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江市局。
槍彈痕自動比對系統項目組辦公室。
譚國雄面前攤著書,邊看邊記,不時抬頭,瞥一眼不遠處劉衛坤等人。
劉衛坤突然道:「國雄啊。」
譚國雄抬頭望過來,問怎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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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衛坤繼續道:「我跟你說啊,你看舊社會,這地主家的長工,天天下地幹活兒,那地主老爺呢,就搬個椅子,往那兒一坐,看著他們幹活兒。」
他說到這兒,頓住,似笑非笑的盯著譚國雄。
譚國雄愣了下,懂了,嫌自己礙眼。
「那我……走?」譚國雄反問。
劉衛坤忙點頭,道:「那大掌柜不是要回來嘛,你趕緊去火車站接人啊。」
昨天李述打來電話,說今天回來。
但沒買到上午的臥鋪票,所以下午到。
因此時間還早,不過譚國雄想了想,還是起身準備離開。
「行了國雄。」
對面葉偉元抬起頭,招呼譚國雄坐下,道:「別聽這傢伙胡說八道,什麼舊社會,你安安穩穩坐著,甭理他。」
說著,抓起桌上一支筆丟向了劉衛坤,喝道:「幹活兒。」
劉衛坤脖子一縮,起身湊到了譚國雄面前。
他就是覺工作氛圍太沉悶,開玩笑,問道:「大掌柜那案子失敗了,沒抓到人?」
譚國雄一愣,問劉衛坤怎麼知道的。
昨天電話里,李述倒是提起了案子的事兒,但自己沒跟劉衛坤說過。
劉衛坤道:「這話說的,我媳婦兒都跟我說了,說警察天天上街找人,那通緝令都貼到我們家弄堂口了,那你說要是抓到了,還能這樣?」
「關鍵這人也真夠狠的,聽說都拿槍跟你們警察幹起來了,打死了好幾個。」
前面的話還靠譜,後面的話,聽的譚國雄直搖頭,道:「哪有,沒死人。」
劉衛坤道:「死不死人的,反正這人是夠狠,這要是跑出去,不定犯多大的案子呢。還有李述,難啊,竟然栽了跟頭。」
之前那麼多大案子,就沒有難住李述的。
譚國雄心說也不算栽跟頭吧。
畢竟李述只是技術警察,又不負責抓人。
鎖定嫌疑人這件事兒,那李述一點兒毛病都沒有,順利的找出了白長軍。
「說誰栽跟頭呢。」
就在這時,一個聲音突然響起。
而後,李述走進房間。
「唉,你不是下午回來嘛。」劉衛坤一驚。
譚國雄急忙起身,驚喜不已。
只不過立刻注意到,一走一個月的李述,明顯又瘦了一些。
李述跟葉偉元幾人打招呼。
臨時又買到了臥鋪票,所以還是上午到的。
「葉教授,咱們開發進度來及吧,我可跟部里說好了,勞動節以後就要做評估驗證的。」
李述最關心的還是系統的開發進度。
今天都已經4月23號了,馬上就要五月。
葉偉元笑著點頭,道:「放心,這就已經在收尾了,要不了幾天就能完成。」
李述道:「那就好,走,也快中午了,我請客,咱們吃飯去,聚豐園。」
自己這甩手大掌柜一當一個月,回來了總要出點兒血啊。
譚國雄問要不要叫上韓建軍他們。
「不用,晚上我單獨請他們。」
岳長林要求,李述也下定了決心,去安京。
回頭系統評估完,就把工作關係轉到二所去。
晚上請韓建軍他們吃個飯,先吹吹風,也感謝一下這大半年來他們對自己的照顧。
譚國雄也沒多想,當下出門。
李述看了他兩眼。
實際上,李述若是提出來,把譚國雄調到安京去應該毫無問題。
但想想還是作罷。
他留在南江,職業潛力更大。
母親也在這邊,方便照顧。
當然,如果他個人想去,那李述肯定也願意拉他一把。
自己去了二所,那可是奔著劉耀清的位子去的,未來要當所長。
那怎麼能沒自己的班底呢。
李述準備回頭跟譚國雄聊聊,看他到底什麼想法。
飯桌上,劉衛坤又問到了白長軍的情況,問這人還沒抓到嘛。
李述點頭。
追捕持續了一個多星期,安京市局那邊已經熄火了。
畢竟不可能把所有的精力全放在一個案子上。
「那他能跑哪兒去呢?」劉衛坤好追問。
李述輕嘆口氣,道:「我也想知道啊。」
通緝令早就發到了鐵路沿線,可一直沒有結果。
現在也說不好是不是判斷錯了方向,其實白長軍就沒有扒上火車,畢竟陳木工也沒親眼看見。
亦或者下面誰偷懶了,懈怠了,這都有可能的。
反正這人就這麼消失了。
「不說這個了,我提一杯。」李述端起酒杯。
白長軍這傢伙,只要他敢開槍,自己遲早抓到他。
李述不知道。
實際上,白長軍沒跑出太遠,也就兩三百公里。
此刻,他剛抵達晉西省北面的雲中市不久。
還沒進城,沿著京包線,走兩邊山路,艱難的翻越了省界,找到了一條公路,步行抵達了羊高縣。
他腳步遲緩,還穿著離家時的夾克和褲子。
但多日的奔波,穿山越嶺,衣服早就破破爛爛,黑的已經無法辨認。
途中撿了個化肥袋子,背在身上。
還不知道從哪兒撿了塊深色的床單,披風般的一系,裹住身體。
頭髮亂糟糟的,臉也黑,身上也臭烘烘的。
路上有人從身邊經過,都會加快腳步,懶多看一眼。
這扮相,活脫脫就是一乞丐。
白長軍也不在意,只緊緊拄著手裡的長棍兒,沿著公路慢慢行走。
這不是木棍兒,是他的槍。
用破布纏了,長長的一桿,看起來就跟乞丐的打狗棍一樣。
下午四點多,白長軍才抵達一個叫張窯的鄉鎮。
鎮子不大,公路穿鎮而過。
不時有拖拉機拖著兩個車斗,裡面裝滿了煤炭,轟隆隆的經過。
白長軍坐在草叢裡,默默的看著。
那一天,他原本想著藏山裡的,可立馬又想到,藏在山裡,遲早被警察搜出來。
還是要走,要出城。
他立馬就想到了扒火車。
從小長在西城區,看著那一車車煤炭運進鋼廠,十來歲的年紀,他沒少在火車線上玩耍,扒火車。
最重要的,他知道兵貴神速,等警察反應過來,自己根本跑不掉,搶在警察前頭。
幸運的是,自己跑出來了。
不過也沒坐幾站火車,剛坐了一站,就看見有公安查火車,趕忙下了車。
幸好鐵路穿山而過,左右全是荒地,這些天,他硬是穿山越嶺,就沿著鐵路線,一路向西走了兩百多公里。
白長軍抓著槍,目光落在過路的貨車上。
路上他想好了,計劃蟄伏一段時間,避避風頭。
自己有耐心,幾個月,哪怕一年,都能等,等所有人都忘記了自己,再把槍拿出來干一票大的。
但眼下自己還要吃喝,還要躲藏搜捕。
自己又沒有身份證,所以白長軍就想到,自己是不是可以來晉西,找個煤礦,打個工,躲一段時間。
勞改的時候,他聽人說過,晉西遍地都是小煤礦,老闆只要幹活兒的,根本不管身份。
看了半晌,天擦黑,觀察到鎮上警察沒怎麼出來查,白長軍才稍稍安心,拄著槍進鎮,找到一家飯館兒,低著頭,裝傻一樣的站著不走。
直到老闆嫌晦氣,塞了半個饅頭才離開。
這一路上,他就是這麼裝乞丐,裝傻子走過來的。
可謂是吃盡了苦頭。
可每每撐不下去的時候,只要攥著槍,白長軍就感覺到又有了力氣。
槍在手,自己遲早能發達。
蹲在角落裡,默默的啃著饅頭。
正吃著,突的有人靠近。
白長軍警惕性十足,已經注意到了他,只默默的攥緊了步槍。
這人看著挺年輕的,唇上有鬍鬚,吊兒郎當的,還真來到了白長軍面前,喂了一聲,問道:「能聽懂說話嗎?」
白長軍抬頭,瞥了一眼,沒說話。
年輕人上下打量著白長軍,高,還壯實。
他蹲下,道:「兄弟,想不想賺錢啊?」
白長軍不語。
年輕人繼續道:「我有個路子,能介紹你去礦上幹活兒,你不知道,礦上幹活兒累是累了點兒,但工資高啊。」
「我也就是看你可憐,想拉你一把,而且我們那礦上正缺人呢,怎麼樣,你願不願意去。」
白長軍扭頭望去,不免詫異。
剛想著去煤礦躲一段時間,這就有人介紹。
自己莫不是開始轉運了?
想了想,白長軍微微點頭,但心裡已經泛起了警惕。
應該沒人這麼好心,給人介紹工作吧。
年輕人頓時來了精神,道:「兄弟,你聽我的就對了,哥不騙你,保證你能賺到錢。走,我請你吃麵條去。」
「回頭去了礦上,你就說是我堂哥,咱倆是親戚,這樣我好把你介紹進去。我也在那礦上干,咱倆還能相互照應點兒。」
「對了,你是不是啞巴啊?」
白長軍還正想這人為什麼要幫自己介紹工作,一聽這話,微微點頭。
就當自己是個啞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