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比國營煤礦,這種小煤礦一般都是斜井。
礦道不高,靠洞口的區域,人還能直立行走,但越往裡面去,越矮。
一些偏僻地方,人都直不起腰,還彎著腰進去挖煤,挖出來再用簸籮,一簸籮一簸籮的運到寬敞地方。
五月初,晉西北面氣溫還不高,大早上冷的還要穿厚外套。
但井下可不一樣。
熱浪驚人,人下井,沒幾分鐘,就能熱出一身汗。
還悶,只有主礦道有通風管,但效果有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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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感覺進入一個大蒸籠,能把人悶死。
再有粉塵,煤塵,瀰漫在礦道里,嗆人難受。
還不能戴口罩,本來就空氣不流通,戴了口罩根本喘不過來氣。
這樣的工作環境,對於白長軍來說,能忍住,但卻是一種煎熬。
自己已經坐了那麼多年牢,出獄之後,就想著搞錢過好日子,眼下呢,淪落到這種地步?
原先,白長軍還計劃著多待一段時間,干他半年一年的,等風頭徹底過去再說。
現在白長軍已經忍不了了,盤算著什麼時候動手。
礦道里。
白長軍佝僂著腰,拿鐵鎬一鎬接一鎬地挖煤,悶的人心裡好像壓了塊大石頭,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煎熬。
背後傳來腳步聲。
白長軍趁著挖煤的動作間隙,眼角餘光掃了一眼。
是於喜良,
對於這倆人,白長軍一直提防著。
反正他是不相信天上會掉餡餅兒,有人那麼好心帶你賺錢。
4月25號來到礦上,這都一星期了,白長軍一直在暗中觀察倆人,揣測倆人的目的。
他發現,無論是於喜良,還是田來順,對自己都特別照顧。
幫自己置辦鋪蓋,買礦燈,臉盆什麼的。
用田來順的話說,出門在外的,相互照顧。
儼然一副真把自己當親戚的做派。
在別的工人面前,也總跟自己湊一塊兒,沒少跟人介紹自己是他堂哥。
這些行為,讓白長軍覺反常,一直尋找機會,想搞清楚倆人到底要幹什麼。
大前天,他偷聽到倆人說話。
雖說就幾句,但聽見了一句關鍵的。
田來順問於喜良什麼時候下手。
那很顯然,就是沖自己來的。
而接下來,白長軍也很快猜到倆人要幹什麼。
前天下礦的時候,在小礦道,正挖著呢,田來順突然招呼另外一個工人離開。
這人一走,礦道里就剩下自己跟於喜良。
出於警惕,白長軍借著喝水,也跟著出去了。
他明顯感覺到於喜良表情不善。
那一瞬間,白長軍就猜到了,這人要殺自己。
而目的嘛,肯定不是單純殺人,是為了錢。
白長軍裝成啞巴,沒少聽其他礦工閒聊,他們說什麼,他都默默聽著呢。
有聽到說年前發生礦難,有人腿被砸斷了,老闆賠了人八千塊錢。
那死了豈不是賠的更多?
到這兒,白長軍就已經猜透了於喜良這倆人幹的什麼勾當。
身後,於喜良緩緩靠近。
白長軍順勢放下鐵鎬,轉身。
走過來的於喜良手裡提著鐵鎬,微微一頓。
白長軍沖他傻傻一笑,呃呃的從他身邊走過,去主礦道的水桶灌水。
於喜良定在原地,攥著鐵鎬,死死盯著白長軍,沒有跟上來。
也邪門兒了,這兩天他一直在找下手的機會,但愣是沒找到。
白長軍自顧自灌了水,沒急著回礦道。
四下里有人,他知道於喜良不敢把自己怎麼樣。
而心中則是盤算著自己的計劃。
於喜良這倆人,白長軍沒放在眼裡。
白長軍的目標是礦場老闆。
人就來過一次,開著小轎車來的,拿著手機,一看就有錢。
關鍵是錢。
老闆應該住在縣裡,自己不可能跑進縣裡去殺人,風險太大。
而錢也沒走礦上,現在動手,搶不了多少錢的。
白長軍現在的想法是等。
等五月十號,那一天發工資。
這煤礦是老闆正經兒跟村里承包的,有證兒。
礦上工人一共44個,再加上工頭,折騰炸藥的,修機器的,電工,伙房,五十多號人呢。
就這還沒算根哥那邊。
根哥叫董寶根,平常領著村里幾個閒散壯漢,在這邊看場子,也從礦上開支工資。
而普通礦工,一個月工資的確有七百。
所以發工資這一天,老闆至少要準備四萬現金。
白長軍就盤算著這個時候動手。
當時董寶根也會在,鎮場子,剛好方便自己搶槍。
白長軍觀察了,整個礦上,就董寶根手裡有把槍,是一把五四,平常總揣在身上,跟人顯擺。
但今天才3號,距離10號發工資還有一個星期。
於喜良這倆貨老想著弄死自己,白長軍雖說不怕,可煩,怕倆人壞自己的大事兒。
這不,於喜良又湊過來,裝作好心的提醒自己別偷懶,趕緊幹活兒。
讓工頭看見扣工資。
然後還把自己往偏僻礦洞領。
白長軍一咬牙,心裡下定了決心,不等了。
明槍易躲,暗箭難防,老防著這倆人也不是辦法。
乾脆先下手為強。
白長軍想到自己再等七天,也就能搶四萬塊。
那為什麼自己不能反著來,弄死於喜良,也裝成礦難而死。
田來順肯定要來鬧著賠錢,只要老闆願意掏錢,帶錢過來,自己乾脆動手搶了拉倒。
如果沒機會,至少也能解決於喜良這倆人的麻煩。
想到這兒,白長軍不再猶豫,跟著於喜良,又鑽進了這條偏僻的礦道。
叮叮噹噹的聲音落在了身後,不高的礦道里,礦道支護非常簡陋,就用原木,人走在下面,總感覺隨時要塌陷。
礦道還是彎的,拐過彎兒,白長軍突然彎腰,抓起一塊手掌大的石頭。
彎腰的時候,瞅准了於喜良在身後的位置,起身,轉身,掄起石頭,一氣呵成的砸在了於喜良腦袋上。
這一下又准又狠。
嘭的一聲悶響,於喜良一聲哼哼都沒有,就栽倒在了地上。
沒死透,腿都動彈呢。
白長軍也不在意,順勢蹲下,又是一石頭砸了下去。
喀嚓一聲,白長軍都能聽見骨折的聲音。
黑暗中,他狹長的眼睛沒有一絲眼神波動。
對於白長軍來說,殺人不算什麼。
之前在西北勞改,他就殺了兩個同小組的罪犯。
用錘子砸的,把腦袋砸了個稀巴爛。
這一下,於喜良徹底沒了動靜。
白長軍左右一看,拖起於喜良往深處走。
沒走幾米,把屍體放在地上,開始挖支撐原木旁邊的煤礦。
叮叮噹噹,煤塊不斷掉落。
支撐原木的位置,本就是煤層脆弱的地方,而這種偏僻小礦道,結構更加脆弱。
很快,嘩啦一聲巨響,煤塵飛揚,大量礦石嘩啦啦掉落。
白長軍早防著呢,搶先撲了出去,沒被蓋住。
轟隆隆,感覺地面都在顫抖。
白長軍晃了晃腦袋上的煤灰,扭頭看去,礦燈都照不透濃重的灰塵。
狹窄的礦洞徹底塌了,於喜良如願被埋在了下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