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城區分局。
李述推門而入,屋內楊少亭在。
然後一個年輕男人略顯拘謹的坐在椅子上,正在說話:「當時我都嚇死了,一路往西,出了開發區,順著河西的公路一直朝前開。」
「後面沒動靜了,我才扭頭看見那塊毛氈,就是他之前拿著包槍的那塊,我害怕,順手就丟外邊了。」
「然後我就回家了,在路口還遇到了你們警察盤查,但看見我車裡沒人,就把我給放了。」
楊少亭沖李述微微點頭,追問他具體扔哪兒了。
司機搖頭道:「不好說,黑燈瞎火的,我真嚇壞了,也不知道開到哪一塊兒了,反正就扔外面了。」
楊少亭沖踱著步子,想了想又問道:「那人說話是什麼口音,普通話還是安京話。」
李述來到筆錄員旁邊,掃了一眼筆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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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機叫李瑞山。
記錄里,楊少亭有詢問他嫌疑人長相。
司機回答,說這人穿綠色衣服,上下身都是綠的,看著好像是軍裝。
具體到長相,他說是長臉,顴骨挺高的,眼睛不大。
僅此而已,再沒有其他描述。
他的解釋是,就在那人上車的時候,跟對方聊了幾句,問他去哪兒。
這個地點就在科技園區那兒,在後勤處的南面,過了雅療醫院,嫌疑人站在路邊攔車,那條路上路燈稀疏,他說自己沒看清。
李述還注意到了一點。
李瑞山描述槍戰的過程,說撞見巡邏隊之後,嫌疑人讓他停車,然後去拉右側後車門。
他那車破,嫌疑人拉了三下才把車門拉開。
而這台麵包車,自他倉皇回家之後,一直放在家裡,沒再開。
等於說後車門把手這兒,最後一個接觸的人就是嫌疑人。
不過很可惜,李瑞山說了,這人戴著黑色的手套。
因此不可能留下指紋。
正說著,這邊楊少亭也問完了。
筆錄員放下筆,李述伸手接過,往前翻。
原來李瑞山就是西城區人,他沒有固定工作。
晚上開著麵包車出來拉人,跑黑車,補貼家用。
就因為這一點,他有所顧慮,也被嚇壞了,案發之後隔了兩天才過來報案。
楊少亭道:「這樣,你跟我們去市局,再詳細的說一下。」
李瑞山急忙起身,心虛的道:「領導,你們不會……抓我吧?這事兒真跟我沒關係,我就是倒霉,拉上了他,我真不知道他是什麼人啊。而且我都來自首了,你們不能抓我啊。」
「自首?」
楊少亭輕哼一聲,沉聲道:「那你當天被我們的人攔住,為什麼不說?隔了兩天才過來,你說自首就是自首了?你知不知道,這兩天為了找你這台車,我們組織了多少人?」
李瑞山脖子一縮,唯唯諾諾的不敢接話。
楊少亭倒也不是真生氣,上前道:「不過你既然能來,那就是好同志,放心,我們就是再問問你,把情況了解清楚。」
李瑞山尷尬點頭,看的出來,還是有些害怕。
李述想了想,上前把楊少亭拉到門外。
「楊處,咱們現在有了嫌疑人的na,子彈來源還在查,暫時沒結果。雖說從鞋印,分析出這人的一些情況,但對於排查來說還是不夠。」
「這個司機是一個關鍵的目擊證人,如果能做出模擬畫像,那我們排查會容易很多。」
楊少亭插了一句,擔心道:「李述,關鍵他記不清楚啊,你有把握嗎?」
李瑞山記的嫌疑人特徵並不多,他擔心做不出模擬畫像。
李述就要說這個呢,道:「把握的話,我不敢說十成把握,只能說試一試。」
早在之前,研究模擬畫像的時候,李述就從系統里看到一些資料。
說人的記憶能力其實很強,有的時候,以為自己不記,其實是記的。
就像寧桂枝,可能只是因為過度的驚嚇,潛意識不想回憶,從而忽略,導致記憶變模糊。
這種情況,能夠通過適當的引導,情景重演,乃至於催眠,嘗試著喚醒這些記憶。
尤其是經歷過寧桂枝的情況,李述是愈發相信這一點。
李瑞山這邊,李述分析可能也是類似的情況,適當引導。
所以李述道:「楊處,我知道這人很關鍵,現在有很多情況要通過他來核實。但模擬畫像更重要,一旦做出畫像,那基本上就可以鎖定嫌疑人。」
「所以我有一個請求,能不能把這人交給我,讓我來詢問,負責整個模擬畫像的繪製。」
「因為像他這種情況,我慢慢引導。」
就像康安案,李述可是花了很長時間,跟火車站那位大姐聊天,最後又在合適的時間,進行情景重演,讓她成功回憶起了嫌疑人的長相。
而剛才李瑞山的狀態,明顯是緊張,害怕的。
這種情況下,問不出來有用的東西,心理上都是抗拒的。
聽完了李述的解釋,楊少亭還是有些猶豫。
主要好不容易找到一個目擊者,很多情況還沒搞清楚。
李述道:「楊處,你放心,我在引導的過程中也會詢問整個過程,說不定他能想起更多細節呢,一旦有發現,我會立刻告知你。」
見李述這麼說,楊少亭猶豫一下,道:「行,那我跟劉局匯報一下。」
他跑去旁邊打了個電話。
電話里,劉新楓聽完,沉默一下,反問道:「少亭,他是專家還是你是專家?」
這話把楊少亭問的一愣,下意識道:「那自然他是專家。」
劉新楓正在開會,被秘書叫出來接電話,嗯了一聲,就這麼掛了電話。
聽著忙音,楊少亭眨了眨眼睛,懂了。
既然是專家,那就聽專家的。
拿到了許可,李述沒急著去見李瑞山。
用座機給松浦打了個電話。
模擬畫像這一塊兒,李述技術上還有欠缺,練的不夠多,尤其是人臉結構的儲備還少。
不像張鑫。
他工作多年,一直在畫。
就比如說鼻子,他腦子裡記了很多種鼻型,目擊者一描述,他立馬能在腦子裡匹配出合適的鼻型,畫出來,給目擊者確認,再去調整。
這些東西,李述有欠缺。
如此重要的案件,李述考慮著自己出方法,讓張鑫幫忙畫。
倆人一塊兒努力,看看能不能把這個畫像做出來。
電話里,張鑫答應的很乾脆,說一會兒就去買票,如果買到機票,晚上就能到,買不到,那就明天。
那正好,李述就考慮著晚上再實地詢問李瑞山。
掛了電話,李述盤算著是不是買個手機。
現在手機組網的進度很快,手機越來越好用了,貴是貴,但方便啊,反正手裡有錢,乾脆買一個。
轉頭找到李瑞山。
人還坐在那兒,撓著腦袋,唉聲嘆氣的。
李述打了招呼,然後道:「對了,你吃飯沒,我聽他們說你一大早就來了。」
李瑞山搖頭。
這兩天他茶不思飯不想的,就怕擔上事兒,嚇覺都睡不著。
「那咱們吃飯去,人是鐵,飯是鋼,不能餓肚子不是。」
李述招呼他出門。
他還有點兒猶豫,忐忑的問自己能出去?
「當然,他們聽我的。」李述笑道。
李瑞山哦了一聲,這才重新打量李述,出門後低聲道:「那你挺厲害啊,我看你沒多大,他們都聽你的?」
又追問李述是個什麼領導。
李述也不多解釋,就說自己是個技術員。
然後帶著李瑞山,出門找了家滷煮店,他喜歡吃這個。
也是真餓了,悶頭就吃。
李述也不著急,還是老辦法,就聊天。
李瑞山年齡也不大,今年才29。
結婚了,沒孩子。
聽他說,不敢要,說自己還跟爹媽住一塊兒,不大一個房子,劈成兩半,給自己做婚房。
而自己連個正經工作都沒有,老婆經常嘮叨自己,愁的不行。
「我出去跑活兒,就是不想聽她嘮叨,好像我天天啥事兒都不干一樣,我那不是等著我爸幫我活動活動,能進他廠呢。」
「誰知道出門還能攤上這事兒,唉,甭提了,晦氣。」
兩杯啤酒下肚,說開了的李瑞山直搖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