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區石門附近一條小路。
「這房子不錯。」
譚國雄抬頭,隔著院牆向內看了一眼。
綠樹蔭蔽之間,露出半邊紅瓦的房頂,幽靜氣派。
李述點頭。
以前這裡可能是主城區的邊緣,但寧山這些年發展迅速,這裡就是城區。
在城區能有這麼一個獨門獨院兒的房子,真挺不錯的。
今天是大年初一。
篩選工作正式開始,討論過了,就先從兩名受害人身邊,關係清晰的這一批人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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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如朋友,關係好的同事。
先把他們採集了,至於那些點頭之交,相對熟悉的人,專案組還要細緻調查,圈定範圍。
這事兒自己提出來的,李述當然不可能待在市局等消息。
索性一塊兒跟著採集。
同時,李述也想近距離的跟這些人接觸一下。
之前都是在幕後,專注於物證,現在物證查完了,李述想做的更多一些,就趁著機會,觀察觀察這些潛在目標。
不求有什麼發現,至少對案情更了解一些。
同行的還有倆人,都是市局大案隊的,其中年齡稍大這位刑警姓孫。
他再次上前,要再摁門鈴。
這時,門開了,鄧先凡門後探出身來,見到李述等人,愣了下,連忙打招呼。
李述進門,首個感覺是環境真不錯。
主體是一棟二層的小洋樓,不大,但古色古香。
院子除掉停車的位置,其實沒那麼大,可種滿了花草,環境特別好。
「你這房子不錯,挺氣派。」李述誇了一句。
一看就有年頭了,造型好,雅致。
鄧先凡謙遜一笑,領眾人進門,然後介紹道:「這房子其實有點兒歷史了,據說底子是民國時期的,一個外國醫生蓋的。」
「後來破敗了,建國以後,有人買下來,重建了。再後來就是63年的時候,我爸媽買了下來,我算是從小在這邊長大。」
屋內的裝修,一副富貴人家老公館的風格,客廳還有壁爐,旁邊立著一個老的那種擺鐘。
鄧先凡招呼眾人坐下,然後給眾人倒茶。
「你一個人住嗎?」李述問道。
進門就沒看見旁人。
鄧先凡點頭道:「沒錯,我爸早些年就跟我媽離婚,去英國了,我媽身體不好,老生病,85年就去世了,就剩下我一個人,也沒結婚,光棍兒一個。」
他自嘲一笑,讓眾人喝茶,然後才詢問幾人來意。
「是這樣的。」老孫說了下情況。
為了調查何夢婷的失蹤,準備給相關人員都採血留樣。
李述默默的觀察著鄧先凡,想看看他的反應。
要是心裡有鬼,聽到莫名其妙要給自己採血,必然會有慌張。
這麼近的距離,李述甚至於都能看清他臉上的毛孔,任何細微的變化,都瞞不過自己。
鄧先凡明顯的愣了一下,下意識的瞟了李述幾人一眼,然後道:「這怎麼要採血啊,之前不是已經採集過指紋了嗎?」
老孫道:「上面要求的,我也不知道原因,怎麼,你不願意?」
這都是商量好的說辭。
鄧先凡搖頭,道:「不是,我就是問一下,採血是吧,沒問題,我肯定配合。何夢婷是我的員工,你看遇到這種事情,孩子才多大啊。」
「我昨天去他家,那孩子一直在鬧,要媽媽,看著讓人多難受啊,反正只要能幫忙把人找回來,我都願意配合你們。」
李述暗暗點頭。
說不好,可能是自己功夫不到家。
系統這邊有關於什麼微表情的資料,說人在說謊的時候,會有一些特定的反應,能夠泄露內心真實想法。
但這個東西李述也沒實操經驗,看的不是那麼准。
反正就現在來看,鄧先凡反應很自然,沒什麼問題。
老孫道謝,招呼譚國雄拿東西採血。
這時,李述起身道:「方便的話,我能不能參觀一下?」
鄧先凡道:「可以啊,樓上也可以去,二樓風景不錯的。」
李述道謝,起身在屋裡溜達。
之前上門走訪的同事肯定都看過,但李述想再看看。
因為還有一個關鍵點。
那麼複雜的處理屍體,肯定要一個相對安靜的環境。
楊三奎被排除的一個原因,就是因為家裡不大,沒地方處理屍體。
這棟小樓真的有些年頭了,踩在木地板上都發出吱嘎吱嘎的聲音。
李述不光看房間,也看房屋的結構,看看有沒有什麼隱藏的房間。
一樓有客廳餐廳,還有兩間客房,但只有一間客房擺了床,另外一個客房收拾出來,擺了套音響。
光看那倆尺寸驚人的低音炮,就能說明這一套設備有多專業。
還有個後門,出門就快到院牆了。
李述又上樓。
二樓就是臥室,足足有三個。
其中一個很多家具都蒙著白布,應該是他母親的房子,剩下一個堆放雜物。
主臥就是他自己住。
李述看了一圈兒,說實話沒什麼特別之處。
來到樓梯口,剛要下樓,李述突然想到一個事情。
好像沒看見鄧先凡母親的遺像,而且屋裡連一張全家福都沒有。
可轉念一想,人家父母離婚,那必然不會留下全家福。
母親也死了多年,可能怕觸景生情,把照片都收了起來,這都很合理的。
沿著旋轉木樓梯下樓,在樓梯拐角的時候,李述猛然止步。
樓梯間的牆壁上,有掛著裝飾畫。
李述退了回去,來到蓋白布的那個房間,站在門口,向對面牆壁望去。
牆上掛著一張寬幅照片。
是一張很大的合影,足足有上百人的那種。
人站了上下好幾排,照片不小,但這麼多人呢,每個人的臉也就小拇指指甲蓋那麼大。
但李述不用靠近,就能看的一清二楚。
照片上有抬頭,1964年,安京文藝匯演紀念。
黑白照片,那就有三十年了。
正看著,樓下傳來老孫的喊聲,應該是採集完了。
「來了。」
李述最後看了眼合影,轉身下樓。
「我說的吧,這樓舊是舊了點兒,但風景還是可以的,人家現在都喜歡住高樓,反正我是不太喜歡。」鄧先凡拿棉簽捂著胳膊,笑著道。
李述嗯了一聲,心臟怦怦狂跳,表情有些不自然。
老孫投來詢問的目光。
李述強做鎮定,用眼神示意走。
老孫這才道:「那麻煩你了,我們就先走,還要去下一家。」
鄧先凡哦了一聲,還客套一句,說剛沏上茶。
「不喝了。」
老孫拒絕,招呼幾人離開。
李述克制住內心波瀾,平靜的從鄧先凡身邊走過。
鄧先凡擺擺手,關上了門。
眾人上車,老孫翻看名單,問道:「那就下一家?」
這齣了門,李述壓抑的情緒一下子爆發,心臟怦怦狂跳,然後搖頭。
「別走,趕緊叫人,我覺是他,我要是沒看錯的話,應該就是他!」
突如其來的一句話,把車內三人嚇了一跳。
老孫刷的轉身,瞪大眼睛:「李專家,你確定?」
譚國雄急忙問怎麼回事。
「照片,我看見了一張照片。」
李述扭頭望向樓房,靠牆這邊一棵巨大,常綠的香樟樹遮住了樓房。
「在照片裡我看見了一個人,和姜亞琪長的特別特別像,我覺這女人可能是……」
「我也說不好,但這個女人跟姜亞琪真的長的太像了,我懷疑……反正,反正這個鄧先凡有問題。」
李述心頭有一種強烈的直覺,覺鄧先凡有問題。
吳國慶說過,兩名受害人表面看沒有聯繫,但一定跟受害人有某種聯繫。
照片裡的人,跟姜亞琪真的太像了。
而鄧先凡又是何夢婷的老闆。
專案組這些天一直在鐵心橋附近走訪,試圖尋找嫌疑人擄走何夢婷的地方,或者目擊證人。
但一直沒有發現。
一個大活人,怎麼可能突然就失蹤呢。
就算嫌疑人襲擊何夢婷,那何夢婷必然會反抗,會叫,喊救命,免不了會有動靜。
可要是襲擊她的人是自己的老闆呢?
老闆讓她跟著走,她不會有任何的警覺,就這麼悄無聲息的跟著走了。
再加上照片上的女人,那這聯繫就找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