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會議室出來,已經是晚上九點多。
下班是不可能,各忙各的。
「李述。」
吳國慶從後面叫住李述,身邊還跟著計春陽。
劉新楓下去檢查工作了,沒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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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人往外走,吳國慶道:「技術這塊兒,你們要再想想辦法,現在突破口不多,就一個電動按摩器,我感覺夠嗆能查出來。」
計春陽怪道:「吳老,我感覺按摩儀這個方向還是可以的啊,您怎麼會這麼想?」
李述跟吳國慶一塊兒辦了好幾個案子,熟的很,心思一動,已然猜到了吳國慶為什麼會有這樣的判斷。
會上討論了,最後就定了幾個方向。
一是從車入手。
軍牌兒的來源查清楚了,屬於某部文化站一輛微型麵包車的車牌,但是去年六月份就丟了。
不過兩個車牌,就多了兩個作案現場,所以要繼續走訪,深挖,看看能不能找到目擊者,提供嫌疑人線索。
其次摸排這一塊兒,吵歸吵,工作還是要做。
只能以現有條件,圍繞三個案發地點,逐門逐戶,排查有嫌疑,有案底的人。
楊少亭甚至於都問了李述,能不能從幾個案件中,用犯罪地理模型,分析一下嫌疑人可能居住的區域。
既然考慮嫌疑人在安京有居住點,那就可以進行分析。
李述打算回去做。
最後就是這台按摩儀。
已經問過車主,並不是他的,那麼應該就是嫌疑人留下的。
第一時間聯繫了洛都那邊,下午已經傳回消息,查清楚了。
的確是洛都那邊的。
是91年,市工商銀行,為了慶祝全年吸儲超過4億元,給銀行職工發的獎品,一共購置了800台,全部發給了行內職工。
張近東做了安排,讓楊少亭帶隊,去洛都查。
這台按摩儀是定製的,印了工商銀行的名字,既然流入嫌疑人手裡,那隻要查清這800台按摩儀,每一台的去向,必然能查到嫌疑人身上。
但李述覺夠嗆,道:「我想吳老的意思,是覺嫌疑人是一個反偵察意識極強的人,應該不會留下這麼一個指向性那麼明確的線索給我們。」
「他或許是故布疑雲,也有可能是認定了通過這台按摩儀,查不到他身上,才敢留下來。」
而李述更傾向於前者。
嫌疑人棄車的時候,車裡車外擦的乾乾淨淨,總不至於粗心大意,把這麼一台按摩儀留下。
又不是多大的東西,順手就揣包里了。
可能就是故意留下,誤導警方的調查。
吳國慶贊同點頭,道:「就是這個道理,李述反應還是快的。」
計春陽皺眉,若有所思點頭。
譚立剛道:「要真是這樣的話,那這傢伙很聰明啊,還故意留下物證誤導我們?」
吳國慶道:「所以啊,這不是個一般的罪犯,像白長軍一樣,很難纏。」
這一點,李述深以為然。
從自己之前偵辦的案件來看,罪犯也有水平高低。
笨的罪犯,殺了人,自己一天就能找到物證,把人抓到。
聰明一點兒的,像康安案,鄞城案這些,費些手腳,十天半個月,也能慢慢把人抓到。
但眼前這傢伙不一樣。
反偵察意識極強,作案用的汽車都是現偷的。
作案過程乾淨利落,絕不拖沓。
最重要的還是一人作案,避免同夥拖累,暴露自己。
膽子大,還敢頂風作案。
李述不想用有勇有謀這樣的褒義詞,來形容眼前這個罪犯,還有白長軍。
但事實上他們就是有勇有謀,膽大心細。
甚至於能忍,像白長軍,偽裝乞丐,一路步行幾百公里逃離,這種忍耐力簡直不敢想像。
所以這樣的人可謂是最頂級的罪犯,也最難抓。
要知道,這次嚴厲打擊,可以說直接的導火索,就是白長軍和這傢伙,那也足以說明倆人的厲害。
吳國慶繼續道:「李述,我看你會上有點兒沉默,好像一直在思考問題,怎麼著,有想法?」
他了解李述的,刑偵技術過硬,邏輯能力也強,經常會有好想法。
還有技術這塊兒,李述第一時間就說了,現場夠嗆能採集到指紋和na。
但接下來一直冥思苦想,應該不是為技術上的問題發愁。
吳國慶就想著李述是不是有什麼別的想法。
「吳老,還是您厲害。」
李述笑笑,道:「我的確有一點兒想法,想著還是從查槍入手。」
吳國慶索性止步,拉著李述在市局院子裡花壇坐下,自己點上煙,問李述什麼意思。
李述整理了一下思緒,道:「我是這麼考慮的,第一,嫌疑人作案手法很成熟,全程戴手套,避免留下指紋,還戴頭套,避免被人目擊。」
「那麼從物證上,就很難鎖定他。其次,他作案過程迅速,撤離現場很快,計劃性很強,這說明他可能了解我們的偵查手段,也熟悉地形。」
「2·10案之後,於處他們在全市進行了大範圍的摸排,但幾個月時間,一直沒把人摸出來,說明他很擅長躲藏。」
「既然之前沒把人摸出來,那麼現在我認為也很難把他找出來。」
案件偵辦,就那麼幾條路。
物證,摸排走訪等,這幾條路等於都被堵死了。
「那我想來想去,在常規的偵查手段之外,只有一個選擇,就是查槍。不是那把衝鋒鎗,而是那把運動手槍。」
「就像吳老您之前說的,查槍枝上游,這回嫌疑人開口說話了,就是安京口音。」
「一個安京人,跑去東北買槍,我相信若是找到賣槍的上游,應該會記這傢伙。」
吳國慶不住點頭,笑著道:「李述,你真跟我想一塊兒去了,我還是覺查賣槍的,是一個好辦法。」
「就像你說的,一個安京人,跑去東北買槍,很顯眼,必然留下痕跡。」
計春陽也跟上了思路,問道:「李述,那你們比對槍彈痕這一塊兒,是不是可以先查運動手槍?」
裕洲那把五四式手槍,沒有查出更多的情況,李述就計劃著開始查別的槍。
「吳老,計處長,你們等我消息吧。」
李述起身,和譚立剛匆匆返回二所。
先問了一下王澤安這邊的情況。
已經採集了原車主,還有受害人的指紋。
不出所料,車內採集到的指紋,就是車主和他身邊人,還有兩個受害人的。
並未發現嫌疑人指紋。
李述跟劉耀清匯報了一下情況,就拉著槍彈科的人,繼續搞槍彈檔案錄入。
就優先錄入運動手槍,點22運動彈。
嫌疑人從東北搞到了運動手槍,那麼賣槍的人,必然有相應的渠道。
所以大概率還會向其他人販賣同類型的運動手槍。
熬了一夜,沒太大發現。
到了第二天上午,把現存送過來的運動手槍案例,全部錄入系統。
可惜,沒有比對上的情況。
這可是個壞消息。
謝雲年齡大,熬不住,半夜就扛不住休息了。
班懋森也是靠著椅背打盹兒,倒是劉青泉,還精神,伸了個懶腰道:「李述,我看還有一些點22運動彈的檔案,但是沒有膛線,要不咱們人工鑑定一下?」
李述一拍腦門兒,倒是忘了這一茬。
一般來說,打點22的槍枝,就是正規槍枝,基本上都是有膛線的。
特別是運動槍枝,競技用,更需要高精度。
至於劉青泉所說的無膛線情況,比較特殊,李述聽崔道遠介紹過,系統里也有相關的資料。
就是自製槍和改造槍。
其中自製槍,一般不會自製使用點22子彈的槍枝,因為威力小。
有這技術,幹嘛不做大威力。
但也不絕對,因為點22子彈更容易搞到,那就有匹配的槍枝。
有的技術不過關,加工不出膛線,所以就不加工。
然後近距離,比如抵著人發射,就不用考慮精度,照樣能打死人。
還有就是改造槍。
崔道遠說過,有一些人會拿發令槍來改。
因為發令槍也容易搞到,搭配更容易搞到的子彈,只要有技術,就能改造出有殺傷力的槍枝。
這樣的案例,國內有不少。
而這次各省市送來的檔案中,就有不少份。
李述連忙問了一下情況,一共有74份。
因為沒有膛線,也沒有實物,眼下錄入系統也無法進行比對,所以都放著,只能如劉青泉所說,靠人工來比對。
點22是凸緣底火,結構不一樣,鑑定方法也不一樣。
用發令槍改的話,並沒有拋殼結構。
一般都要手工退殼。
這就產生一種情況,子彈發射的時候,彈殼在槍管內壁膨脹,擠壓槍管。
而槍管加工精度不高,往往會在彈殼上形成特有的印壓痕跡,一樣可以做同一性認定。
還有擊針。
發令槍擊針在圓心,而點22擊針在邊緣,需要單獨改造。
自己手搓的,那痕跡自然特殊。
這些檔案往往只有照片,沒有實物的話,對於劉青泉他們來說,鑑定起來不容易。
不過李述這邊沒問題。
而這一看,看出問題了。
看了一半兒,李述就找到了兩起彈殼痕跡高度相似的案件。
今年3月19號,在遼省,發生了一起滅門案。
一家副食品店,一家三口被殺害。
嫌疑人使用的就是點22槍彈,現場遺留下5個彈殼。
然後另外一件,遠在千里之外的晉西。
一個菸酒門市部,同樣是一家三口被滅門,槍殺,使用的同樣是點22子彈,現場留下了4枚彈殼。
這兩個案件的彈殼,李述比對了,應該是一致的,是同一把槍打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