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醫也是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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付永平當仁不讓,第一時間跳下去查看何夢婷的情況。
李述幾人緊隨其後。
沒有通往地下室的樓梯,只有一個簡易的上下木梯。
一跳下去,渾身就像被惡臭包裹了一樣。
也不全是血腥的臭味,還有屎尿。
何夢婷11號失蹤,這些天應該都被關押在地下室,大小便都在這邊解決,氣味兒自然沖。
整個地下室高接近兩米。
不大,看的出來,原先應該有分隔,但現在中間的隔牆已經被砸掉,變成了一個15平米左右的大通間。
入口狹窄,很多東西進不來。
一眼望過去,東西都放在地上,角落裡竟然點了盞油燈,散發著微弱的光亮。
對角的位置有鋪蓋,何夢婷脖子裡拴著鐵鏈,另一邊錨定在地上,還穿著失蹤時的那套衣服,左右雙手都裹著紗布。
「她狀態有點兒不對,先弄出去再說。」付永平匆匆查看一番。
可能是太悶了,一氧化碳含量太高,也有可能是給灌了藥,再暗無天日的,生物鐘紊亂,何夢婷昏昏沉沉的,根本叫不醒。
但人還活著。
一時間找不到鑰匙,連忙叫了上面會開鎖的同事。
開了鎖,幾人一起上手,把何夢婷弄出地下室,火速送往醫院。
趙新安這才招呼秦遠他們下來做勘察。
李述沒插手,就旁邊看著。
鄧先凡說過,他是重新裝修的時候,意外發現了這個地下室。
現在應該是重新抹了水泥,還在角落裡留下了一個氣孔,另一側還做了偽裝,用外牆的下水管進行遮擋,從外面幾乎看不出來。
之前秦遠說這下面是屠宰場,這形容真沒問題。
沒有下水道,也沒有接水管,一個人身上有三四升的血,李述不知道鄧先凡分屍的時候是怎麼處理的,反正整個地下室,隨處可見乾涸發黑的血斑。
血這個東西啊,在警校的時候老師就教過,說甭想著能徹底清理乾淨。
很難。
就像水泥地,看著拿水一遍遍的沖乾淨了,但水泥本身是多孔的結構,血會滲進去。
你拿水一衝,反而把血衝進更深處的微孔。
還有,血液乾涸之後,絕不是簡單的像灰塵一樣附著在物體上。
蛋白質變性固化,若是一樣的微孔結構,熱水,清潔劑,根本洗不掉。
而李述估摸著鄧先凡就沒打算清理。
仗著地下室夠隱蔽,可能大部分的血用容器運出去,剩下的擦都懶擦,流的到處都是。
也就是這些天氣溫低,但凡是夏天,這地下室能長滿蛆和蒼蠅。
「趙主任,你們先忙。」
李述沒再多待,氣味是其次,主要是腦子裡一直在浮現姜亞琪孤立無助的關在這地下室里,被鄧先凡冷血的分屍。
心理上覺噁心。
金佳傑正好在現場,開車送李述回去。
他臉上掛著笑容,嘴裡都哼起了小調兒。
「走四方,你看一看,嘗一嘗……」
李述隨口問什麼歌,沒聽過啊。
金佳傑道:「不知道,我也是聽他們哼的,好像是昨天晚上春節聯歡晚會上的歌,唉,你說這都沒顧上看。」
他沒看,李述也沒看。
就昨天吃飯的時候瞄了幾眼,就記過河,什麼濃縮的都是精品。
「金隊,這些天你們可辛苦了,現在案子結了,正好能好好休息幾天。」李述道。
自己好歹在幕後,搞搞物證,其實沒那麼累。
不像金佳傑他們,出外勤,到處奔波走訪,李述都記剛來寧山的時候,金佳傑比現在明顯要胖一點兒,半個月一熬,愣是都瘦了。
「都辛苦,都辛苦。」
金佳傑哈哈一笑,又道:「李述,這回的案子,你可是幫了大忙,這份人情,我們寧山刑偵口的人都記在心裡了,下回有事兒,直接說。」
他拍了拍胸膛。
「行。」
李述笑著點頭,看的出來,金佳傑是真的高興。
也正常,畢竟今天之前,所有人還覺破案遙遙無期。
誰知道就這麼突然抓到了兇手,把案子給破了。
回到刑警支隊,正撞上鍾亞明,還有陳春暉等人出門。
他們打算去醫院,看望一下何夢婷。
見到李述下車,鍾亞明眼前一亮,連忙招了招手。
等李述上前,才拍著李述胳膊,笑眯眯的道:「我剛才還跟陳局說呢,說咱們寧江以後啊,再也不用求人了,自己就有一個物證方面的大專家。」
陳春暉贊同點頭,打量著李述的眼神里滿是欣賞。
他清楚的,這個案子破的雖然有些突然,但說到底,還是因為提取了na,計劃做na比對,這才把鄧先凡篩了出來。
何夢婷失蹤之後,專案組可沒少上門走訪鄧先凡。
等於說這人一直在專案組面前晃悠,愣是沒有發現他的問題。
那這種情況下,要不是李述設法從床單上提取出na,那不定什麼時候才能發現這混蛋的問題。
倆人急著去醫院,也沒聊上幾句。
倒是鍾亞明走的時候,叮囑李述明天來廳里,他有些話要跟李述談。
估計是自己走之前,想再好好誇誇自己。
李述也沒多想,直奔辦案區。
找到鄧先凡的時候,審訊還沒有結束。
吳國慶他們都在審訊室里,李述也沒客氣,直接推門而入。
鄧先凡蹲在地上正說話,門推開的瞬間,猛地一個哆嗦,驚恐的望了過來。
見是李述,也不敢多看,迅速的收回目光,唯唯諾諾的繼續道:「我想著殺了姜亞琪,屍體也扔了,就完事兒,可那幾天我老夢見我殺人,也不是害怕,就是……」
他侷促的換了蹲著的重心腳,憋了一會兒才想到合適的形容詞,道:「就是有點兒興奮,我發現我可能喜歡殺人,老想著掐死姜亞琪的時候。」
他抬頭,膽怯又心虛的瞄了眾人一眼。
聶鵬程敲了敲桌子,冷聲道:「所以你才又綁走了何夢婷,為什麼,就因為她是你的員工,方便下手?」
李述跟屋內吳國慶幾人點頭示意,然後站在角落裡,默默觀察鄧先凡。
他現在的狀態,就是嚇破了膽,見識到了厲害。
鄧先凡微微點頭,道:「有這方面原因,還有一個原因,是有一次他們聊天,我正好聽見了,說生了孩子以後,丈夫管的不多,爺爺奶奶太寵,孩子也調皮,自己又要工作,太忙太累,說什麼早知道這樣,就不生孩子了。」
「他們可能就是說到那兒了,可我就想,你既然這麼說,那心裡肯定這麼想過,你既然覺孩子是個累贅,那為什麼要把他生下來。」
「反正那幾天,我就跟著魔了一樣,總想著殺人,鬼使神差的就想起了何夢婷說的這些話,我就準備弄死她。」
李述微微皺眉。
這混蛋魔怔了吧,人家就是閒聊,說到那兒了,覺孩子調皮,抱怨兩句,又不是真心的。
就像自己老媽,提起小時候自己有多調皮,都說恨不再把自己塞回肚子裡。
難道也是真心的?
誰家孩子不調皮,誰家父母不頭疼,就因為這,盯上人家了,要殺人家?
說到底,李述覺還是他在殺害姜亞琪之後,就像他自己說的,興奮了,反覆的回想掐死姜亞琪的場景。
他就是開始享受殺人的過程,骨子裡還是有殺人的衝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