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完會,走出市局大樓的時候,已經是晚上快十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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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鍾亞明他們說了幾句話,又把張路這幾個老師送上車,李述自己沒上車,拒絕了趙新安送自己回招待所的提議。
反正離不遠,李述打算走回去。
正好在路上想點兒事情,理一下思緒。
譚國雄追上來,問道:「李述,你是不是有什麼想法啊,然後剛才沒說。」
他跟李述處了這麼久的朋友,很了解李述。
好兄弟面前,李述也沒隱瞞,點了點頭。
「我覺指紋的指向性不是很強。」
李述說了想法。
「你想啊,咱們是在外套上提取出來的,那這個接觸範圍可就太大了,你不能簡單的認定就是兇手留下的。」
「還有,案發至今已經快一個星期了,嫌疑人是有充足的時間,把分屍現場清理的乾乾淨淨,毀掉所有痕跡。」
「那如果是這樣,就算咱們最後把指紋比對上,找到這人了,在證據鏈上也很薄弱。」
「真不能光靠審訊啊,這人能夠把人切成那樣,是多麼冷血的一個人,萬一他抗住審訊呢。」
李述知道,一般人扛不住審訊。
可總有例外的。
而且這種大案子,李述想把案子辦紮實。
羊城案。
四個動手的歹徒是抓到了,可陳景紳跑了。
李述就反思了,覺在案件偵辦過程,還有證據鏈上,不能出問題,省出么蛾子,讓罪犯脫罪。
譚國雄聽懂了,若有所思點頭。
指紋的確是證據,但就如李述所說,不夠硬。
但凡是從屍體上,從塑膠袋這些物證上提取出來,那就不會有這樣的顧慮。
想了想,譚國雄問道:「那你怎麼想呢,這明天可就準備大範圍採集指紋了,你要是覺這方向不行,那咱們趁早提出來,省浪費時間。」
剛才的案情分析會上,最終還是決定從指紋入手。
就讓李述像鄞城案,羊城案那樣,從寧山開始,大範圍採集指紋,進行比對。
不惜代價,要把指紋的主人找出來。
明天人員就要到位,各分局,派出所全要出人,以開關廠,拋屍地點為中心,向外大範圍,採集所有適齡男性的指紋。
連警校,李述那些學弟都出動。
李述邊走邊道:「指紋採集肯定要做,我不是反對這個。」
既然提取出疑似指紋了,那沒理由放著不管,肯定要確認到底屬於誰。
若是鎖定嫌疑人,那有了目標,調查起來也會更輕鬆。
李述只是希望找到更硬的證據。
也就是na。
剛才會上,李述真想提的,可考慮再三,還是沒說出口。
一來,還不確定能不能提取嫌疑人na。
其次,就算提取出來,比對的成本也高的嚇人。
你要發動全市警察,採集指紋,這咬咬牙也就辦了。
可要是全市比對na,幾百萬人的規模,一個五百塊,那多少錢?
「走吧,不想了,像吳老說的,破案嘛,還是一步步來。」
李述拍了拍譚國雄,加快了步伐。
指紋採集的工作,李述沒去。
譚國雄去了,第二天一早就出發,跟著大部隊,去採集指紋。
李述則是趕往市局,開始對寧山市那些沒有服刑的指紋檔案進行比對。
安排了一批人配合李述,陳妍恰好就在其中,和兩個刑科所的同事,負責指紋初篩。
一如既往,一摞摞指紋卡不斷的送到李述面前。
李述一手端著杯熱茶,一手還是快速的翻閱指紋卡,保持著一秒一張的速度進行比對。
這個速度,哪怕陳妍他們已經聽說過,可親眼見識到,還是覺可怕,匪夷所思,頭皮發麻。
「他到底是怎麼辦到的呢?」一人低聲詢問。
沒人能夠回答。
陳妍定定的看了一會兒,收回目光,專心手裡的工作。
而開關廠附近,按照預定計劃,大批的警察開始走街串巷,採集指紋。
有配合的,自然也有不配合的。
譚國雄脖子一縮,半個破鐵鍋幾乎貼著頭皮飛過。
對方嚷道:「憑什麼給我採集指紋,我又沒犯罪,滾,這是我家,給我滾出去。」
同行的警員二話不說,衝上去就把人摁了。
考慮過了,如果不配合,那就是心裡有鬼,強行採集。
「殺人啦!」
這人被摁住,立馬大叫。
譚國雄一陣後怕,連忙上前勸解。
這人見識到厲害,才配合著採集完指紋。
「什麼事兒啊。」
同行的市局技術大隊,一個姓周的同行憤憤不平的抱怨。
道理都講了,為了儘早破案,抓住兇手。
就採集個指紋,也沒說把人怎麼樣,但凡心裡沒鬼,配合就完了。
這倒好,一上午跑了這麼多家,挨多少頓罵了。
譚國雄已經無力抱怨,見怪不怪,眼見一中年男人騎著摩托車經過,顧不上接話,連忙上前攔住。
「你們……攔我幹嘛,我可沒幹壞事兒啊。」男人忙辯解。
譚國雄道:「大哥,沒人說你幹壞事兒。」
當下把情況說了一下。
中年男人這才放鬆下來,扎住摩托車,然後道:「這事兒我知道啊,都說那姑娘死的特別慘,真的還是假的。」
這還八卦起來了。
譚國雄忙道:「大哥,按規定我們不能說這事兒,咱們先採集指紋。」
「行。」
男人答應的很乾脆。
他能這麼配合,那麼大概率跟他沒關係,不過按照要求,譚國雄還是簡單問了一下男人的情況。
男人叫楊三奎,家就在莫愁湖這一片兒。
「下崗好幾年了,我現在就在火車站那塊兒跑摩的。」
他拍了拍摩托車。
譚國雄點頭,指導著楊三奎清晰的採集完指紋。
「那沒事兒我就先走了啊,還趕著回去吃飯呢。」
楊三奎發動摩托車離去。
同行的民警道:「那咱們下一家?」
譚國雄點頭,甩了甩指紋卡,省採集的指紋卡疊在一起,油墨糊掉。
結果走開幾步,甩的差不多幹了,本能的拿起來瞟了一眼,剛要放好,猛地頓住。
他跟著李述到處跑,雖說是打下手,但也大量的接觸到指紋比對的工作,積累了很多工作經驗。
最重要的,跟著李述,接觸到大量的疑難指紋,學習了很多指紋比對的技術。
他自己也願意學,只要有空,就經常看指紋,練習比對技術。
因此別看年輕,其實已經是個指紋比對的高手。
這看的多了,感覺也有,如今乍一看,突然覺楊三奎的左手中指指紋有點兒熟悉。
他急忙拿起,湊近了仔細看。
他沒有李述那驚人的靜態視覺,但湊近了,指紋的整體輪廓,紋線走向,越看越像。
「等等!」
譚國雄手忙腳亂的掏出馬蹄鏡,拿起指紋卡貼近了仔細看。
「是……是像嗎?」刑科所這個姓周的同行嚇了一跳,說話都打磕巴。
跟著這個警員,也迅速反應過來,扭頭就找楊三奎。
可巷子裡哪還有人。
譚國雄沒說話,只仔細分辨所有的特徵點。
提取的這枚指紋,完整程度有個七成,尤其是三角區的核心區域,完整的保留了下來,條件非常好。
「是他!」
譚國雄抬頭,一臉懵的同時,後背涼意直衝腦頂。
一邊,是一個冷血,殘忍到能把人千刀萬剮的兇手,另一邊,則是一個下崗,憨厚的中年男人。
這完全就是兩個人,根本扯不到一起去。
但指紋不會錯,姜亞琪右胳膊肘附近提取的這枚指紋,就是楊三奎。
都不用李述,條件這麼好的指紋,譚國雄自己都能做出同一性判斷。
「我草!」
同行的警員猛地一跺腳,一把掏出手槍,拔腿就往楊三奎離去的方向跑去。
二等功擦身而過了!
可一口氣跑到巷子的交叉口,哪裡還有人的蹤跡。
「地址!」
譚國雄追上來,留了楊三奎的地址,但具體在哪兒,他不熟悉這一片兒,不知道。
很快,附近片區的另一組人聞訊趕過來支援。
專案組那邊也到消息,匆匆往這邊趕。
而譚國雄三人,已經率先趕到楊三奎留下的地址。
一棟普通民房。
同行的警員攥著槍,一咬牙,直接撞開了虛掩的房門。
「別動!」
一抬眼,看見了人影,槍口已經瞄了過去。
堂屋裡,坐在小方桌面前,正端著碗吃麵條的楊三奎茫然抬頭,被嚇狠狠一激靈。
……
李述到消息的時候,楊三奎已經被請了回來。
雖說譚國雄已經看過,但李述在,專家不點頭,誰敢確認同一性。
李述接過指紋卡,迅速掃了一眼。
中指可以百分百確定,同時,還有無名指,一部分殘留的紋線也可以進行佐證。
這個指紋在外套的胳膊肘位置,這個地方本身就容易蹭到東西,所以其他手指應該是被蹭掉了。
「是他。」
李述點頭,拔腿就往外走。
譚國雄說了,這人不像。
匆匆再趕到支隊的時候,人已經在審了。
「我比竇娥還冤呢,我都不知道那姑娘是誰,我為什麼要殺她,不是,我就沒殺人啊!」楊三奎蹲在地上,周圍站了一圈人,一個個跟門神一般的盯著他,嚇他腿都軟,急切的辯解。
聶鵬程不會因為楊三奎看著膽小,害怕,就認為不是他,直接一拍桌子,喝道:「指紋,你知道指紋是什麼東西嗎,你的指紋出現在了受害人的外套上,你跟我說你不認識她,跟她沒關係!」
楊三奎一個大男人,愣是急的都快哭了,道:「可我真不認識她啊,我……你們怎麼就不聽我解釋呢,還有,這女的到底是誰啊,長什麼樣啊,我真不知道怎麼回事兒。」
旁邊支隊李副隊長拿起姜亞琪的照片,放在楊三奎眼前,喝道:「楊三奎,你別懷著僥倖心理,想想清楚再說,你到底跟她什麼關係?」
楊三奎定定的看著姜亞琪的照片,愣道:「不是……你們等等啊,我怎麼感覺……她有點兒眼熟呢。」
屋內眾人對視一眼,心頭警惕一下子拉滿。
剛才可還說什麼都不知道呢。
楊三奎死死盯著看,足足快半分鐘,猛然瞪大眼睛:「我想起來了,26號,不對,27號,周六嘛,我見過這姑娘,沒錯,就是她,挺漂亮一姑娘。」
眾人心頭猛地一跳,一瞬間真有那種撥雲見日的感覺。
剛才可還信誓旦旦說不認識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