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輕人叫田來順。
白長軍跟著他,步入街邊一家飯館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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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進門,老闆就趕忙上前攔著,不讓白長軍進。
「你他媽的,找死是吧,這他媽是我兄弟!」田來順一把就揪住了老闆衣領。
老闆在鎮上開飯館,做往來拉煤司機的生意,這幫人脾氣可不好,一看田來順這反應,立馬服軟,招呼倆人進門。
田來順要了兩碗湯麵條,炒了盤肉菜,再要了兩瓶啤酒。
雲崗牌兒的,啤酒上來,利索的拿牙咬開瓶蓋兒,遞給了白長軍。
白長軍一口氣灌進去半瓶兒,心頭多日風餐露宿趕路的燥熱才下去不少。
暗地裡斜著眼睛,觀察店裡其他幾桌的客人。
他現在臉上全是黑灰,多日沒刮鬍子,長的毛毛躁躁的,但依舊怕被人發現。
好在沒人注意自己。
面很快上來,白長軍一個「啞巴」嘛,也不說話,悶頭吃飯。
田來順邊吃邊跟白長軍念叨情況:「累是肯定累,下井幹活兒哪有不累的,但工資高啊,一個月能拿七百呢。」
「礦上還管住,扣掉伙食,你省一點兒,一個月能剩五六百,幹個一年,能帶回家五六千塊,幹個兩年,你回家都能蓋房子了。」
「對了,你這包的啥玩意兒。」
田來順才注意到白長軍身邊的長棍兒,原先以為是個棍子,現在才看清,好像是包了什麼東西。
白長軍只搖頭,抓起長槍往身邊放了放,一副緊張不行的架勢。
但落在田來順眼裡,只認為白長軍是腦子不靈光。
傻子嘛,撿塊磚頭還當寶呢。
但這樣正好,要的就是傻子,能說會道的,田來順還看不上呢。
「反正老闆不錯的,吃飯還能吃到肉呢,給錢也特別痛快,你就放心跟著我去,不會吃虧的。」
「正好你也是個啞巴,到了地方什麼都不用說,全交給我,等著拿錢就行。」
「聽懂了嗎?幹活兒,拿錢,有錢了能買吃的。」
怕白長軍不懂,田來順還拿手比劃。
白長軍嗚嗚的點頭,悶頭夾菜。
吃過飯,田來順也沒在鎮上多待,招呼白長軍上摩托車,趁著夜色,駛上穿鎮而過的109國道。
四下里一片漆黑,只有遠處村莊的點點星光。
國道上的夜晚特別熱鬧,各色拉煤的貨車絡繹不絕,跑的也快,揚起的煤渣塵土,迷的人眼睛都張不開。
白長軍默默攥緊了手中的布包。
他現在還沒搞清楚,田來順到底要幹嘛。
你要說騙人搶劫,也不至於搶自己一個乞丐吧。
但哪有這麼好心,給人介紹工作,一個月還七百。
這其中必有自己不知道的勾當。
關鍵一路往西,白長軍就怕到了縣界,有警察的哨卡。
之前徒步,遇到縣界,他都是設法繞過去,不敢走大路。
好在快到縣界的時候,田來順自己就拐下了國道。
到了小路上,耳朵依舊無法清淨。
不時的,就四輪拖拉機,拉著小型車斗,突突突的駛過。
白長軍掃了一眼,還是煤。
環顧四周,荒郊野嶺,都沒看見多少成材的大樹。
村子與村子之間距離也很遠,地勢起伏不平,全是山樑山溝。
倒是個殺人越貨的好地方。
把人一殺,隨便往山溝里一扔,非臭了才能被人發現。
還有那礦老闆,應該挺有錢吧。
白長軍默默思索。
如果沒問題的話,自己真可以在這兒打一段時間工,躲避一下警察追捕。
等走的時候,完全可以搶一票再走啊。
從國道下來,騎了有半個小時,十幾公里才抵達了目的地。
在一個村莊附近的山裡。
上山有條路,大晚上的,黑燈瞎火的,不時還有拖拉機拉著煤礦下山。
白長軍都看在眼裡,怪為什麼晚上拉煤。
但田來順當自己是啞巴,一路上沒怎麼說話,那白長軍自然也不能問,只能默默觀察。
反正槍在手,壓滿了子彈,誰也留不下自己。
很快,到了地方。
遠處亮著燈,照亮眼前這不大的礦場。
外圍拉著鐵絲網,上山的土路有人看守,三個人湊一桌打牌,還有人站著盯著,立馬攔下了田來順。
「你幹嘛去了,這誰啊?」
男人望向白長軍。
白長軍縮著脖子,畏畏縮縮的。
田來順忙扎住車,忙從兜里掏煙,一個個遞過去。
「根哥,這我堂哥,我出去接他去了,咱們礦上不是缺人嘛,我就讓我堂哥來了,我跟老韓說過的。」
三個打牌的,其中有一個發胖的年輕男人,脖子裡掛著一條明晃晃的金項鍊,田來順低眉順眼的上前,一邊掏煙一邊指著白長軍介紹。
「他腦子有點兒不靈光,還是個啞巴,但是能幹活兒啊,力氣大著呢。」
他拽了白長軍一把,還抓著白長軍胳膊給根哥看。
根哥掃了一眼白長軍,擺擺手,繼續打牌。
田來順推著摩托車進門,邊走邊介紹道:「那是根哥,你可記住,不能招惹他,他是村支書的兒子,咱老闆是從村里包的礦,每月給分成,這傢伙手裡好幾個人呢。」
白長軍不語,默默觀察周圍環境。
就在山溝里。
遠處挨著山有兩個礦洞,用石棉瓦搭的有棚,外面還有卷揚機。
靠右手邊,有兩間平房,挨著搭了一排土坯房,旁邊山上開的好像還有窯洞。
外圍拉著鐵絲網,但不高,應該很好翻越。
而且白長軍注意到,有人從門口出去,門口看守的人也不管。
所以應該是只查陌生人,對礦上的礦工管的沒那麼嚴。
那這是好事兒,白長軍盤算著把槍藏起來,外面找個偏僻地方,挖個坑埋了是最好的選擇。
田來順繼續道:「老韓是工頭兒,你對他客氣點兒。」
然後指著紅磚房介紹說其中一間是辦公室,礦長還有會計會在那兒。
旁邊一間是庫房,裡面存的有炸藥,別沒事兒往那兒湊。
一聽炸藥,白長軍眼底隱晦的閃過一抹精光,頓時來了精神。
要不回頭走的時候,偷點兒……偷什麼,搶唄,搶點兒炸藥走,能幹大的。
正介紹著,遠處一個三十來歲,偏分頭的男人迎了上來。
眼睛不大,有眼袋,上來一臉警惕的把田來順拽到了旁邊。
倆人耳語了一番,男人才又迎上來,上下打量著白長軍,不住的笑。
田來順介紹道:「這我認的一大哥,你叫於哥就行,反正咱們關係近,回頭礦上遇到事兒了,別人不會欺負咱們。」
白長軍點頭,只感覺到男人的笑容有些陰冷。
他也不在意。
男人叫於喜良,很熱情,上前招呼,說既然是田來順的堂哥,那就是自己兄弟。
帶著白長軍直奔工棚。
土坯牆,連個窗戶都沒有,裡面吊著兩盞燈泡,大通鋪,鋪滿了黑乎乎的鋪蓋,汗臭腳臭,能熏人一跟頭。
晚上才九點多,除了寥寥幾人,大多數人還沒休息,要麼坐在那兒打牌說話,要麼去外面簡易工棚。
那裡支的有魚骨天線,有一台黑白電視機。
對於白長軍的到來,沒人在意,瞥一眼都算是多的。
這種環境,讓白長軍暗自點頭,感覺來對了。
走到自己床鋪前,於喜良讓田來順去打水,給白長軍洗把臉。
自己則翻找出一套衣服,讓白長軍換上,說這髒兮兮的不像樣。
他個頭比白長軍矮一點兒,但不多,衣服能穿。
白長軍猶豫一下,把化肥袋子放在地上,槍順手塞進袋子裡,就這麼放在腳邊,鎮定自若的換上衣服,洗了臉。
露出真容,但於喜良倆人也沒多看,招呼白長軍出門去見工頭兒。
白長軍略一遲疑,提著口袋跟了出去。
「你先放下,沒人要你的東西。」於喜良道。
白長軍低頭不為所動。
他知道自己護著袋子的行為有點兒扎眼,但沒辦法,槍是決不能脫手的。
田來順拽了一把,低聲道:「他一傻子,你跟他說那有什麼用。」
於喜良點頭,帶著白長軍敲響了外面一間窯洞的門。
開門的還是個女人。
不大的窯洞裡,一個中年男人正躺在床上看電視。
於喜良連忙湊上去,指著白長軍一通介紹。
最後塞了兩包煙。
這中年男人應該就是工頭兒,望過來掃了眼白長軍,微微點頭,把煙收了。
就此,白長軍在煤礦住了下來。
第一夜,他沒有睡覺,化肥袋子就放在床尾,就怕出意外。
他傾聽著身邊於喜良倆人的動靜,睡的挺踏實。
一直等到天快亮,才偷偷起床,拿著槍出門。
礦上三班倒,夜班的還沒下班,白班的還沒起床。
白天挖的煤,夜裡已經運走了。
之前看門的根哥也沒看見,估計早就回去休息。
但還是有人守門,見白長軍提著東西過來,問幹嘛去。
白長軍指著嘴巴,啊啊的擺手,又指著山下一通亂比劃。
守門的人不耐煩的擺擺手,讓白長軍隨便。
礦上對於礦工的管理沒那麼嚴格,來去自由,你不想干,跑也就跑了,沒人管你。
老闆就抓一點,錢!
干一個班兒,給一個班兒的錢,還壓一個月工資,巴不你干幾天扛不住自己跑了呢。
白長軍沒想到管理這麼松,徹底安了心,沿著土路下山,鑽進了旁邊山溝里。
迅速的四下觀察一番,選了一個不是下山方向,工棚後面,回頭可以通過翻越鐵絲網,快速抵達的地方,在一處亂石堆,挖了個洞,把槍埋了起來。
確認藏好之後,又撿了幾根樹枝,重新包上,才又返回。
守衛看了白長軍一眼,渾不在意。
白長軍沒再睡覺,在院子裡溜達,直到快七點,於喜良醒來,慌忙跑出工棚。
在院子裡看見白長軍,才鬆了口氣。
拽上白長軍去吃飯,吃完飯就要下井。
礦上三班倒。
其實可以兩班的,但12個小時,一般人真扛不住。
白長軍剛下井,就感覺到了壓力。
這活兒有夠累的。
可當初在西北勞改,一樣的乾重活兒,倒也能扛住。
工頭叫韓金柱,把一切都看在眼裡,中午吃飯的時候,把白長軍領去了辦公室,給登記名字,也見見礦長。
有了這個名字,才有這麼一號人。
田來順跟著,說白長軍不會說話,也不會寫字兒。
辦公室里,田來順幫忙交涉,白長軍默默站著,眼角餘光卻注意到了幾步外嗑瓜子的根哥。
他看見根哥的腰上,塞著一把手槍。
一時間,白長軍心頭有些火熱。
之前在安京,費盡心機,都沒搶到一把短槍。
誰知道,眼下就有了機會。
他悄無聲息的又瞥了眼牆角的保險柜。
挺大一個,心頭愈發火熱。
這地方能藏,能搶槍,搶炸藥,還能搶錢,簡直是塊福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