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月10號,案發第六天,李述來到寧山的第五天。
當天晚上,在寧山市局,李述跟著趙新安等人一塊兒,步入市局二樓的專案組會議室。
進門的時候,煙霧嗆了李述一跟頭。
下意識的瞟了眼窗戶,開了。
可沒用,這煙霧量,非裝倆排風扇不可。
身後傳來幾聲咳嗽。
李述瞥了一眼,是跟在後面的陳妍。
這姑娘好像挺受刑科所重視,大事小事兒的,無論是趙新安還是秦遠,經常帶著她。
不過也合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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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北刑警學院畢業的本科生,可以這麼說,國內公安系統內,想要走刑事技術這條路,沒有比她更高的起點了。
那他們這一屆的幾個畢業生,廳里肯定要重點培養。
她自顧自的走向角落,李述也沒多看,這幾天總共也沒說上幾句話。
李述自然能上桌,剛拉開椅子,現場寧山市局的副局長胡方俊便帶頭開始鼓掌。
一個接一個,掌聲如雷。
「我的天,這麼客氣啊,還給我們鼓掌。」
趙新安笑呵呵的,指了對面一人,讓他把窗戶再開兩扇,說嗆死人了。
胡方俊笑道:「老趙,你以為是給你鼓掌啊,我們是給李述鼓掌,真不容易啊,我都聽說了,費了好大勁,才篩出了這枚指紋。」
聶鵬程贊同起身,跨倆人伸出手,拍了拍李述胳膊。
趙新安落座,道:「合著我還自作多情了。」
李述跟著坐下,忙說只是剛開始,現在還沒有確認指紋的身份。
這枚指紋,李述已經通過自己的關係網,到一所,到803,乃至於各省,都比對了一遍,毫無發現。
「那也是巨大的成果啊。」
對面張路插話,然後驕傲的指著李述道:「我學生,你們以後可多照顧照顧,看這幾天把人累的。」
鍾亞明也來了,笑著道:「李述,不是我說老趙不行,這要是沒你過來,我真覺夠嗆能提取出指紋。」
趙新安不生氣,反而還贊同點頭。
塑膠袋,床單,衣服,還都是殘缺重疊的,交給自己,肯定是一個頭兩個大。
鍾亞明繼續道:「多的不說,反正咱們是有指紋了,今天都案發第六天了,距離限期可就一天了,鵬程,你們可好好感謝一下李述,要不然這案子是一點兒進展都沒有。」
作案手法過於殘忍,省城鬧的沸沸揚揚,說人心惶惶是一點兒都不誇張。
別說晚上了,就是白天,有一些姑娘都不敢一個人去偏僻的地方。
各種流言蜚語,更是傳的滿天飛。
所以在一開始,市局和廳里就上了緊箍咒,要限期一周破案。
這都六天了,沒有進展,鍾亞明怎麼著也敲打敲打不可。
聶鵬程緊繃的臉上沒有鬆動,只微微點頭。
業務這一塊兒,真的是沒有太大進展。
但不是不努力,不認真啊。
專案組這一個個的,多少天沒著家了,一個個都熬的精疲力竭。
終歸是自己的兵,胡方俊開口打圓場:「好了,咱們進入正題,把各方面的情況都匯報一下。」
專案組幾路人馬紛紛開口介紹情況。
李述攤開筆記本,默默記錄。
業務這塊兒可一直沒閒著,確認死者身份之後,圍繞姜亞琪的社會關係,全方位的進行調查。
馬安雖說是外省的,但跟寧山關係不一般,跟自己人差不多,人馬安那邊可沒少出力,當自己案子辦。
可以說,姜亞琪出生以後的情況,統統查了一遍。
定的方向就是跟姜亞琪有深仇大恨。
金隊道:「這姑娘高中時期那個,姑且就算初戀男友吧,還有他專科期間的那個男朋友,我們都查了,就是正常分手,一點兒問題都沒有。」
「至於工作期間,從她朋友那邊了解到,哪怕只是有那麼一點兒曖昧的,我們也都查了,採集了指紋,一點兒問題都沒有。」
「要麼就不是情殺,要麼就是這人是個什麼地下情人,或者姜亞琪被人包養了。關鍵也沒見這姑娘有什麼大筆的額外收入,突然有錢什麼的。」
李述在筆記本上,把情殺兩個字圈出來,然後打了個問號。
姜亞琪朋友不多,但不是沒有。
這女人都免不了虛榮,姜亞琪若是有男朋友,不可能一點兒風都不漏。
還有,如果說是被包養,男方要求她隱瞞自己存在,那生活方面肯定也會有很大改變,花銷更大。
可這些情況都沒有。
那怪的地方來了,要不是情殺,怎麼會有這麼大的仇恨,非把姜亞琪千刀萬剮了不可。
姜亞琪社會關係是一個重要的調查方向。
另一個方向,就是還原28號那天,姜亞琪的行蹤。
但進展也不大,圍繞開關廠宿舍,一直在走訪,尋找目擊證人。
有人看見姜亞琪上了19路公交車,但具體哪一站下車的,沒人知道。
聶鵬程他們又分析出,可能是太平南路那邊,因為19路公交經過那兒,而這個地方有大量的外貿精品店,賣服裝,賣化妝品。
姜亞琪之前就經常去那兒。
可到處走訪,也沒發現,所以還原行蹤這塊兒,還是要繼續調查。
這倆方向只是主要的調查方向。
剩下的就是圍繞物證等方面展開,比如那倆包,塑膠袋,床單的生產廠家,試圖找尋出嫌疑人。
但進展有限,都是常見的牌子,銷量驚人。
這時,有人提出,是不是情殺這個方向錯了,能不能考慮其他方面,比如搶劫,隨機殺人。
理由也有。
說是大白天把人擄走,情況很罕見。
但只是罕見,不是沒可能,萬一就有這麼肆無忌憚的劫匪呢。
或者說劫色。
雖然姜亞琪沒有被侵犯,但萬一是還沒手,姜亞琪反抗的過程中,不小心把姜亞琪掐死了。
然後選擇了極端的分屍。
「就像那衣服,疊的那麼整齊,這可能是一種贖罪的心理呢,覺對不起姜亞琪,不小心害死她了。」
他剛說完,旁邊一人立刻反駁道:「還贖罪呢,真要贖罪,能把人切這麼碎,千刀萬剮的贖?」
提出方向問題的這人,是分局刑警大隊的副隊長,姓鄭。
被嗆了一句,反駁道:「我知道千刀萬剮是很大的仇恨,可你們也要想啊,情殺這塊兒,一個年輕姑娘,談沒談戀愛,保密工作做的再好,身邊人難道一點兒察覺都沒有?」
「那如果是其他的深仇大恨,比如錢財,這就是一普通姑娘,四百多塊錢的工資,誰會盯上她。」
「至於結怨,這姑娘人緣是不太好,但也沒那麼差吧,就像你說的,千刀萬剮,那結多大的仇啊?非說我欺負你好多年,才有可能恨這麼深吧。」
李述抓著筆,默默思索。
鄭隊的反駁有理有據,就一個普通姑娘,真的很難跟人結這麼大的仇。
現在是討論,立刻有人反駁鄭隊,道:「老鄭,按你說的,搶劫,乃至於劫色,是有可能,但依著咱們的經驗,就算不小心弄死了人,也不至於這樣處理屍體吧。」
「殺了人,跑就完了,還費盡心機的把人切成這樣,又到處拋屍,閒的啊。」
李述微微點頭,邏輯沒問題。
搞搶劫的,尤其是攔路隨機搶劫的,一般都是腦子比較簡單,很少有徐力那樣,會去精心策劃搶劫。
若是不小心殺了人,最好的方法就是直接跑路。
眾人七嘴八舌的討論著。
鍾亞明和胡方俊也湊在一塊兒討論。
調查方向問題,是最關鍵的問題,一旦定錯,那就是浪費時間。
李述望向筆記本上記錄的東西。
總覺這案子處處透著反常,不合理。
不會有人跟姜亞琪一個普通姑娘,結這麼大仇。
更別說還囚禁了姜亞琪幾天。
種種手法,都不像是隨機搶劫式的作案。
更像是針對性的殺戮。
問題是針對性的殺戮,那必然是熟人。
一個陌生人,怎麼把姜亞琪騙走?
還有,為什麼鎖定姜亞琪為目標,那是不是有一個前期篩選,踩點的過程,必然會出現在姜亞琪身邊。
如果有人經常跟蹤自己,姜亞琪就沒察覺?一旦察覺,肯定會跟身邊人說。
如果說偽裝成好人,有意的接觸姜亞琪,那姜亞琪也該跟身邊朋友提起才對。
反正李述一條條梳理下來,就覺各種不合理。
再有千刀萬剮這事兒,是自己提出來的。
搞現在李述自己都產生了懷疑。
會不會就是湊巧,剛好切成一千塊。
亦或者就是分屍的時候,哪根筋搭錯了,莫名其妙的想到了千刀萬剮。
這都有可能的。
正想著,鍾亞明出聲打斷了所有人。
「既然爭執不下,那咱們就看證據,從證據入手。」
案子調查,有各種可能性。
但證據不會,一就是一,二就是二。
在鍾亞明看來,當茫然沒有方向的時候,從證據出手,絕不會有錯。
這話一出,所有人齊刷刷的扭頭望向李述。
一人道:「沒錯,咱們這兒討論再多也沒用,全是猜,就這個指紋嘛,先把人找出來再說。」
趙新安才有機會開口,道:「老曲,你說的輕巧,關鍵現在沒比對上,全市幾百萬人,怎麼找,這人要是有案底了還好說,要萬一沒案底呢,那就是大海撈針啊。」
聶鵬程沒接話,只探頭望向李述,問李述什麼想法。
李述默默思索。
估計眾人都知道了自己的能力,想著讓自己大範圍人工比對。
這個沒問題。
李述就是在想,就算通過這枚指紋,找到了主人,萬一這人已經把分屍現場徹底清理乾淨,找不到其他物證怎麼辦。
這枚指紋是在外套上發現的,只能證明它的主人接觸過姜亞琪,卻無法直接證明,這人殺害了姜亞琪。
李述就考慮著,還尋找更有力的證據。
比如n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