撞見了也不能當做沒看見。

  關嗣在東藩山脈,給他們找了一處能隱居藏身的地方,青樓的一切都過去了。除了這些舊人,關嗣撿回來的人也送這裡安置。有天賦能力的才會帶在身邊,養成百鬼衛。

  「彩蛋哥真善良。」

  關嗣的眉眼在燭火映照下顯得溫潤許多,沒有白日裡的狠厲冷漠:「在那種地方,一個孱弱女子只靠自己,是很難生下孩子並養好的,還是要靠身邊人那點惻隱之心。」

  少不了那些舊人從中斡旋,替他掩護。

  「畢竟,我確實有一張好相貌。」

  張泱對這點不否認。

  要不然彩蛋哥的外號咋會是彩蛋哥呢。

  就是他這張建模太出眾啊!

  王起氣得裝睡不下去了。

  「裝貨,你扮什麼可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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