悲憤、惶恐、不甘、絕望，無數情緒交織纏繞，徹底衝垮了眾人的理智。
銀鹿少主心底掀起滔天巨浪，無盡寒意席捲四肢百骸。
他比在場任何人都清楚。
失去靠山的他們，在化神面前，與螻蟻無異。
生死榮辱，皆在對方一念之間。
「都給我安靜！」
銀鹿少主咬牙壓下心底所有悲憤、惶恐與絕望，雙目一厲，厲聲大喝。
一聲厲喝，強行鎮住了躁動失控的族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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銀鹿少主深吸一口氣，對著令狐青與向之禮再度躬身，姿態愈發恭敬。
「晚輩族人一時難以接受老祖隕落之事實，悲痛過度、情緒失控，貿然驚擾二位前輩清修，實屬大罪。」
「還望前輩念在我等滿心悲戚的份上，寬恕我等莽撞之舉。」
「我等即刻退去，整頓族人，絕不再次叨擾前輩半分。」
他甚至帶上了幾分卑微的祈求。
「嗯！」
「你倒是懂事的，去吧。」
「多謝向前輩！」
說完，他不敢再多停留片刻，強行帶著一眾心神惶惶的族人，快步退離庭院。
令狐青眸光微微一動，淡淡開口，語氣平靜無波，卻帶著幾分審視意味。
「那少年倒是有趣。」
「這般能隱忍。」
「只是太過蹊蹺。」
「白鹿明明有一月壽元。」
「為何偏偏十日之內，倉促坐化？甚至連一句遺言、一絲囑託，都未曾留給族人？」
他心思縝密，向來不信巧合。
十日光陰，看似短暫，卻足以讓一位上古化神安排好族群後路、交代完所有後事。
這般突兀隕落，太過反常。
「你在擔心？」
向之禮神色坦然，並未放在心上，語氣鬆弛。
頓了頓，他補充一句。
「這十日我全程駐守此地，未曾離開半步，日夜盯著這間閉關靜室。」
「除了幾輪輪流侍奉的侍女短暫進出，再無任何人踏足此地。也無外敵侵擾、秘術反噬的痕跡。」
「是麼！」
令狐青微微頷首，心底的疑慮卻未曾消散，反而愈發濃重。
無風不起浪，無因不落果。
白鹿活過上古歲月，絕非輕易會突發變故、倉促隕落之人。
就在他暗自沉吟、細細推演破綻之際。
身前虛空忽然微微蕩漾開來。
一縷纖細修長的獸影，從虛天鼎內緩緩飄出，落地凝實，化作天瀾聖獸的身形。
「道友，在下倒是有所猜測。」
他抬眸看向令狐青，沉聲開口。
「這位是？」
向之禮雙目微微一凝，面露幾分疑惑，目光落在這道獸影之上。
「天瀾聖獸。」
「靈界大能的一縷分魂。」
向之禮聞言心神巨震，眼底瞬間涌滿驚愕。
靈界大能。
哪怕僅僅只是一縷殘魂分魂，承載的眼界、見識，也絕非人界化神能夠企及。
「道友。」
「白靈鹿一族，乃是上古異種，血脈得天獨厚，傳承自上古神獸譜系。」
「其本命血脈秘術，可透支自身最後的壽元、強行孕育嫡系子嗣，為族群留下傳承。」
向之禮聽聞，神色依舊淡然，眼底無半分波瀾。
他距飛升靈界僅剩十餘年光陰。
人界的族群興衰、血脈存續、恩怨糾葛，早已與他無關。
無論白鹿是否留下後手、是否延續血脈，都影響不到他的飛升大道。
他自然無動於衷。
可令狐青的眼底，卻瞬間掠過一抹的冷冽殺機。
誰也無法確定，這子嗣未來會誕生何等天賦、又有何等復仇之心。
今日五龍海眾人低價掠奪白鹿珍藏、瓜分高階資源，這筆仇怨已然埋下。
令狐青素來心思縝密，最不喜留存未知風險。
但凡有可能威脅自身、滋生後患的存在，他都會提前根除，扼殺在搖籃之中。
「原來如此。」
令狐青淡淡開口，腳下步伐已然悄然抬起，準備踏出殿外。
就在此時。
「道友且慢。」
「在下還有私事未了，不便隨行，便在此與道友先行分別了。」
天瀾聖獸忽然開口阻攔，語氣帶著幾分遲疑，又藏著破釜沉舟的決絕。
令狐青抬起的腳又放下，眼底掠過一抹玩味的冰冷，洞悉了對方所有心思。
「我倒是奇怪。」
令狐青聲音微涼，帶著幾分戲謔的漠然。
「你平日裡蟄伏鼎內。」
「偏偏向道友在此之時，你便主動現身、執意脫離。」
「原來是想借著向道友在場，為你站台撐腰，賭我不敢當眾動你。」
天瀾聖獸身軀驟然一僵，心底瞬間緊繃，一股極致的寒意席捲全身，讓他渾身發冷。
他強行壓下心底的惶恐與驚懼，強裝鎮定，抬眸直視令狐青。
「並非在下刻意算計、投機取巧。」
「只是相處日久，在下實在憂心。道友行事殺伐果斷，喜怒難測。」
「此前你許諾飛升之時放我離去，可在下心中始終不安，唯恐道友臨時變卦，說話不算。」
這番話，是他心底最真實的想法。
這些時日跟隨令狐青。
自己的生死存亡，全然懸於對方一念之間。
他日日惶恐，無半分安全感。
「向前輩！」
「晚輩絕無半分與令狐道友為敵的心思。」
「只求前輩大發慈悲，代為求情，懇請令狐道友放我脫身離去！」
「晚輩所知的所有靈界秘聞，早已盡數告知令狐道友。」
「如今我對他已然毫無用處。」
「晚輩願以畢生所知靈界情報為報酬，懇請前輩成全，救晚輩一命！」
向之禮聞言，心底瞬間掀起滔天巨浪。
他眸光複雜，反覆打量著神色淡然的令狐青，心中長久以來的猜測與疑惑徹底被打亂。
他一直篤定，令狐青必然是靈界跌落的大能轉世。
可今日聽聞二人對話，一個荒謬卻又真實的念頭悄然滋生。
難道令狐青當真只是土生土長的人界新晉化神？
他所有超然的眼界，全部都是從天瀾聖獸口中所得？
可若是如此。
對方那深不可測的對大道的理解，又該如何解釋？
陰陽兩儀罩這等頂級護身大道，桎梏極深，根本不是普通人界修士能夠觸碰、參悟的存在。
令狐青，到底是誰？
真假虛實，矛盾交織。
他一時徹底分辨不清，心底糾結萬分，猶豫不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