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3月28號。
李述隨吳國慶,還有專案組眾人,按照計劃,先回顧九個案發現場。
看一遍,一天就這麼過去了。
再第二天,才又出發,前往林童縣,走訪第二個受害人。
原想著是走訪第一案受害人的,可惜這姑娘瘋了,那也不可能通過走訪,做模擬畫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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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能走訪第二案,也就是5月29號這天的受害人。
案發那年,這姑娘才19,在縣高中復讀,據周楊說,成績好像還行。
29號那天,是個周六,這姑娘回家裡背糧食。
那年4月份,全國才剛發通知,取消糧票,但一時間鄉下還沒有改變過來,像住宿的高中生,依舊要背糧食。
她乘坐小巴車,抵達村口,步行回家。
孩子也大了,農忙,家裡並沒有過來接。
誰料想,就在回家的路上,被人拖進野地里。
這村子叫朱家屯,一行六輛警車,浩浩蕩蕩的駛入村莊。
吸引了很多村民的注意。
吳國慶下車,望著遠處圍觀,指指點點的村民,道:「勁剛,這樣,一會兒你讓他們先回去,這陣勢有點兒大,村里容易傳閒話,不好。」
劉勁剛點頭,帶著李述等人往受害人家裡去。
乾燥到塵土飛揚的土路,三月底,楊樹開始有飛絮了,李述一路走來,總感覺身上跟長草了一樣,癢的難受。
都不敢大口呼吸,怕喉嚨里進楊毛。
紅磚牆,黑瓦,沒有樓房,屋門院外,堆著玉米杆,柴火垛。
很快,來到受害人家中。
這姑娘叫朱秀玲。
家裡不大的一個院子,一個頭髮亂糟糟,眼窩深陷的中年男人正在院門口,和其他村民一塊兒好的張望。
還以為發生了什麼大案子,警察來抓人。
等李述一行人上前,才知道是來自己家的,不由臉色一變。
再聽劉勁剛說想要再問問朱秀玲當年發生的事情,他更是臉色大變,嘴裡嘟囔了一句什麼,扭頭進院,咣當一聲把破舊的院門關上,從裡面咒罵著什麼。
他說的方言,語速還快,李述一時間沒聽清,但大概率不是什麼好話。
因為劉勁剛臉色不太好看。
「老哥。」
吳國慶上前,從門縫裡說好話,想勸中年人。
中年人還是嚷嚷,而這個時候,他說的一句話,李述聽懂了。
他說姑娘傻了,你還來問什麼。
吳國慶兩撇粗眉擰在一起,讓劉勁剛去村里打聽一下,問問現在朱秀玲的情況。
還是周楊去的。
不多時和村支書一塊兒回來。
情況和周圍鄰居打聽的差不多,朱秀玲也不是說真瘋了,反正精神有點兒不太正常。
那一年她復讀,還有一個月就要高考。
發生了這事兒,心理上受到了很大的創傷和打擊,7月初高考的時候,勉強打起精神去參加了高考,但心裡還是沒過去,狀態受到了很大影響。
最終成績考的還不如去年。
學校里,父母親戚也開導,最後振作起來,又去復讀了。
可惜這事兒就跟心裡扎了刺兒一樣,過不去了,她總覺學校里別人對自己指指點點,精神壓力很大,勉強讀了半年,就想著回家複習。
但還是老樣子,就鑽到牛角尖兒里了,根本讀不進去。
最終還是沒考上,這一下子,徹底受不了了,整天神神叨叨的。
聽鄰居說,有的時候天不亮就捧著書去田裡朗讀。
有的時候大晚上,凌晨了,不睡覺,也大聲朗讀,父母制止,她還發瘋一樣的亂嚎亂叫。
整個人都封閉起來了,天天窩在自己屋裡,一門心思的要讀書,要考大學。
村支書抖了抖外套,直嘆氣,道:「這娃算是毀了。」
李述聽的窩火。
計春陽一巴掌拍在樹上,滿臉憤怒。
劉勁剛面沉如水,一言不發。
又做了會兒工作,朱秀玲父親才允許眾人進門。
但是不許說那事兒,因為一提那事兒,朱秀玲就尖叫。
眾人只是隔著窗戶,看了一眼朱秀玲。
留著老長的辮子,胡亂扎著,還穿著冬天的花棉襖,不大的房間裡堆滿了各種書,人就捧著一本書,躺在床上,神神叨叨的念叨著什麼。
李述聽了一耳朵,好像是離騷。
當年自己也背過。
「看了,那就走。」朱秀玲母親跟護崽的母雞一樣,一直堵在堂屋門口。
李述沖吳國慶微微搖頭。
這種情況,李述哪忍心再去揭人家心理的傷疤。
吳國慶一聲嘆息,想了想,從兜里掏出十幾塊錢,遞了過去,說來的匆忙,也沒帶東西。
李述連忙掏兜。
出了村,眾人心情不免沉重。
也不是說非要挑朱秀玲這樣的詢問,主要就是頭几案,嫌疑人作案經驗不夠豐富,往往也只會在熟悉的區域作案,很有研究的價值。
劉勁剛提出這麼弄不行,這麼多案子呢,不能漫無目的的跑,他想著先安排人,摸一摸情況,看合適的再上門走訪,嘗試做畫像。
吳國慶思索一下,點了點頭,然後道:「最好找成年人,年齡大一點兒的,可能沒那麼在意。」
年齡大的,心理承受能力肯定不一樣。
他這麼一說,周楊倒是想起了一個受害人,說附近何寨有一名受害人,年齡不小,要不要去問一下。
這個案子是94年9月份的。
「那就走。」
吳國慶也不遲疑,招呼眾人出發。
不多時,抵達何寨。
這個是鎮,受害人叫周娟,老家在鎮上不遠的支家村。
但人住在鎮上,磨豆腐為生。
案發時,她騎著三輪車下鄉收豆子,途徑一條僻靜鄉道,草叢裡突然躥出來一人,把她撲倒在地,硬拖進了旁邊玉米地。
周娟家是兩間低矮的平房,眾人趕到的時候,她繫著圍裙,端著盆兒,一盆水潑出來。
體格挺大,人到中年,也有點兒虛胖,扎著粗辮子,臉上已經有了黃褐斑。
說實話,不好看,普通水準都達不到。
聽聞眾人來意,毫不在意,一邊熱情的招呼眾人進門,一邊還問劉勁剛,當年她被搶走的四十多塊錢還能不能找回來。
正好堂屋有人出門,一個中年男人。
見院裡進了這麼多警察,嚇了一跳,忙問幹什麼的。
周娟介紹是他丈夫,然後道:「問前年我被搶那事兒的。」
中年男人哦了一聲,也不多問,徑直出門,說中午不回來吃飯了。
周娟追出去一通謾罵,也沒把人拉回來。
回來直嘟囔,罵整天打牌,也不知道幫自己幹活兒。
屋裡窄,周娟搬了小板凳,坐在院子裡聊。
也可能是提了水果,反正人很客氣,一邊從簸箕里挑豆子,一邊跟眾人說話。
吳國慶暗自點頭,看來找年齡大的是找對了,向李述使了個眼色,讓李述來問。
李述自然是引導著來詢問。
比如當天什麼時候出發,去哪兒了,中途收了多少豆子,有沒有遇到熟人。
通過這種方式,儘量引導她回憶。
慢慢的就問到了襲擊的事情。
「突然躥出來,嚇我一哆嗦,勁兒也不小,上來就把我拽地上了,我還沒看清是誰呢,照我腦袋就來了一拳,然後就勒著我脖子往地里拖。」
提起這事兒,周娟不僅不後怕,反而描述的繪聲繪色。
她喊了,可惜荒郊野嶺,沒人,又被捂著嘴。
「等把我拖進地里,一下子壓我身上了,照著我腦袋就打,我當時還想呢,這回完了,死定了。」
「後來打的我暈暈乎乎的,他一手捂著我嘴,一手扒我褲子,手騰出來還往我懷裡掏。」
周娟不僅完整描述,還比劃上了。
李述不免尷尬,倒也不至於說的這麼詳細。
整個案發過程,其實就跟報案記錄一致,沒有太大出入。
嫌疑人作案之後逃離,周娟在玉米地躺了半天才緩過勁兒,又找到三輪車,騎著返回。
第二天才報警,目的也不是因為自己被侵犯,而是想把被搶的錢找回來。
「周大姐,那細節呢,您儘量回憶一下,比如這人手大不大,手指粗不粗,身高體重這些,任何您想到的細節都可以。「
李述嘗試著詢問細節。
這方便後期做模擬畫像。
周娟仔細回憶,還真回想出一個細節。
嫌疑人有鬍子。
「趴我背上拱啊拱的,我就感覺他下巴弄在我脖子上刺撓的慌,應該是留了鬍子。」
「對了。」
說到這兒,周娟一頓,反問道:「這人不行算不算啊?」
李述一愣。
周娟臉上閃過一抹嘲弄,道:「快也就算了,你說要為這,早說啊,又不是多大事兒,還打我,頭疼了半個月才好。」
「還搶我錢。」
提起被搶的四十多塊錢,周娟依舊憤憤不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