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沉如水。
就科技園區的八寶街附近,路燈昏黃。
就李瑞山那輛麵包車。
他開車。
一如他所說,駕駛技術一般,這車開的一頓一頓的,方向盤也老打過頭,不斷的調整,導致麵包車開的七扭八歪。
他之所以被巡邏隊注意到,就是因為車開的搖頭晃腦,像喝了酒。
「我就看見那人站在路邊,我想著這麼晚了,肯定是坐車的,就帶了一腳剎車。」
「正好,他也看見我了,伸手攔車,我就停下,他走過來,就站這兒。」
他指了指駕駛位門外,繼續道:「我問他上哪兒,他說去336汽車總站。這個時候我就注意到他手裡拎著東西,就問他是什麼。」
本書首發 讀好書上天天看小說,ᴛᴛᴋᴀ🅽.ᴛᴡ超省心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麵包車後排,張鑫拿著畫板坐著。
李述坐在副駕駛,手裡也拿著一個畫板,打斷李瑞山,再次問了上一輪問過的問題。
就是當時的光亮環境。
那人站在兩盞路燈之間,環境較暗,但麵包車車燈亮著,車頭又短,這麼近的距離,其實能照亮車門這一片區域。
而光影打過來,就能照出嫌疑人的左半邊臉。
李瑞山扒著方向盤,閉著眼回想,然後道:「反正就像我說的,鼻子是長一些,也直直的,不是鷹鉤鼻。」
「對了,眉毛,我想起來了。」
通過這種情景再現,實地還原當天整個過程的方法,在多次的重複中,李瑞山還真慢慢想起了更多的細節。
「他的眉毛啊,好像不是很粗,然後倆眉毛好像離近一些,而且尾巴和凸起的這一點兒,彎的好像比較厲害。」
他在自己臉上比劃了一下。
後排張鑫立馬拿橡皮擦,匆匆落筆,遞過來,問是不是這樣的眉形。
李瑞山忙點頭,又說眉尾還要更長一些。
他繼續回憶。
上車之後,倆人也有聊天。
一開始說去336汽車總站,但李瑞山提出,說那一塊兒區域有警察查車,要查身份證。
嫌疑人思索一下,改口說去地鐵站。
他說加錢。
身後,張鑫忙放下畫板,從兜里掏錢遞了過來。
李瑞山轉身去接錢。
李述立刻詢問:「他長什麼樣?」
這一瞬間,打了個照面。
之前已經問過兩輪了,在想起眉毛的細節之後,李瑞山又有了新的記憶,道:「對了,他眉心眼窩那一塊兒比較平,眼窩不是很深。」
張鑫忙點頭,迅速落筆,再詢問李瑞山像不像。
與此同時。
楊少亭也帶著手下,在遠處路口等待。
「楊處,好幾圈了。」副駕駛手下道。
楊少亭眼睛紅紅的,看著那麵包車從面前駛過,然後道:「你管他幾圈兒,等著。」
終於,又繞了兩圈兒之後,麵包車停在了路邊。
楊少亭眼角餘光一瞥,看見了李述三人下車,瞬間清醒,連忙下車跑了過來。
張鑫沖李述豎起大拇指:「李述,這一趟沒白來,學到了。」
之前辦康安案的時候,倆人就通過電話,合作了一把。
當時他就對李述所謂的情景再現很感興趣。
眼下算是親眼所見,就一個想法:好用。
在一開始,李瑞山對於那人的記憶並不清楚,但隨著一遍遍的引導,愣是給想了起來。
李述看了眼張鑫的畫板,道:「鑫哥,還是你畫像,不僅准,神態拿捏也到位。」
到底是專業繪畫的。
「怎麼樣了,畫出來了嗎?」楊少亭匆匆跑過來,急吼吼詢問。
李述接過張鑫的畫板,遞給楊少亭:「楊處,抓人吧。」
這案子算是破了。
一些比較重要的細節,李瑞山都想起來了。
比較塌的中短髮,劉海沒遮住眉毛,眉峰稍高,鼻子長,臉也長。
最主要的是氣質,因為眼睛狹長不大,有點兒死魚眼的味道,所以人整體看起來比較冷漠。
反正李述覺,不敢說一模一樣,但拿來排查應該毫無問題。
大不了長像的統統拉回來,採血驗na。
「牛逼!」
楊少亭沖倆人豎起大拇指,扭頭快步離去。
張鑫伸了個懶腰,道:「怎麼著,找個地方喝一杯?」
李述正有此意。
如今模擬畫像都做了出來,那這案子應該快了。
只可惜2·10案,至今還沒有結果。
見李瑞山眼巴巴的看著,李述笑道:「一塊兒啊,你可是個大功臣。」
一聽這話,李瑞山臉上也有了笑容,道:「李專家,那是不是說,這案子能破也有我的一份功勞,功過相抵了唄?」
他腰杆兒都挺了起來。
李述笑著點頭:「沒錯,有你的功勞。」
當下,三人上車,找地方吃飯。
這一夜,李述感覺自己能睡個安穩覺了。
而另一邊,楊少亭第一時間返回市局,一邊匯報情況,一邊開動局裡所有的複印機,開始複印模擬畫像。
用張近東的話說,他希望明天一早,全市上萬警察,不說人手一份,反正都知道這混蛋長什麼樣。
這一夜,專案組全員振奮不已,討論了一夜該如何排查。
最終決定,就把重點區域放在西城區,磨市口這一帶。
因為李瑞山交代,這人攔下車,第一站要去的就是336交通總站。
而這個交通總站,就在磨市口南邊,挨著。
結果第二天上午,按照預定計劃,準備大範圍排查的時候,一個電話突然打了過來。
西城分局,下面磨市口派出所一個民警認出來,送過來的模擬畫像,就是他們轄區的一個刑滿釋放人員。
此人叫白長軍!
李述和張鑫做出了模擬畫像,專案組這邊已經預料到了,接下來的排查會很順利,說不定很快就能抓到嫌疑人。
但怎麼也沒有想到能這麼快。
這才剛開始,就把人找到了。
「白長軍!」
念叨了一遍這個名字,於文軍一拍桌子,喝道:「還愣著幹什麼,走啊。」
一行人匆匆趕到磨市口派出所。
模擬畫像夜裡就送過來了,一大早,片警兒呂建民早起上班,知了要排查的事情,拿到畫像,掃了一眼,突然覺熟,好像在哪兒見過。
仔細回想一下,想起來了。
「他上個月剛出獄,從西北剛回來。」
呂建民抬頭,面前於文軍等人跟人牆一般圍著,讓他壓力巨大。
楊少亭搶先道:「那對上了。」
子彈一直有查,前天有了消息,說這批子彈是74年生產,之後調撥給了西北,還有寧山軍區。
問了,調往寧山軍區這一批,就沒用,封存了起來,後來做了報廢處理,理論上不會丟失。
反倒是西北方向這一批,下發到了部隊裡,具體流向還在查。
但白長軍從西北回來,那就對上了。
呂建民緊張的繼續介紹情況。
上個月12號,白長軍返回安京,暫時跟母親還有繼父住在一起。
老倆口都是附近鋼廠的工人,有廠里分配的一套單元房。
出獄沒兩天,白長軍就來派出所辦戶口。
「那天他過來了,找的我,我看了材料……」呂建民瞥了一眼幾人,然後繼續道:「主要他材料格式有問題,我說讓他回去改,改好了再來。」
「就前幾天,月初1號還是2號來著,他又找了我一次,但格式還是不對,還有照片尺寸,也不對,我說你把各種材料都弄好了再來,別一趟趟跑。」
「反正就見過這兩次,還有我也去他家裡核實過了,平常下去辦事兒,也見過他。」
「大概就是這樣的情況,反正我可以確定,應該就是他,你們那畫像畫的特別像。」
於文軍沖楊少亭使了個眼色,幾人立刻來到旁邊。
楊少亭立刻道:「老於,抓吧,我這就叫人。」
其他人紛紛點頭。
於文軍卻搖頭,道:「別急,先把情況跟張局,還有部里匯報一下,聽聽他們的意見。少亭,你安排人,先在外圍摸一摸情況,千萬別暴露了。」
見楊少亭不解,於文軍道:「你想想啊,他手裡有槍,還是步槍,你難道硬闖抓人?」
槍法又准,萬一真交火了,風險太大了。
楊少亭點頭,當下親自帶人,去摸排白長軍的情況。
不多時,劉新楓做了指示,同意於文軍的計劃,進行誘捕。
電話前,於文軍盯著呂建民,見他緊張不已,道:「你放輕鬆點兒。」
計劃是讓呂建民打個電話,以幫白長軍辦戶口為由,讓人來一趟派出所。
也不打算在路上動手。
把人叫出家門,五六式很長,身上藏不住,可以排除這個風險。
但不確定白長軍手裡還有沒有別的槍,萬一有手槍,抓捕依舊有很大的風險。
索性就讓人直接來派出所,到了派出所之後再抓。
當然,考慮著一個罪犯,一般也不會帶著把手槍來派出所。
可萬一呢。
反正現在白長軍還不知道已經盯上了他,理論上不會有所警覺。
那最好還是把風險控制到最低,就在所里抓。
楊少亭皺眉道:「不行我們來。」
就說是同事,一個樣。
於文軍搖頭,呂建民是管那一片兒的片警兒,最合適。
呂建民做了幾個深呼吸,調整一番,才撥打了電話。
沒多大會兒,通了。
「隋阿姨,我派出所小呂啊。」呂建民一開始聲音還有些僵硬,但很快調整了過來。
遠在首鋼第三小區。
7單元202,房子是兩居室。
客廳里,白長軍母親活絡的聊了幾句,連忙沖裡屋喊道:「長軍兒,派出所,找你的。」
很快,身材高大的白長軍走了出來。
「戶口的事兒。」老太太眉開眼笑,把話筒塞給了白長軍。
白長軍喂了一聲。
就這一聲,讓電話這頭呂建民腿都哆嗦了一下。
他才知道白長軍幹了那麼大的案子。
「白長軍,你戶口的事兒,材料準備好了嗎,正好我有空,你要弄好了,就來所里一趟,我幫你把戶口辦了。」呂建民鎮定自若的道。
白長軍猛地愣了下,狹長的眼睛裡閃爍著疑惑的光芒。
前兩次去找呂建民,對方可不是這樣一個態度,而且還主動給自己打電話?
想了想,白長軍道:「我照片還沒拍好。」
呂建民看了眼於文軍,道:「沒事兒,就用你上回的照片吧,反正是歸檔嘛,問題不大的。」
白長軍眉毛皺起,想了想,道:「行,那我一會兒過去。」
掛了電話,白長軍母親喜上眉梢,招呼白長軍趕緊去,別讓人等久了。
「你趕緊把戶口落了,踏踏實實找個工作,好好干。」她不住嘮叨。
白長軍嘴裡隨口應著,迅速來到窗邊,躲在窗簾後面,向外張望。
一切如舊。
不過白長軍心頭卻已經泛起了強烈的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