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醫室。
李述之前看到了姜亞琪的頭顱,後來忙著物證,也沒顧上。
現在才是第一次,看到完整的屍體。
解剖室內,兩張解剖床。
一張,放著骨架。
一眼掃過去,在學校法醫基礎常識課的知識開始衝擊大腦。
你要說是處理過,乾乾淨淨的骨頭,可能也沒那麼膈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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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眼前的骨骼……
有些罪犯分屍,是用刀砍斧劈,或者直接鋸,骨骼是直接切斷的。
但這位不一樣。
他是像庖丁解牛一樣,沿著骨骼,把組織剔下來。
但肌腱,肌肉,神經,依附骨頭生長,哪那麼容易剔乾淨。
最終就呈現出眼前這樣,骨頭上殘留著肉的狀態。
白不白,紅不紅的,看的人一陣生理不適。
而另外一張解剖床上,則是堆滿了密密麻麻,一塊塊,近乎於麻將大小的肉塊兒。
看的出來,付永平可能嘗試著拼湊屍體,看看有沒有遺漏的,或者確認除了窒息而亡,還有沒有別的死因可能。
初步檢驗,姜亞琪身上並沒有明顯的創傷,骨頭沒斷,骨骼上也沒有留下銳器划過的痕跡,頭部也沒有被重擊過。
分析下來,推測就是掐住喉嚨,窒息而亡。
在找到頭顱之後,基本上確認了這一點。
付永平靠著解剖床,盯著李述查看手指指紋,主動找話題,問道:「李述,你之前不是去過二所嘛,見過陳仕賢陳老沒有?」
從外套上,一共提取出13個不重複的手指指紋。
李述過來,就是確認哪些指紋屬於姜亞琪自己的。
完好的手指一共四根,李述拿起來看了下,就已經確認了結果。
13個指紋,直接排除了四個。
「陳老啊,我見過,怎麼了?」李述邊看邊說。
話說著,李述放下手指,目光掠過床上的所有屍塊兒。
付永平簡單拼了下,但煮過之後,肉的邊緣捲起,有些部分真的很難確定到底屬於哪裡。
付永平笑道:「你這話說的,那可是陳仕賢啊,雖說不是祖師爺,但成就這一塊兒,國內法醫界,我感覺沒有比他更高的了。」
「前幾年,我去安京開會,見過他一次,可惜沒機會聊上兩句,現在想想都有些惋惜。」
李述瞥了眼付永平。
沒想到付永平這個年紀了,還追星。
「付主任,這幾根手指啊,是來自一個屍包,還是分開的。」
李述注意到一個怪的點。
完整的四根手指,分別是左右手的食指和拇指,然後齊根,從近端指間關節切斷。
而剩下的六根手指,則是選擇了剔骨的方式,把組織完整的剝離下來,再切碎。
這種有意繁複的處理方式隨處可見,不知道嫌疑人是怎麼考慮的。
但李述就想問,為什麼單獨留下四根手指。
假如說,為了證明這不是其它肉塊兒,是屍體,留下手指是一種證明,那留下一根就行了,為什麼留下四根。
而且還分別是左右手的食指和拇指。
「這個啊。」
付永平記憶力不錯,都記清楚。
說四根手指是一個屍包里發現的,剩下的六根手指,摻到了三個屍包內。
「我覺應該是故意切下了這四根手指,剩下的就一堆隨便裝了起來。」他在整理過程中,也沒發現上身裝上身,左右腿各裝一塊兒的情況。
李述點頭,那愈發的證明,嫌疑人切下四根手指就是刻意的行為。
目光掠過所有屍塊兒,超強視覺讓李述可以捕捉到所有的細節,痕跡。
這種能力很玄妙,不光是捕捉,還能在瞬間接收信息,進行一定的分析。
比如一把筷子掉在地上,李述掃一眼,就能瞬間數出有幾根。
眼下這掃了好多眼了,李述腦子裡就冒出了一些數字,這些數字是某一塊兒區域有多少塊屍體。
然後本能的注意到,這些數字相加,比較接近一個數字。
「對了付主任,你有沒有數過,嫌疑人一共切了多少塊兒?」李述問道。
邊問,已經默默的開始數數。
付永平愣了下,搖頭道:「那還真沒數過。」
這麼碎,數這個也沒什麼意義。
這邊李述已經很快的完成數數,除掉骨架,腸子。
腸子一大坨,單獨塞進了一個屍包里。
剩下的臟器,也進行了切割。
而李述數下來,驚的發現,如果沒有遺失的話,所有屍塊兒,竟然剛好是九百九十八塊。
不是999,就是998。
這個數字很微妙。
李述一抬頭,望向了對面的冷櫃,頭顱存放在裡面。
如果算上腸子,算上頭顱,那剛好是一千塊兒啊。
這混蛋分割的時候,不會特意計數了吧。
而且為什麼是一千呢?
下一刻,李述腦海里跳出一個成語。
千刀萬剮!
李述輕抽一口涼氣,千刀萬剮這個成語,是形容仇恨到極點的狀態。
那麼嫌疑人特意的切出一千塊兒,不多不少,是不是就是為了表達內心的仇恨?
怕錯誤,李述重新又數了一遍。
沒錯,就是一千。
這邊付永平數的頭大,追問李述問這個幹嘛。
「一千,付主任,算上腸子和頭顱,不算骨頭,總共一千塊兒,千刀萬剮啊。」
李述撂下一句話,匆匆離開。
只剩下付永平一陣發愣。
忙從隔壁叫來助理,幾個人下去一塊兒數。
最後數出來,數字一加,還真就是一千。
「我的老天爺,這人腦子有病吧。」付永平驚呼一聲,臉色變了。
專案組在市局,在支隊那邊,也顧不上過去。
李述直接跟鍾亞明匯報了這個發現。
一聽屍體被剛剛好切成一千塊,鍾亞明臉色劇變,忙起身跟著李述往法醫室走。
「鍾處,嫌疑人對屍體的處理過於刻意了,如果真是千刀萬剮這個思路,那說明他對姜亞琪有極為強烈的仇恨。」
不是恨到了極點,干不出這事兒。
「那這肯定是熟人作案啊。還有一點,受害人是28號那天下午失蹤的。」
姜亞琪不是寧山本地人,在寧山上的大專。
畢業之後,留在了寧山。
這姑娘很時髦,花錢開銷大,為了省錢,住在了廠里的職工宿舍。
宿舍是兩人間。
但是呢,正因為有點兒自戀,自視清高,她跟同宿舍的女同事關係並不親密。
28號那天,是個周日,廠里放假。
下午快兩點的時候,化完妝的姜亞琪,就穿著找到的這些衣物,挎了一個單肩包,離開了宿舍。
舍友沒問她去哪兒。
但依著她的經驗,覺姜亞琪肯定是出去「浪」了。
她說姜亞琪在廠里沒什麼朋友,男的她看不上,女的呢,大部分都不喜歡她。
平常的就是跟著僅有的朋友,還有上大專時期結交的老同學,到處遊山玩水,或者去咖啡廳,文化沙龍,音像一條街這種偏文藝,小資的地方。
但用她同事的話說,就是裝,說姜亞琪背地裡還去歌廳。
李述繼續道:「如果說是晚上,那麼有可能是嫌疑人襲擊了姜亞琪,把人擄走了。」
「但人要是下午失蹤的話,我倒覺她更像是去見熟人,然後失蹤。」
「她社會關係比較簡單,父母也是,弟弟還小,親戚朋友那塊兒不知道,但應該不至於到這種地步。」
「那如果是熟人作案,考慮她是個女人,會不會還是情殺。」
「她父母對她的戀愛情況了解不多,說不定就有這麼一個旁人不知道的男朋友,又因愛生恨,殺害了姜亞琪。」
一個年輕女孩兒。
如果從深仇大恨的方向去分析,那只能是感情的問題。
鍾亞明打量了李述一眼,道:「可以啊李述,你這分析的有模有樣的,跟聶鵬程他們分析的差不多啊。」
案發那一天,專案組定的方向是幾個,搶劫,隨機,還有仇殺。
而確認了姜亞琪身份信息,怎麼失蹤之後,就排除了其他可能,高度懷疑是仇殺。
原因就像李述分析的這樣,人是白天失蹤的。
大白天的,把人直接擄走,難度太大。
而現在李述這個發現,則極大的佐證了這種可能性。
「對了,指紋這塊兒怎麼樣?」鍾亞明又問。
他一個刑偵處的處長,不可能什麼都不干,就盯著這一個案子。
李述簡單說了下情況,然後道:「反正是有一些收穫吧。」
提包,塑膠袋,再加上兩塊床單,都沒有提取到有用的指紋。
但鍾亞明卻是眼前一亮,道:「什麼叫有一些收穫,你這明明是大收穫啊。」
都發現指紋了,那還不叫收穫。
李述搖頭。
倒不是謙虛,而是覺姜亞琪外套上留下的指紋,很難說一定就是嫌疑人的。
首先,真空沉積可以針對陳舊汗潛指紋,卻很難確定這些指紋留下的具體時間。
倒是有一條判斷。
衣服要洗,穿上之後也會各種接觸,會蹭掉指紋。
留下來的指紋,大概率是失蹤前幾天,近期留下的。
李述道:「不管怎樣,這些指紋還再確認,我想先從姜亞琪身邊的人,還有他們開關廠的同事入手,統統查一下指紋,看看能不能篩出來。」
鍾亞明點點頭,步入法醫室。
這邊付永平已經數清楚了,還真就是一千塊兒整。
很快,聶鵬程他們都專門趕過來查看情況。
而李述這邊,還是按照想法,對姜亞琪身邊所有的關係人,採集指紋,然後進行比對篩選。
兩天之後,比對工作結束。
驚喜的是,還真有一個相對完整的中指指紋沒有比對上。
這個指紋雖說不是在後背上提取的,但是在右手胳膊肘區域,極有可能是抓姜亞琪胳膊的時候留下。
唯一的問題,就是這枚指紋不在指紋庫里。
13枚指紋提取出來的時候,李述就已經用廳里的af系統跑了一遍,沒有任何結果。
但就眼下來看,可能真就找到了嫌疑人的指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