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邊已經微亮。
一行人在胡家營站下車,等待早上六點的那班客車前往漢鍾。
站台上,王衛民夾著煙,來回踱步,思索具體的執行方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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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前的討論,只是定了大方向,具體執行還要再考慮。
而且協調其他部門,那麼多人怎麼安排,都他這個專案組組長來操心。
李述走了過來:「王處,我想參與蹲守。」
王衛民愣了下,道:「李述,你已經給了我們很大的幫助,沒必要這樣,再說,你不去安京了嗎?」
雖說有希望蹲守到嫌疑人,那僅僅是有希望。
不管是鐵警還是公安,蹲守都不是一個輕鬆的活兒。
在王衛民想來,一個技術專家,真沒必要吃這份苦。
幾步外的王希隊長聽見了,也插話道:「李專家,你的好意我們心領了,但真沒必要,我就說實話,多您一個人,也沒太大幫助。」
這都人海戰術了,多李述一個人起到的作用也有限。
李述笑著搖頭:「王隊,您有一點說錯了,多我一個人,幫助可不是一點點。」
見王希疑惑的望向自己,李述指了指自己的眼睛道:「我這雙眼睛看的可不是一般的清楚,就比如一個候車大廳,上百人,我能在一瞬間,找到我們要找的那個人。」
「還有,我做的模擬畫像,我最清楚嫌疑人可能長什麼樣。而且我分析出了嫌疑人的步態有問題,我就可以在極短的時間內,分辨出誰的步態有異常。那要是這樣的話,我來蹲守,幫助是不是就大了。」
王希吃了一驚,不可思議道:「李專家,你開玩笑吧。」
就像李述說的,一個候車大廳,上百人,一眼看過去,普通人都看花眼了,怎麼可能瞬間分辨出誰是誰。
王衛民也是驚訝的表情,反問李述能做到。
「當然,要不咱們試一試。」
正好,遠處列車來了。
李述道:「待會兒列車停下來,下來的旅客,我就看一下,你們隨便問,我就能說出你們要找的人在哪兒。」
倆人對視一眼,不敢相信。
火車汽笛聲響起,緩緩停靠站台。
車門打開,旅客烏泱泱的下車,十幾個車門,一口氣能下好幾十人。
李述迅速的掃了幾眼,轉過身去,讓他們問。
王衛民一臉不敢置信,真就看一眼?
「有個提黑色帆布包的男的,穿皮夾克,然後西服褲……」
王希正描述著呢,被李述打斷。
「他穿西服長褲,墨綠色毛衣,平底藍黑色休閒鞋,三七分頭,單眼皮,方下巴,耳朵挺大,有點兒招風。」
「還有他提的包,上面是不是寫著襄樊第二農機廠的白字兒。」
這後一句話直接把王希驚的大腦一片空白,凝神一看,提包上的確有字兒,但是人來人往,哪裡看清。
不信邪的迎上去,攔下這人掃了一眼,正是襄樊第二農機廠的字。
「我的天,你……你這眼睛神了,怎麼做到的。」王希瞠目結舌。
王衛民同樣嚇了一跳。
就看那麼一眼,好幾十個人一起下車,愣是能在瞬間捕捉到這麼多細節,簡直匪夷所思。
李述轉過來,笑道:「我能做模擬畫像,這算是基本功嘛。」
張鑫也有這樣的本事。
王衛民忙搖頭,唏噓道:「這可不是基本功,是絕活兒。」
一般人可沒有這種基本功。
他算是明白,為什麼李述年紀輕輕能成為部里的專家了,光就這眼神兒,就神了。
李述問道:「王處,怎麼樣,我這種視力,對蹲守有幫助吧?」
「安京的話,我覺可以先往後拖兩天,爭取儘快把兇手抓到再說。」
na什麼時候做都行,不急於這一時半會兒。
但嫌疑人已經殺瘋了,必須儘快抓到他。
王衛民呆呆點頭。
何止是有幫助,就像李述說的,一個候車大廳幾百人,一眼掃過去,便能輕易找到目標。
簡直是一個頂十個。
一行人匆匆趕到漢鍾,和十宴的現場差不多。
嫌疑人經驗越來越豐富,沒留下有用的物證。
那沒辦法,只能按照眾人商量的計劃開始。
當天晚上五點多。
康安站。
雖說火車站連續有三人死於非命,但康安站依舊熱鬧。
沒辦法,康安站是兩條重要鐵路的交匯處,也是陝南地區人民,外出務工的核心通道。
恰好年後,人陸續外出忙活生計,每天都有大量大包小包,扛著蛇皮口袋的旅客。
就在這時,車站門前的柏油路上,突然駛來一列車隊。
全是帶雨棚的解放卡車。
停下之後,車廂里立刻有背槍的士兵往下跳,車門打開,人烏泱泱下車,幾聲口令,迅速開始整隊。
迷彩服,戴鋼盔,身背武裝帶,全提著衝鋒鎗,齊整的小碎步腳步聲中,各自列隊。
然後班長帶隊,踏著整齊的步伐,往車站而來。
這個陣仗,把往來的旅客全給鎮住了。
不知道的,還以為要打仗呢。
車站派出所方向,也有身穿警服的鐵警,列隊往這邊跑。
頃刻間,隊伍各自帶開,售票處門口,候車大廳門口,武警已經到位,門神一般站著,抓著衝鋒鎗,冷酷的注視著每一個途徑的旅客。
候車大廳內,月台上,全是這樣。
而車站外圍,同樣有武警和鐵警,按照計劃,沿著鐵路線巡邏。
「這是幹嘛呢?」
候車大廳里,看著角落裡站崗,還有兩兩一組巡邏的武警,旅客議論紛紛。
「你不知道啊,咱們這兒死人了,死了三個呢。」
「什麼時候的事兒,那怪不呢,連武警都來了。」
「聽說還不止三個呢,別的地方也死人了。」
「這樣也好,這武警都出動了,我看誰敢亂來。」
同樣的一幕,也發生在漢鍾,十宴,還有沿途縣鄉的三四等小站。
短短數日之內,連續慘死這麼多人,陝省這邊自然是當仁不讓,而襄省那邊,考慮嫌疑人有可能往襄省流竄作案,必然也願意出力,把嫌疑人堵在康安。
所以王衛民申請協助,請武警出動,很輕鬆的獲了批准。
候車大廳里。
袁保平帶人趕到,看了一眼風聲鶴唳的大廳,暗自點頭,轉頭招呼人開始張貼懸賞通知。
模擬畫像就用了李述做的第一版,還修改了髮型,改成了最常見的中短髮。
這邊鐵警貼完,旅客烏泱泱圍了上來。
「就是他啊,一看就是個狠人。」
「那可不,聽說下手特別狠,把腦袋都砸爛了。」
「懸賞兩萬,真舍啊,你說我要是把他逮到,那也不用出去打工了,打工一年才賺幾個錢。」
「你可拉倒吧,人殺人不眨眼,你去抓他,那不找死嘛。」
不光是火車站。
康安地區市局也出動,圍繞車站,鐵路沿線,發動派出所,聯防隊,下鄉下村,張貼懸賞,走訪尋找嫌疑人。
重點就是各色旅館。
一張搜捕大網,就這麼緩緩展開。
在明面上的大搜捕展開的同時,暗地裡的布置也在展開。
康安這三座城市,依舊是重點監視對象。
鐵警便裝,在車站內外二十四小時蹲守。
甚至於,連車站周圍的黃牛,小偷,乃至於跑黑車的,也都發動了。
尤其是小偷,這種樞紐級別的車站,小偷是屢禁不絕,而且有組織,好幾伙。
袁保平匆匆抓了一些,通過他們傳話,明確告訴這幫人,暫時顧不上你們,但你們瞪大眼睛,幫著找人。
要是找不到,那別怪回頭收拾你們,還有這種級別的搜捕,會一直持續著。
到那時候,這幫傢伙也別想做「生意」。
與此同時,13號,第二天,李述和王希一行人,便帶隊趕往了襄樊。
最終的目的,還是把嫌疑人往外逼,投入專案組設好的陷阱里。
眾人討論過嫌疑人可能流竄的方向。
在會上,李述提了一個判斷條件,錢。
嫌疑人固然在瘋狂殺人,但一直沒忘記搶錢。
而殺人和搶錢,這是分不開的。
李述覺,嫌疑人在殺人之外,還有一個很強的動機,就是搞錢。
那從搶劫的收益來看,往東去明顯更有利。
往西,過漢鍾,陝南腹地,窮的叮噹響。
沿著襄渝線往南,入川,也是差不多的情況。
這個年代,打工的大方向都是往東去,東面更富裕,更有機會搞錢。
倒是還可以往北,去省城,但越靠近大城市,尤其是省城這種級別,治安力量會更強,不方便他作案。
所以就引申出了第二個判斷條件,次等小站為主。
嫌疑人扒貨運列車,會經常停靠小站,方便他扒車。
還有漢鍾這一案,他沒有在漢鍾站下手,反而在漢鍾東面的城顧縣小站下手,可能就是考慮小站治安力量弱,動手更容易。
那麼以這兩個條件出發,眾人把設伏的重點,放在了東面。
從十宴過去,經六里坪,還有固城,抵達襄樊站。
襄樊是中部樞紐大站,估計他不會在這裡作案。
而六里坪是襄渝線東線最大的技術作業站。
十宴是汽車之城,大量的配套物資要走六里坪這邊,正因為這樣,盜竊事件頻發,這裡一直是襄樊鐵路局重點管控站點,治安力量不弱。
又離十宴太近。
眾人分析下來,反而覺固城站概率更大。
固城站附近全是山丘,地形複雜,更有利於他作案。
陷阱就設在了這兒,現在就看這混蛋往不往裡面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