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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5章 戶口

  夜沉如水。

  就科技園區的八寶街附近,路燈昏黃。

  就李瑞山那輛麵包車。

  他開車。

  一如他所說,駕駛技術一般,這車開的一頓一頓的,方向盤也老打過頭,不斷的調整,導致麵包車開的七扭八歪。

  他之所以被巡邏隊注意到,就是因為車開的搖頭晃腦,像喝了酒。

  「我就看見那人站在路邊,我想著這麼晚了,肯定是坐車的,就帶了一腳剎車。」

  「正好,他也看見我了,伸手攔車,我就停下,他走過來,就站這兒。」

  他指了指駕駛位門外,繼續道:「我問他上哪兒,他說去336汽車總站。這個時候我就注意到他手裡拎著東西,就問他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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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麵包車後排,張鑫拿著畫板坐著。

  李述坐在副駕駛,手裡也拿著一個畫板,打斷李瑞山,再次問了上一輪問過的問題。

  就是當時的光亮環境。

  那人站在兩盞路燈之間,環境較暗,但麵包車車燈亮著,車頭又短,這麼近的距離,其實能照亮車門這一片區域。

  而光影打過來,就能照出嫌疑人的左半邊臉。

  李瑞山扒著方向盤,閉著眼回想,然後道:「反正就像我說的,鼻子是長一些,也直直的,不是鷹鉤鼻。」

  「對了,眉毛,我想起來了。」

  通過這種情景再現,實地還原當天整個過程的方法,在多次的重複中,李瑞山還真慢慢想起了更多的細節。

  「他的眉毛啊,好像不是很粗,然後倆眉毛好像離近一些,而且尾巴和凸起的這一點兒,彎的好像比較厲害。」

  他在自己臉上比劃了一下。

  後排張鑫立馬拿橡皮擦,匆匆落筆,遞過來,問是不是這樣的眉形。

  李瑞山忙點頭,又說眉尾還要更長一些。

  他繼續回憶。

  上車之後,倆人也有聊天。

  一開始說去336汽車總站,但李瑞山提出,說那一塊兒區域有警察查車,要查身份證。

  嫌疑人思索一下,改口說去地鐵站。

  他說加錢。

  身後,張鑫忙放下畫板,從兜里掏錢遞了過來。

  李瑞山轉身去接錢。

  李述立刻詢問:「他長什麼樣?」

  這一瞬間,打了個照面。

  之前已經問過兩輪了,在想起眉毛的細節之後,李瑞山又有了新的記憶,道:「對了,他眉心眼窩那一塊兒比較平,眼窩不是很深。」

  張鑫忙點頭,迅速落筆,再詢問李瑞山像不像。

  與此同時。

  楊少亭也帶著手下,在遠處路口等待。

  「楊處,好幾圈了。」副駕駛手下道。

  楊少亭眼睛紅紅的,看著那麵包車從面前駛過,然後道:「你管他幾圈兒,等著。」

  終於,又繞了兩圈兒之後,麵包車停在了路邊。

  楊少亭眼角餘光一瞥,看見了李述三人下車,瞬間清醒,連忙下車跑了過來。

  張鑫沖李述豎起大拇指:「李述,這一趟沒白來,學到了。」

  之前辦康安案的時候,倆人就通過電話,合作了一把。

  當時他就對李述所謂的情景再現很感興趣。

  眼下算是親眼所見,就一個想法:好用。

  在一開始,李瑞山對於那人的記憶並不清楚,但隨著一遍遍的引導,愣是給想了起來。

  李述看了眼張鑫的畫板,道:「鑫哥,還是你畫像,不僅准,神態拿捏也到位。」

  到底是專業繪畫的。

  「怎麼樣了,畫出來了嗎?」楊少亭匆匆跑過來,急吼吼詢問。

  李述接過張鑫的畫板,遞給楊少亭:「楊處,抓人吧。」

  這案子算是破了。

  一些比較重要的細節,李瑞山都想起來了。

  比較塌的中短髮,劉海沒遮住眉毛,眉峰稍高,鼻子長,臉也長。

  最主要的是氣質,因為眼睛狹長不大,有點兒死魚眼的味道,所以人整體看起來比較冷漠。

  反正李述覺,不敢說一模一樣,但拿來排查應該毫無問題。

  大不了長像的統統拉回來,採血驗na。

  「牛逼!」

  楊少亭沖倆人豎起大拇指,扭頭快步離去。

  張鑫伸了個懶腰,道:「怎麼著,找個地方喝一杯?」

  李述正有此意。

  如今模擬畫像都做了出來,那這案子應該快了。

  只可惜2·10案,至今還沒有結果。

  見李瑞山眼巴巴的看著,李述笑道:「一塊兒啊,你可是個大功臣。」

  一聽這話,李瑞山臉上也有了笑容,道:「李專家,那是不是說,這案子能破也有我的一份功勞,功過相抵了唄?」

  他腰杆兒都挺了起來。

  李述笑著點頭:「沒錯,有你的功勞。」

  當下,三人上車,找地方吃飯。

  這一夜,李述感覺自己能睡個安穩覺了。

  而另一邊,楊少亭第一時間返回市局,一邊匯報情況,一邊開動局裡所有的複印機,開始複印模擬畫像。

  用張近東的話說,他希望明天一早,全市上萬警察,不說人手一份,反正都知道這混蛋長什麼樣。

  這一夜,專案組全員振奮不已,討論了一夜該如何排查。

  最終決定,就把重點區域放在西城區,磨市口這一帶。

  因為李瑞山交代,這人攔下車,第一站要去的就是336交通總站。

  而這個交通總站,就在磨市口南邊,挨著。

  結果第二天上午,按照預定計劃,準備大範圍排查的時候,一個電話突然打了過來。

  西城分局,下面磨市口派出所一個民警認出來,送過來的模擬畫像,就是他們轄區的一個刑滿釋放人員。

  此人叫白長軍!

  李述和張鑫做出了模擬畫像,專案組這邊已經預料到了,接下來的排查會很順利,說不定很快就能抓到嫌疑人。

  但怎麼也沒有想到能這麼快。

  這才剛開始,就把人找到了。

  「白長軍!」

  念叨了一遍這個名字,於文軍一拍桌子,喝道:「還愣著幹什麼,走啊。」

  一行人匆匆趕到磨市口派出所。

  模擬畫像夜裡就送過來了,一大早,片警兒呂建民早起上班,知了要排查的事情,拿到畫像,掃了一眼,突然覺熟,好像在哪兒見過。

  仔細回想一下,想起來了。

  「他上個月剛出獄,從西北剛回來。」

  呂建民抬頭,面前於文軍等人跟人牆一般圍著,讓他壓力巨大。

  楊少亭搶先道:「那對上了。」

  子彈一直有查,前天有了消息,說這批子彈是74年生產,之後調撥給了西北,還有寧山軍區。

  問了,調往寧山軍區這一批,就沒用,封存了起來,後來做了報廢處理,理論上不會丟失。

  反倒是西北方向這一批,下發到了部隊裡,具體流向還在查。

  但白長軍從西北回來,那就對上了。

  呂建民緊張的繼續介紹情況。

  上個月12號,白長軍返回安京,暫時跟母親還有繼父住在一起。

  老倆口都是附近鋼廠的工人,有廠里分配的一套單元房。

  出獄沒兩天,白長軍就來派出所辦戶口。

  「那天他過來了,找的我,我看了材料……」呂建民瞥了一眼幾人,然後繼續道:「主要他材料格式有問題,我說讓他回去改,改好了再來。」

  「就前幾天,月初1號還是2號來著,他又找了我一次,但格式還是不對,還有照片尺寸,也不對,我說你把各種材料都弄好了再來,別一趟趟跑。」

  「反正就見過這兩次,還有我也去他家裡核實過了,平常下去辦事兒,也見過他。」

  「大概就是這樣的情況,反正我可以確定,應該就是他,你們那畫像畫的特別像。」

  於文軍沖楊少亭使了個眼色,幾人立刻來到旁邊。

  楊少亭立刻道:「老於,抓吧,我這就叫人。」

  其他人紛紛點頭。

  於文軍卻搖頭,道:「別急,先把情況跟張局,還有部里匯報一下,聽聽他們的意見。少亭,你安排人,先在外圍摸一摸情況,千萬別暴露了。」

  見楊少亭不解,於文軍道:「你想想啊,他手裡有槍,還是步槍,你難道硬闖抓人?」

  槍法又准,萬一真交火了,風險太大了。

  楊少亭點頭,當下親自帶人,去摸排白長軍的情況。

  不多時,劉新楓做了指示,同意於文軍的計劃,進行誘捕。

  電話前,於文軍盯著呂建民,見他緊張不已,道:「你放輕鬆點兒。」

  計劃是讓呂建民打個電話,以幫白長軍辦戶口為由,讓人來一趟派出所。

  也不打算在路上動手。

  把人叫出家門,五六式很長,身上藏不住,可以排除這個風險。

  但不確定白長軍手裡還有沒有別的槍,萬一有手槍,抓捕依舊有很大的風險。

  索性就讓人直接來派出所,到了派出所之後再抓。

  當然,考慮著一個罪犯,一般也不會帶著把手槍來派出所。

  可萬一呢。

  反正現在白長軍還不知道已經盯上了他,理論上不會有所警覺。

  那最好還是把風險控制到最低,就在所里抓。

  楊少亭皺眉道:「不行我們來。」

  就說是同事,一個樣。

  於文軍搖頭,呂建民是管那一片兒的片警兒,最合適。

  呂建民做了幾個深呼吸,調整一番,才撥打了電話。

  沒多大會兒,通了。

  「隋阿姨,我派出所小呂啊。」呂建民一開始聲音還有些僵硬,但很快調整了過來。

  遠在首鋼第三小區。

  7單元202,房子是兩居室。

  客廳里,白長軍母親活絡的聊了幾句,連忙沖裡屋喊道:「長軍兒,派出所,找你的。」

  很快,身材高大的白長軍走了出來。

  「戶口的事兒。」老太太眉開眼笑,把話筒塞給了白長軍。

  白長軍喂了一聲。

  就這一聲,讓電話這頭呂建民腿都哆嗦了一下。

  他才知道白長軍幹了那麼大的案子。

  「白長軍,你戶口的事兒,材料準備好了嗎,正好我有空,你要弄好了,就來所里一趟,我幫你把戶口辦了。」呂建民鎮定自若的道。

  白長軍猛地愣了下,狹長的眼睛裡閃爍著疑惑的光芒。

  前兩次去找呂建民,對方可不是這樣一個態度,而且還主動給自己打電話?

  想了想,白長軍道:「我照片還沒拍好。」

  呂建民看了眼於文軍,道:「沒事兒,就用你上回的照片吧,反正是歸檔嘛,問題不大的。」

  白長軍眉毛皺起,想了想,道:「行,那我一會兒過去。」

  掛了電話,白長軍母親喜上眉梢,招呼白長軍趕緊去,別讓人等久了。

  「你趕緊把戶口落了,踏踏實實找個工作,好好干。」她不住嘮叨。

  白長軍嘴裡隨口應著,迅速來到窗邊,躲在窗簾後面,向外張望。

  一切如舊。

  不過白長軍心頭卻已經泛起了強烈的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