刑科所里,李述已經按照流程,處理完紙箱和膠帶。
果然,乾乾淨淨的,什麼都沒有。
這乾淨的都有些不正常了。
出門找到譚國雄。
他正和秦遠他們一塊兒,搗鼓那些碎報紙條,嘗試著尋找關鍵信息。
李述把他叫到門外。
「安京你就先別去了,這邊你配合著趙主任他們弄,萬一有新發現的話,我不在,你還能幫著提取指紋。」
雖說有了新情況,但李述沒放棄原計劃,還是準備帶著物證,去一趟安京,設法提取出嫌疑人的na。
這項關鍵證據必須拿到。
原本想著讓譚國雄一塊兒跟過去,實際的觀摩一下na技術,捎帶著還能去公大報導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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畢竟還上著函授課呢。
但現在有這麼一個突發情況,李述考慮之後,還是讓譚國雄留在寧山。
一下午,到現在晚上六點多,圍繞市局,展開大範圍的搜索,暫時未發現新的屍體。
但嫌疑人可能拋的更隱蔽。
說是只有四根手指,受害人可能還活著,但這種概率太小了。
可能嫌疑人只是急著切下四根手指,屍體還沒來及處理,那要是這樣,未來兩三天,等他處理完屍體,還是會繼續拋屍。
那這種情況下,李述不在,可以讓譚國雄代勞。
「行,我留下。」
譚國雄點點頭,從善如流。
當天晚些時候,通過失蹤報案,確認了受害人身份。
凌晨一點多,趙新安帶人出發,前往現場勘察。
李述都已經睡了,又被吵醒,聽聞了情況,便跟著一塊兒去現場。
車上才了解情況。
手指的確是女人的,屬於一個叫何夢婷的姑娘。
更年輕,今年才26,已經結婚,還有孩子,在市里一家民營企業做會計。
李述接過照片掃了一眼。
圓臉,長相很普通。
還不如姜亞琪漂亮,不知道為什麼會被嫌疑人盯上。
當然,姜亞琪並未被侵犯,說明嫌疑人的目標也不是女色。
這姑娘是11號晚上失蹤的。
那天晚上,春節臨近放假,財務這塊兒本身挺忙的,她加班到晚上八點多才下班。
提前跟家裡打過電話,說過這事兒。
她孩子才兩歲多,她老公正常在家做飯吃飯,八九點哄了孩子睡覺,都沒顧上考慮妻子怎麼還沒回來。
一直到晚上十點才反應過來,想著怎麼著也該下班了。
給公司財務室打電話,打不通,沒人接。
叫來爸媽,幫忙看著孩子,她老公才騎上自行車去公司找人。
何夢婷平常騎自行車上下班,從家裡到公司要騎二十來分鐘,四五公里的樣子。
結果到了公司,發現早就沒人了。
這才感覺不對勁,設法聯繫了公司領導,才知道何夢婷八點多就已經下班回家。
又去娘家,到處找,一直沒找到。
叫了親戚找了一夜,越找越慌。
這些天,因為姜亞琪的案子,城裡人心惶惶的,他怕出意外,天剛亮便匆匆跑到轄區派出所報警。
這就是12號了。
也是這天凌晨,嫌疑人切下了何夢婷的手指,上午送到了市局。
報案的時候,派出所沒往姜亞琪的案子想,只當是普通失蹤,就按照常規流程找。
一邊設法聯繫何夢琪的同事和朋友,詢問情況,一邊沿著人下班常走的路線進行尋找。
恰好下午市局要求各轄區報失蹤人口,才把這個情況報上去。
分局技術人員趕去何夢婷家,設法提取了指紋,一比對,確認四根手指屬於何夢婷。
情況升級,專案組立刻安排人,大範圍的尋找何夢婷。
人沒找到,自行車找到了。
在鐵心橋附近的一個村里,走訪的時候,一戶人家說了一個情況。
他家孩子,在村子邊緣的草叢裡,發現了一輛女士自行車。
看著挺新,也不知道是誰丟的,便推回家。
大人晚上下班以後才知道這情況,狠狠教訓了孩子一頓,但由於晚了,就計劃第二天再送到派出所。
走訪人員一看,就是何夢婷騎的那輛自行車。
現在趙新安等人出現場,就是去孩子發現自行車的地方。
車上氣氛凝重。
秦遠和趙新安有一搭沒一搭的說著話。
「老趙,你說咱們是不是搞錯了,這人就是沒有目的,隨機性的,撞見誰就殺誰。」秦遠低聲道。
之前一直分析是熟人作案,想方設法的查姜亞琪社會關係。
可現在又出現了新的受害人,關鍵何夢婷跟姜亞琪之間沒有任何的關係。
住的地方都不一樣,姜亞琪在城西,而何夢婷在城南。
如果是熟人作案,不可能跟兩個陌生人都是熟人。
「那誰知道。」
趙新安裹著棉衣,一臉倦容。
後排李述一樣裹著棉衣,默默思索。
秦遠的意思,李述聽懂了。
就是殺人為樂。
然後隨機選擇目標,比如晚上在大街上遊蕩,看見有下手的機會,直接動手,把人弄走。
完全隨機,碰見誰就是誰。
就眼下來看,的確有這種可能,但李述依舊覺把姜亞琪分屍一千塊兒,有很強的目的性。
思索中,一行人抵達發現自行車的地方。
在村子外圍,一片工地的後牆外,草叢裡。
趕到的時候,現場很多人。
拉了警戒線,分局的技術人員正貓著腰,打著手電在草叢裡尋找痕跡。
趙新安招呼一聲,眾人上去幫忙。
李述沒跟上去,站在原地,環視周圍環境。
譚國雄慢了一步,問李述要不要做完自行車的取證,再去安京。
之前馬紅艷案,就是從自行車上提取的指紋,有經驗。
「不用。」
李述搖頭,敢確定,自行車上一定不會留下嫌疑人的指紋。
這人很謹慎,不可能留下這麼大的破綻。
更別說丟棄之後,被孩子,孩子父母都摸過,就算有指紋,估計也會被破壞。
李述默默看著,就在想,他為什麼要在這裡丟棄自行車。
或者說,是怎麼選擇的這兒?
何夢婷每天上下班,基本上會走同一條路。
而她走的那條路,距離這邊直線距離大概有個兩三百米的樣子。
嫌疑人不可能在幾百米外,控制著何夢婷,走這麼遠,把車丟了,再把人帶走。
他只能是先把人控制住,比如把人打暈。
然後先把人妥善的放在某個地方,比如交通工具里,再來處理這輛自行車。
他的交通工具可能空間有限,帶不走自行車,只能丟棄。
那麼東南西北四個方向,為什麼要丟在這邊。
研究概率模型的時候,李述就知道一點,嫌疑人做出的任何決定,都是有目的性的。
比如住在附近,了解附近的情況。
要麼就是住在相反的方向,故意把自行車丟的遠一些。
還有,為什麼選擇在鐵心橋這塊兒下手,是更熟悉這邊,還是說一路跟蹤何夢婷,終於等到了下手的機會?
正想著,有人從背後拍了下李述。
「想什麼呢?」
扭頭一看,是聶鵬程,看見李述站著發呆,問了一句。
李述搖頭,順道也問他,專案組一天的走訪調查,有沒有新的發現。
還真有。
聶鵬程他們對市局周邊所有店鋪進行了走訪。
市局斜對面一家賣日用品的商店老闆,有注意到,有一個男人,在路邊站了好久。
他之所以注意到,是因為進門再出門,隔著兩三分鐘,這人還在那兒,才多看了幾眼。
就記穿著個黑色的毛呢大衣,戴個黑色的編織帽,還圍著圍巾,右肩挎了個包,沒看見正臉。
「我們又根據這個信息,繼續詢問。然後市局西面,有一家炒瓜子的,老闆幹活兒累了,坐在門口抽菸,恰好這男人從他面前經過,他多看了兩眼。」
「從他的描述看,著裝打扮對上,然後這人戴了一條深灰色的圍巾,圍的嚴嚴實實,就露倆眼睛,等於說具體長什麼樣,他也沒看清。」
「但毫無疑問,這人極有可能就是我們要找的嫌疑人。」
上午的時候,聶鵬程氣眼睛都紅了。
現在有了線索,神色振奮多了。
李述也振奮。
好歹現在不是盲人摸象,至少知道這人的一些情況了。
「對了,你們這要走?」
李述注意到聶鵬程他們要離開。
聶鵬程點頭,說要去何夢婷家裡看看。
李述心中一動,說自己也想去。
聶鵬程也不在意,招呼李述上車,本來也要去何夢婷家裡做勘察。
車上,李述又問楊三奎的情況,有沒有找到那三個小年輕。
那幾個摩的師傅很好找,天天趴活兒,一問就能找到。
從他們口中,確認了楊三奎的說法,基本上排除了他的作案嫌疑。
但很不幸,當時幾人趕跑了小年輕,正相互吹牛自己年輕時候多厲害呢,沒人注意姜亞琪的動向,更沒注意到有誰跟姜亞琪接觸。
聶鵬程打開車窗,點菸,任由深夜的寒風砸在臉上,人才能保持清醒。
然後道:「我們還考慮過,要不要通過登報,電視的方式,看看27號那天上午,去玄武門的遊客,有沒有人注意到姜亞琪跟誰見面。」
「可死者身份現在還是保密的,而且我也擔心嫌疑人察覺到專案組的調查方向。」
李述表示理解,就算徵集線索,隔了這麼多天,也不一定有人能記的起來。
而且勢必要把姜亞琪的照片公布。
那全市人可就都知道,這姑娘被人害了,還分屍。
那對姜亞琪父母親人來說,也是一種巨大的傷害。
這過了零點,13號,已經是臘月二十五了。
城市裡不時的冒出幾點菸花。
李述望著窗外,有些出神,想了想,問出心中疑慮,問聶鵬程現在覺嫌疑人是熟人作案,還是隨機殺人。
聶鵬程扭頭看了李述一眼,似乎有些意外李述操心這個問題。
想了一會兒,開口道:「就姜亞琪來說,我還是堅信熟人作案,就像你說的,對屍體的處理方式有太強的針對性。」
「至於何夢婷,我感覺更像是犯罪升級之後的喪心病狂。」
喪心病狂到把受害人的手指,直接送到市局大門口。
但凡腦子正常一點兒的罪犯,都不會這麼幹。
「陳局說這人是在挑釁我們,我現在愈發有這種感覺,就感覺這傢伙在跟我們較勁,希望我們能抓到他一樣。」
說到這兒,聶鵬程彈飛菸頭,眼底又迸發出了殺氣。
李述若有所思點頭。
倒是想起了吳國慶之前說過的一些話。
他介紹辦案經驗,就說有的時候要堅定第一直覺,不能輕易動搖。
那這個案子,李述的第一直覺,就是熟人作案,是強烈的復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