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宴鐵路分局沒有專職法醫,也沒有專門的法醫解剖室。
受害人屍體被拉到了十宴市局。
「賊你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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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保平一拳砸在牆上,指著受害人腹部道:「這算什麼,告訴我們他開始殺第二個了?這個瓜慫,等我抓到他,我非弄死他不可!」
他憤憤不平的咒罵著。
李述皺眉不語。
受害人身中多刀,橫死當場,巡線人員發現的時候,他上衣被掀開,露出肚子,在肚子上,一左一右,豎向劃了兩刀。
兩個一,那就是二。
第三名受害人,他刻下了殺盡天下負情人的宣言,那麼從這一個受害人開始算,眼前這個受害人的確是第二個受害人。
「保平,冷靜點兒。」王衛民抓住袁保平肩膀,表情嚴肅的道:「嫌疑人不再局限於康安地區,他開始流竄了,如果我們不儘快抓住他,我敢說,還會有新的受害人出現。」
十宴在康安東面,一條火車線路上。
嫌疑人來到這裡,說明已經離開了自己的舒適區,接下來極有可能沿著鐵路線,一路殺過去。
鐵路線四通八達,誰也無法判斷他接下來會去哪兒。
王衛民的話,讓現場氣氛直接降到了冰點。
算上那未出生的孩子,這就已經五條人命了。
「走,去現場。」
王衛民招呼一聲,率先走出停屍間。
李述跟上,在出門的時候,最後回頭看了一眼,心頭有一個疑問。
為什麼不橫著刻呢?
就算阿拉伯數字2有弧線,刻起來不順手,那完全可以橫著刻啊,漢字二也是兩道。
結果一左一右,豎向劃了兩道。
那李述就想,會不會這兩道表示的不是2,而是……11呢?
這是嫌疑人殺害的第11人?
擰了擰眉毛,李述不敢再想下去,跟隨眾人前往案發現場。
其實現場也沒什麼好看的。
在眾人乘坐火車趕過來之前,十宴分局已經對現場做了細緻的勘察,作案手法幾乎一模一樣,只不過從錘類的鈍器,升級為了匕首類的銳器。
說明嫌疑人心理上已經過了發泄式的瘋狂砸人階段,升級為了更冷酷,以快速殺死受害人為目標的階段。
下車以後,眾人沿著火車軌道往案發地點走。
「李述。」
王衛民突然扭頭,問道:「我聽他們說,你昨天研究了一夜的鞋印,有什麼發現嗎?」
同行眾人紛紛望了過來。
「是有一些發現。」
李述點頭,望向張鳳剛道:「張大哥判斷,嫌疑人年齡在30歲左右,我想你做出這個判斷的依據,是根據四區法和踏痕半徑法吧。」
四區法,是把足前掌區域縱向分為四個區間,然後看重壓面落在哪個區域內,大致區分出18到23,24到29,30到39,40歲以上這四個階段。
這是最基本的判斷方法。
在此基礎上,又有人從大量樣本中找尋規律,總結出一個踏痕半徑法。
就是認為足跟圓形踏痕的面積,會隨著年齡增長。
因為重心是逐漸後移,那足跟會不斷用力,導致壓痕面積不斷變大。
張鳳剛忙點頭,道:「沒錯,我基本上是以這兩個標準來判斷的。」
說完暗自點頭,心道李述懂是真多,na懂,鞋印也懂。
而王衛民等人也紛紛來了精神。
李述都能一口說出張鳳剛用什麼方法做出的判斷,那顯然是更懂。
李述繼續道:「四分法的話,只能粗略的區分年齡段,誤差會更大一些,普遍都在5歲左右。」
「我知道一些更準確的判斷方法,比如七十等分,前掌外邊特徵,甚至於回歸方程這些。」
通過鞋印研究年齡的方法不少的。
而發展的脈絡,也是從簡單的四分,逐漸的量化,試圖使誤差更小。
但是方法擺在那兒,如果簡單的去測量,不准。
其中最重要的原因,是倒模的問題。
倒模只反映出了具體的輪廓和大小,簡單去測量,無法完整的體現行走時的重力變化。
因為泥土整體是可以視作均勻的,當腳踩上去,局部受力不同。
受力越大的地方,泥土會變更加緻密。
而倒模是無法體現這一點的,非現場看,現場觀察才能做出判斷。
但這種判斷又非常依賴經驗,就導致這玩意兒很難學。
李述的優勢在於有超強的靜態視覺,可以觀察到土質的軟硬變化,從而做出更準確的判斷。
那麼再代入更量化的算法,就能把誤差降到更小的區間。
眼見李述講的逐漸複雜,王衛民忍不住打斷,道:「李述,你說的這些啊,我們說實話不太懂,你就直接說結果吧,你覺嫌疑人年齡在多少歲?」
李述道:「26歲左右,然後上下誤差的話,我更傾向於往上去誤差,應該在一到兩歲,也就是26到28歲。」
眾人面面相覷。
在他們看來,其實二十六八和三十歲,也沒太大區別。
張鳳剛想了想道:「那踏痕呢,我有注意到踏痕更大一些。」
李述忙點頭,道:「沒錯,就是踏痕,我在研究之後就注意到,從嫌疑人踏痕做出的年齡判斷,和前掌重壓面做出的判斷是不符的。」
「尤其是左右腳還有差別,我認為啊,嫌疑人右腿可能長期負重,導致步態發生了變化。」
這種變化很細微,因為嫌疑人畢竟還年輕。
但通過現場那麼多行進間鞋印的觀察,李述能夠觀察到左右腳在深淺上的細微差距。
「我認為嫌疑人是右腿長期負重,導致在行進的時候,左腿需要代償,重心更偏左,就像挑夫。」
右肩挑著重物,那必須讓重心落在左腳上,才能平衡。
這就導致左腳腳印會更深,同時踏痕面積更大。
這種差別很小,但李述還是注意到了。
「其次就是步幅,張大哥你判斷嫌疑人步幅偏小,身高在一米六左右,我認為這個判斷還可以擴大,因為從鞋碼去推測身高,也有較大的偏差。」
「但又不是小腳穿大碼鞋的情況。」
故意穿大碼鞋,是可以通過壓痕看出來的。
「我認為啊,嫌疑人還要更高一點兒,可能要到一米六五左右,他之所以步幅偏小,應該是跟他長期負重有關。」
負重一定是長期的,都導致他步態產生變化。
那麼也必然影響到步幅。
「你挑著重物,必然會縮短步幅,使走的更省力,更穩,這一點,也能從雙腳間距做出判斷。」
袁保平急忙道:「那也就是說,這傢伙是個挑夫?」
不過他就激動了這一哆嗦,立刻就想到,知道這一點用處也不大。
因為陝南這一片兒多山,交通不便,無論是干農活還是日常出行,挑東西的情況很普遍。
真要靠這一點去篩查,等於是沒條件。
李述道:「不是挑夫的意思,王處,袁隊,我的想法是嫌疑人現在作案模式很明確,就是沿著鐵路線,在沿途車站尋找合適的作案目標。」
「那麼眼下來說,最好的辦法就是在車站蹲守,那麼身高步態,一定程度上可以幫我們區分誰是目標,這才是這兩點判斷的意義所在。」
研究鞋印的時候,李述也一直在思考如何尋找嫌疑人。
指紋沒用,na提取出來只是鎖死嫌疑人的物證,眼下找人的話,幫助也不大。
那最好的辦法就是蹲守。
了解嫌疑人的身高,步態,這對蹲守的幫助非常大。
王衛民聽懂了,可又忍不住想到,車站人來人往,如果把身高放到一米六五的話,那這個身高還是挺普遍的。
而步態的細微變化,一般人也看不出來。
那車站人來人往,依舊是大海撈針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