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況有變,趙新安忙用電台通知現場,別動了,直接停下來,等李述到了再說。
前車上,聶鵬程應該是從電台里聽見了,都停車,問什麼情況。
「一兩句說不清楚,先去現場吧。」趙新安顧不上解釋。
李述卻叫住他,讓他聯繫一台冷藏車到現場。
把物證凍起來才能轉移,回頭再想辦法緩慢解凍乾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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聶鵬程微微一愣,也沒多問,只點頭說知道了。
他這個人,對於自己不懂的領域,一般不多問,只做。
「等等。」
李述又連忙叫住他,搖頭道:「算了聶隊,別找冷藏車了,不行。」
冷藏車是可以打低溫,也能快速的移動,但冷藏車的主要目的是保鮮,是一個低溫高濕度的環境。
低溫有用,但高濕度絕對不行。
自己再想想辦法。
「那咱們先去現場。」聶鵬程不多問,轉身上車。
李述抱著胳膊,默默盤算辦法。
對於水浸客體,系統這邊的資料,上一代,主要的描述都是在通風,陰涼的環境下,緩慢陰乾。
到了現在新的,下一代的技術資料里,描述很簡單,直接冷凍真空烘乾。
就這麼簡單的描述,可能對於那個階段來說,這是很常見的設備。
但眼下不行啊。
這玩意兒就是凍干機,很多實驗室都有。
在二所的時候,李述就見過理化實驗室有這種設備。
台式的,國外進口的。
主要作用,是用於菌株,生物樣本的低溫乾燥保存。
估摸著廳里刑科所也會有,就算沒有,寧山市裡的相關研究所,醫藥企業肯定也有。
但設備小,而且主要是放試劑瓶的,很難塞進一個大塑膠袋,還會污染設備。
望著窗外白雪皚皚的城市,李述想來想去,還是只有一個辦法,藉助這兩天氣溫低,零度以下,使用通風的方式,緩慢陰乾。
思考過程中,車隊抵達現場。
一條偏僻狹窄的街道,在巷尾的角落裡,有這麼一個垃圾堆放點。
擺放著兩個挺大的鐵皮垃圾箱。
現場已經被封鎖,拉著警戒線,線外里三層外三層全是圍觀的群眾。
兩邊的房屋,也探出一個個腦袋。
聶鵬程下車之後,第一時間要求擴大警戒線,人員嘈雜,影響也不好。
別看才一天,市里已經傳的沸沸揚揚。
李述跟隨眾人,進入現場。
「老趙,什麼情況,為什麼不讓我們弄了?」一個中年人帶人迎上來,怪詢問。
搜索屍包的人發現了屍包,第一時間通知了現場勘察的人,他們帶人過來,正處理呢,這邊突然要求停下來,不能動。
「老秦,這是李述,你應該知道的。」
趙新安先介紹李述。
中年人一愣:「你就是南江的那個指紋專家?」
他眼前一亮,忙伸出手。
他身後跟著的技術人員,也紛紛投來好的目光。
「您好。」
李述一邊打招呼,一邊上前,邊走邊詢問現場情況。
「是床單。」
這中年人叫秦遠,是刑科所痕檢室的副主任,這個現場他先過來,由他負責。
一行人往垃圾箱走。
「他就是李述啊。」
現場刑科所的技術人員,議論紛紛。
「聽說他特別厲害,部里有大案子都要找他。」
「還有論文,那什麼快速定位法,都用他名字命名了,還有染色劑,也不知道他怎麼研究出來的。」
「我就是專科學校畢業的,老張也沒那水平,教出他這樣的學生啊。」
「陳妍。」
人群一角,一人問身邊的女孩子。
這是個姑娘,個頭不低,高挑,有快一米七。
穿著白大褂,褂子下面兩條腿纖細偏瘦,但胸前卻鼓鼓囊囊的,把扣子繃的很緊。
她戴著口罩,只露出一雙圓潤的杏眼,皮膚冷白,扎著幹練的馬尾,玫紅色的髮帶是身上唯一的俏色。
「我記你之前說過,你差點兒去南江,都跟人談好了,最後沒去,那這李述是你老鄉嗎?」
陳妍目光追著前方李述,然後搖頭,道:「不是,我是平虞的,只不過家在望亭,跟南江挨著,不是南江人。」
詢問的男同事恍然,又道:「反正這傢伙很厲害,跟你一屆的,你看看他現在都成專家了,咱趙主任也跟後面陪著。」
陳妍微微點頭,的確是厲害。
李述發表在刑事技術上的那些文章,她都看了,大受震撼。
這一邊,李述已經看到了屍包。
剛才秦遠說床單,的確是。
李述趕到的時候,聶鵬程正在開會,聽說發現屍包,圓形,觸碰之後是硬的,懷疑是頭顱,立馬就往這邊趕。
下樓的時候撞上了李述,一塊兒過來。
而秦遠他們一行人,正在附近的一個拋屍點工作,知這邊發現屍包,立馬趕了過來。
正常現場勘察要從外向內,所以也需要一段時間在外圍的勘察。
再等李述半道上通知他們停手。
所以現在屍包被取了出來,還沒拆開。
垃圾堆散發著惡臭。
嫌疑人不可能連續兩天拋屍,所以肯定也是前天夜裡拋的。
這垃圾都堆兩天了。
附近全是老民房,估計垃圾清理慢一些。
秦遠匆匆介紹著情況。
當時搜查的人,按照之前拋屍的規律,就專翻垃圾桶。
然後就是在垃圾箱內部,靠左上角的位置,翻到了這個屍包,一看見紅的,洇的全是血,立馬確定有問題。
「幸運的一點是,他們這兒垃圾兩三天一清,很容易滿,所以拋屍的時候,垃圾箱已經快滿了,頭又滾到了角落裡,投入口的垃圾堆滿了,所以再扔垃圾的,就扔在了外面。」
「這一定程度上保護了屍包,沒有被垃圾完全掩埋。」
秦遠指著垃圾桶裡面說道。
李述點頭,小心翼翼的捧起頭顱。
床單很大,李述看見了裁剪的毛邊,但對比一下,頭顱還是很小。
所以疊了幾層把頭顱裹起來,最後用打包袱的方式,揪著兩個角系在一起。
死扣。
從輪廓分辨脖頸,那個位置有洇濕的血跡。
包裹大部分是乾燥的,被垃圾洇濕污染的不多。
而且床單材質李述也仔細看了,不是純棉的,也不是純滌綸那種的確良。
比較厚,應該是滌棉混紡的。
這種布料兼顧純棉和滌綸的特點,然後整體是淺藍色的,染碎花紋。
還有,不是那種便宜粗劣的低支床單,有一定厚度,支數應該不低,反正不是便宜貨。
趙新安低聲詢問情況。
李述輕輕放下頭顱,臉上有了笑容:「挺好。」
環境不錯。
雖然是個垃圾桶,會有污染的情況,但床單疊了,污染的話大概率只會污染到外層,內層狀態完美。
又丟在了垃圾桶里,避免了被雪覆蓋,洇濕。
露天低溫環境,也有利於物證保存。
然後是床單的材質。
純棉的床單,棉線一般粗,比指紋紋線粗多了,很難顯示出清晰的紋線。
而純滌綸呢,因為滌綸本身是塑料纖維,油脂胺基酸不會滲透,理論上是最好保存指紋的材質。
但物質浮在表面,也容易被污染。
反倒是滌棉混紡的,兼顧兩者特點,顯現的效果會更好。
就像之前羊城的案子,酒店的床單就是滌棉混紡的,使用茚二酮效果很不錯。
所以李述覺條件很好,也不用再費心的處理積雪,可以直接勘察現場,把屍包轉移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