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春暉辦公室里。
「聶鵬程,你他媽要不要臉?」
陳春暉頭髮是黑的,但眼角的皺紋,臉上歲月的痕跡還是無法掩蓋,拍了拍自己的臉,道:「你不要臉,我還要臉呢。」
「我當兵轉業,幹了半輩子的警察,我他媽從來沒遇到過,敢把手指往公安局門口送的事情,給寧山市公安局。」
「哈,真他媽好啊,這是給我們的嗎,這是他媽的在我們頭上拉屎撒尿!拉屎撒尿啊!」
陳春暉拍打著桌子,吼道:「聶鵬程,三天,三天你要是不給我一個交代,我他媽撤你的職!」
聶鵬程灰頭土臉的走出辦公室。
饒是一向沉穩的他,此刻也是沒忍住,抬腿踹翻了牆邊的垃圾桶。
屋裡又傳出陳春暉的吼聲:「有火氣你他媽別給我沖垃圾桶撒,有本事你給我把人抓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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聶鵬程攥緊拳頭,噔噔噔下樓,直奔大門外。
門前的路上全是警察。
正好李述這邊趕到,撞見聶鵬程,剛要說話,看見他泛紅的眼睛,哪裡還說的出口,嘆口氣,跟著趙新安他們往市局走去。
一個很普通的瓦楞紙紙箱。
長20公分,寬10公分,高也在10公分。
可能是某種商品的包裝,但上面沒有印刷任何的字體。
膠帶也是普通的透明膠帶,就貼了一條,現在從中間被剪刀劃開。
裡面全是一條條的碎報紙,感覺應該是碎紙機粉碎出來的。
李述看見手指的第一眼,覺這大概率是一個女人的手。
手指要細很多,皮膚也相對細膩,還有指甲的狀態,和男人有不小的區別。
付永平小心翼翼的撥開報紙。
李述眼眸一縮。
四根手指!
在碎紙下面,露出拇指的手指。
而且剛好是四根,左右手各兩根。
「這不會是……」趙新安同樣注意到這一點,臉色劇變。
付永平不語,只小心拿起手指,捏了捏柔軟度,再觀察手指的斷面。
法醫判斷生活反應,關注的點不少。
活的時候切下來的手指,皮膚,肌肉,肌腱都有彈性,切斷瞬間會有一定程度的回縮。
死了就不會。
還有出血狀態,相對來說還是好分辨的。
所以付永平小心看過四根手指之後,立刻就做出了判斷,皺眉道:「是活著的時候切下來的,而且切了有七八個小時了,應該是今天夜裡切下來的。」
他徒弟小錢皺眉道:「主任,那等於說這孫子又害了一個人啊,而且更殘忍,人還活著就把手指切了下來。」
付永平沖他微微搖頭,示意少說廢話。
自己則不免嘆氣。
姜亞琪的屍體都沒拼好呢,這又來了一個。
氣氛凝重。
完整的四根手指,還就是左右手的拇指和食指,不敢說百分百絕對的話,但九成的概率,是同一人所為。
那等於說又有了新的受害人。
第一案,至今已經都七天,沒抓到嫌疑人。
結果出現了新的受害人,每個人心裡多多少少都會有些愧疚,免不了要想,若是早抓到兇手,那眼前的第二個受害人,是不是就不會死了。
李述也有這種感覺,而且更強烈。
尤其是四根手指擺在眼前,就感覺兇手正指著自己鼻子罵:有本事你來抓我啊!
李述沒有讓這種負面情緒吞噬自己,只默默思考辦法。
正好趙新安問自己能不能從膠帶上提取指紋。
周貴祥那個拋屍,腦袋上纏了多圈膠帶的案子,李述跟他們介紹過,分享過除膠,還有膠帶上指紋提取的方法。
「膠帶本身問題不大。」
對比周貴祥的案子,這才一圈兒,完整揭下來輕而易舉。
問題是,嫌疑人會留下指紋嗎?
第一案的時候,那麼多物證,嫌疑人都做了完美的處理,沒有丁點兒指紋留下。
那李述不信他有了第一案的經驗,第二案還變蠢了,會留下指紋。
「還有這個碎紙?」
李述彎腰,從紙箱裡取出一條碎紙,仔細觀察,又湊近了聞了聞。
現階段的報紙,油墨氣味兒還是挺濃的。
可能是就一條,很淡,聞不出來。
「國雄,你聞聞呢?」李述遞給譚國雄。
他湊上來仔細聞,又多拿起一些,然後點頭道:「有那麼一點兒油墨的氣味兒,而且這紙張的成色也可以啊,應該是新的吧。」
如果是舊報紙,免不了要暗沉發黃。
有人道:「要不……拼起來?」
他下意識的一說,旁邊一人立刻反駁道:「你可真敢想,這怎麼拼?」
李述抻開一條報紙。
現在的碎紙機,因為橫切結構的複雜性,除了保密單位,特殊要求,市面上普遍都是直條狀切割。
而眼前的紙條切的還要更窄一些,應該就三毫米左右。
這種碎紙機應該不便宜,李述就想著能不能從碎紙機入手,看看市面上有哪些牌子達到這種切割要求。
趙新安想了想道:「感覺要拼的話,我覺可以從關鍵字入手,先確認到底是哪一期,什麼報紙。」
說完停頓一下,問李述如果拼完之後,能不能從上面提取指紋。
「如果說粉碎報紙的時候,他戴了手套,那之前拿報紙,總不至於也戴手套吧。」
李述分享過鄞城案的情況,那趙新安就要想,鄞城案兩個月的報紙都提取出指紋了,眼前這報紙應該也行的。
李述微微搖頭。
提取指紋估計是不可能了。
因為報紙軟一些,不像辦公紙,有一定硬度,碎紙機切割的時候,邊緣相對齊整。
報紙的話,邊緣可能會呈現出撕碎的毛邊。
如果有指紋,那這種毛邊就已經破壞了指紋的紋線。
「我就是在想啊,他為什麼要用報紙呢?」
見眾人望向自己,李述道:「你們想啊,放紙條,是為了當填充物,省手指在紙箱裡來回動。」
「那如果是這樣,要用的報紙的話,團成一團不是更方便嗎?」
「而且非要選擇紙條的話,為什麼要粉碎報紙,就碎常用的辦公紙唄,報紙更寬,可能摺疊裁剪之後才能塞進碎紙機。」
「所以你們有沒有覺這一點比較怪,邏輯上不太合理。」
趙新安他們還沒說話,付永平一個法醫倒先點了點頭,附和道:「沒錯,是挺怪的。」
人群中,陳妍突然道:「會不會報紙上留下了什麼信息,所以才故意使用了報紙。」
秦遠立刻搖頭道:「怎麼可能,他一個罪犯,還給我們留下信息,讓我們抓他?」
陳妍哦了聲,立馬不說了。
她其實也想到了不合理,但就是想到了一些偵探小說,小說中會有這種兇手,故意用碎紙設計謎題,覺或許是一種可能性,就插了一句。
李述瞥了眼陳妍,搖頭道:「秦主任說的對,我覺嫌疑人應該不會給我們留下什麼信息,就算要留……」
李述望向紙箱上的七個字。
膽子倒是不小,敢手寫。
回頭做個筆跡鑑定,這就是一條很有力的證據。
「但我依舊覺他使用報紙比較怪,要不就先按趙主任說的,找一找關鍵字,看看到底是哪一期的報紙?」
既然是個信息,那就不能放過。
趙新安點頭,說他來安排人核實。
正說著,鍾亞明,還有陳春暉走了進來。
倆人臉色都不好看。
尤其是鍾亞明,看著紙箱上七個字,眼角都忍不住抽搐,沉聲道:「老趙,李述,反正物證這塊兒交給你們,你們辛苦。」
說完迅速離去。
倆人出了大樓,正撞見聶鵬程招呼一群大爺進門。
鍾亞明沖他招招手,問現在怎麼布置的。
聶鵬程臉上又恢復了平靜,但眼底的怒火卻有如實質一般,沉聲道:「我覺嫌疑人可能是見我們門口有崗亭,有哨兵,沒敢直接丟在門口,選擇丟在了旁邊的修車攤兒。」
修車攤兒一群大爺圍在一起,注意力都在棋盤上,路人停下腳步看一會兒,沒人會注意。
嫌疑人可能就是抓住這種情況,偷偷把紙箱放在了樹根旁邊。
聶鵬程一方面找人,把上午所有下棋的人,臨街門面的老闆,有一個算一個,統統找到,詢問是否有人注意到嫌疑人。
其次就是安排人,在周圍大範圍尋找是否還有其他拋棄的屍體。
「咱們門口,還有東西十字路口有監控,我已經安排人去看了,然後也安排人上街,就以方圓五公里為界,上路設卡,看看能不能找到那種行為異常的人。」
「還有警犬,一會兒就到,或許能追一追血跡。」
聶鵬程匯報完情況,最後語氣沉重的道:「關鍵還不確定這人到底是什麼時候放的紙箱,如果他有交通工具,那不用太久,半個小時就能跑出很遠。」
鍾亞明微微點頭,聶鵬程的布置沒什麼問題。
陳春暉略一思索,也做了一點分析,道:「這紙箱說大不大,說小不小,他如果直接拿著,感覺還是比較顯眼的,而且心理上是不是也會有顧忌。」
大搖大擺的拿著一個裝有手指的紙箱,萬一碰到警察盤查怎麼辦。
「所以我覺他可能還跨個包吧,說不定為了隱藏相貌,可能會圍個圍巾,戴個墨鏡?就咱們門口這條路,你安排人,沿街所有店鋪,統統問一遍,我就不信他運氣那麼好,一個注意到他的人都沒有。」
最後一句話,他都帶了三分老兵的殺氣。
對手這都已經下戰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