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述推門而入。
聶鵬程看見了,沒在意,繼續問楊三奎情況。
「你想清楚了再說。」
楊三奎呆呆點頭,道:「就那天上午嘛,幾點鐘啊,我從火車站拉了個人,送他去玄武湖那白苑飯店,送完我就在外面大門口等活兒,當時我記是怎麼回事兒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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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三奎擠眉弄眼的挖掘腦海中的記憶,道:「我正跟他們幾個閒聊呢,然後看見有三個小子,堵住一個姑娘,耍流氓,那姑娘就是這人。」
他指了指照片,繼續道:「那姑娘性格也潑辣,罵了幾句,可能就把那仨小子刺激到了,攔住不讓走,還動手動腳的。」
「旁邊有人看不過去了,上去攔,差點兒打起來,我當時也上去幫忙了,關鍵後來也沒怎麼著啊,那仨小子見我們人多,就罵罵咧咧的跑了。」
「這姑娘跟我們道了謝,也走了,我都不知道她叫什麼名字,就見過她這一次,這後面怎麼樣,真跟我沒關係啊。」
「你說我當了一輩子的工人,就敢殺個雞,連豬都不敢殺,哪敢殺人啊,還分屍,借我倆膽子我也不敢啊。」
他還是喊冤。
但這都是他的一面之詞,具體怎麼樣,誰也不知道。
說不定就是演的。
因為物證做不了假,姜亞琪外套上就是留下了他的指紋。
聶鵬程一遍遍追問細節。
問的楊三奎都要崩潰,一遍遍的否認,說自己就見過姜亞琪這一次。
趁著空隙,李述插了一句,道:「要不這樣,你儘量幫我們還原一下當時是什麼情況,假如他是姜亞琪,他們幾個是那三個地痞,就演一下嘛」
李述指著屋內眾人道。
聽了半天,李述想到了一種可能性。
比如在爭執的過程中,楊三奎可能有一個保護姜亞琪的動作,抓著她胳膊把人往外拉。
或許就是這種情況,所以才在外套上留下了自己的指紋。
但李述肯定不能直接問你是不是碰過姜亞琪。
那楊三奎若是兇手,肯定會順勢說他碰過。
李述讓他嘗試著還原現場,就是看他自己能不能體現出這個細節。
聶鵬程目光閃爍,應該猜到了李述的意圖,點點頭,讓楊三奎演出來。
當時發生了什麼,誰罵誰,誰又動手了,都演出來。
楊三奎還為難,說記不清楚,都十多天了。
但不演不行,只能硬著頭皮,嘗試著還原現場。
一開始,演的簡單潦草,就比劃幾個人發生了衝突。
「不行,再來,弄細一點兒,把你想到的所有情況全部演出來。」聶鵬程搖頭。
楊三奎都崩潰了,沒辦法,只能繼續。
不過因為之前演了一遍,這第二遍他的描述準確了一些。
比如誰先罵人了,誰先推人了。
李述默默看著。
這其實也是一種引導式的回憶方法。
只不過第二遍演下來,李述還是沒有看到抓胳膊的那個細節。
聶鵬程也沒看到,沉聲示意繼續,還不夠,提醒楊三奎把自己代入進去,當時自己是怎麼做的,都說了什麼話,儘量還原出來。
楊三奎已經認命,硬著頭皮繼續演,絞盡腦汁的回憶。
「那三個小子虎的很,尤其是那個穿喇叭褲的,還衝過來要打我們,也怪這姑娘,嘴也不饒人。」
「他衝過來嘛,然後我們當時就退啊。」
楊三奎下意識的拽住身邊扮演姜亞琪的金隊,後退了一步。
李述目光一凝,看到了。
最重要的,如果楊三奎還原的夠真實,那姜亞琪此刻就應該在他的左側。
指紋在右胳膊上提取出來的。
而楊三奎比對上的指紋,是左手中指,對上。
「先這樣吧。」
等楊三奎演完,聶鵬程起身,讓他在屋子裡老實一會兒,再想想清楚有沒有要交代的。
眾人出門。
一個個表情嚴肅沉悶。
他們都有自己的判斷,其實有感覺到楊三奎不像。
就一點,他家兩間平房,住了三口人,衛生間小的嚇人,都沒地方分屍。
「先把情況核實了,那幾個跑摩的的,還有那仨地痞,必須找到。」
聶鵬程一條條的下命令。
李述站在角落裡,默默思索。
反覆的問了,就是27號,周六,不是28號。
姜亞琪上班的這個開關廠,是寧山新泉機械廠的配套廠,也算是國企。
然後今年5月1號,國家剛出的法規,正式實行五天四十小時的工作制。
所以從五月份開始,他們廠里就是雙休。
如果楊三奎所說屬實,那麼周六這天,姜亞琪去玄武湖幹嘛?
姜亞琪的同事,還有朋友的口供,李述都看過。
她舍友的確提到,案發頭一天,也就是周六上午,姜亞琪出去了,但去哪兒不知道。
而她幾個朋友,並沒有誰提到周六這天要去見姜亞琪。
玄武湖是寧山著名的景點,周末跑去這裡,大概率是跟人有約。
然後在大門口等待的時候,被三個地痞盯上了,發生了爭執。
那麼姜亞琪是要見誰呢?
想到這兒,李述心頭有些火熱。
說不定姜亞琪要見的這個人,就是兇手呢。
而當時發生了爭執,有那麼多人圍觀,爭執之後,楊三奎說姜亞琪沒走,去了旁邊等。
楊三奎是又拉個人走了,可其他摩的師傅,說不定注意到了姜亞琪,然後目擊了嫌疑人呢?
趁著聶鵬程交代完,李述連忙上前,跟他說了這個想法。
「我就是這麼想的,楊三奎明確說了,姜亞琪道謝之後,往玄武門裡面走了,她應該還是在等人,說不定就有人目擊到了嫌疑人。」
聶鵬程神色振奮。
就眼下來看,楊三奎大概率不是要找的嫌疑人。
但又有了新的線索,那就是好事兒。
不過激動之餘,聶鵬程又皺眉道:「那這麼一來,指紋就沒用了。」
他眼神一下子黯淡下去。
有收穫,但損失更大。
指紋屬於楊三奎,那就等於之前所有的工作,沒有提取到嫌疑人的指紋。
李述就想說這個呢,道:「聶隊,證據還好,本身這個指紋的指向性也不強,我考慮著,想從床單上提取na,一旦成功,這個證據會更有力。」
本來李述還在糾結,要不要試試na,現在也不用再考慮了,只剩下這一個選擇了。
「na?」
聶鵬程當然知道na,疑惑道:「問題是能行嗎,我記王所說過,現場至少好幾滴血那種程度的量,才能做na分析,咱們這案子,也沒有嫌疑人的血,或者毛髮什麼的。」
李述點頭,道:「聶隊,您說的對,早些年的na技術,是需要大量的樣本才能做。」
第一代na標記技術,也就是所謂的限制性片段長度多態性,即flp技術,的確需要足夠量的樣本,才能進行比對。
具體的量,就像聶鵬程說的,是一小灘血那種程度。
問題是眼下的案子,別說一小灘血了,一滴都沒有。
好在現在有了pc擴增技術,這兩年國內也開始搞這個技術,只要微量的na,理論上一納克,十億分之一克的量級,就能做na分析。
具體的原理,李述索性也不跟聶鵬程解釋了,道:「聶隊,我就簡單說吧,我覺我有希望,從那一條床單上,提取出嫌疑人的na。然後咱們根據新線索,如果能鎖定嫌疑人,那通過na比對,就可以釘死他。」
做出na,再去找人,那是大海撈針,一次五百塊,根本辦不起。
但如果有線索能找到嫌疑人,再去做na,那這個花費就不值一提了。
「真的?」
聶鵬程眼前一亮,詫異道:「如果行,那最好不過了,我聽王所說的,說這個na比指紋還厲害,是獨一無二的。」
說完又好的詢問,李述怎麼會懂這種技術。
他的認知里,這可是高新科技,整個刑科所,就那麼一個人真正懂,其他都是半桶水的水準。
李述隨口說自己是在安京辦案的時候,在二所了解學習的。
聶鵬程立馬不問了,全國na技術,就二所最強。
李述匆匆離去。
聶鵬程這邊也不閒著,核實楊三奎的說法。
熬了一個星期,眼見著有了新發現,新的曙光,專案組鬥志又昂揚起來。
只不過,一個突發情況,讓案情又有了新的變化。
第二天上午,12號。
寧山有個新街口,是現如今寧山最繁華的地帶,就在市局附近,也就幾百米。
發展多年,不斷向外擴,那真就是抬抬腿,就到市局門口了。
這一片兒的路普遍不寬,路邊種滿了梧桐樹。
在市局東側,有個住宅區,就叫洪公祠小區,90年建的。
沿街這邊有門面,這天上午十點多。
這一排門面,最西面,也就是緊挨著市局的這一間,是家小飯店。
然後這個地方,還是小區的北向偏門。
門口出來沒多遠,人行道上,對著飯店,梧桐樹下,有個修自行車的攤兒。
小區裡的老人,還經常在這邊擺上棋盤,下象棋,經常圍著好多人。
有的時候,路人也會駐足,看一會兒。
修車的師父姓馮。
今天上午生意一般,十一點多,圍著的人慢慢散去。
馮師傅也準備回家吃飯,他弄了個架車,打的有柜子,收拾東西準備上鎖的時候,一彎腰,發現棋盤旁邊,這棵大梧桐樹樹根那裡,有一個不大的紙箱子。
也不知道誰丟下的,反正不是自己的。
他順手撿起,不沉,用膠帶封著。
然後上面還有一行字。
馮師傅不認字兒,見對面飯店老闆娘出來倒髒水,攔住她,問紙箱上這一行寫的什麼字兒。
「給寧山市公安局。」
就七個字。
馮師傅嚷道:「那這送錯了。」
公安局在旁邊呢。
他扭頭去了市局門口,門口有崗亭,有哨兵站崗。
他簡單說了情況,把紙箱遞給了對方,便先行離去。
因為沒有郵寄人,出于謹慎,哨兵劃開膠帶,打開了紙箱。
紙箱裡面,塞滿了一條條的碎報紙。
他下意識的翻了下,瞬間,臉色大變。
就見碎報紙中間,有四根人的手指頭。
沒幾分鐘,市局就知道了這個情況。
市局陳春暉局長,知情況,就一個想法:挑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