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學生,我學生!」
張路看見李述,臉上的褶子都笑開了,一把拽住李述胳膊,驕傲的沖眾人介紹。
「老陳,李述啊,指紋,我教的。」
張路又沖旁邊一個戴眼鏡,高大的中年人嚷道。
老陳叫陳斐。
聽到張路的話,狠狠翻了個白眼。
對,你教的,說的好像我沒教過一樣。
李述連忙打招呼:「陳教授你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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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斐是學校里理化分析這一塊兒的老師,自然也是省里的專家。
張路都進專案組了,他進專案組很正常。
「好好好。」
陳斐上前,伸手要拍李述肩膀。
李述本能的一縮腦袋。
背地裡,有學生吐槽陳斐是死人臉,上課,跟學生相處,從來沒個笑臉。
他這門課又極難,李述掛過科,費了好大勁,還嘗試著請陳斐吃飯,希望他高抬貴手,最後找譚國雄狠狠複習,才算是磨過去。
因此對於陳斐,李述本能的有點兒害怕。
「臭小子。」
陳斐罵了一句,還是抓住李述肩膀,道:「我現在覺啊,你小子上我課的時候,肯定是開小差,光想著指紋比對了。」
張路意的插話道:「那說明咱李述在指紋比對上有天賦,多動動腦子怎麼了。」
陳斐輕哼一聲,又拍了拍譚國雄,道:「國雄,當年在學校里,你的成績可比李述好多了,這怎麼還讓他後來居上了呢,你好好努力啊。」
譚國雄忙點頭,想說李述入職以後,真就跟開竅了一樣,不知道怎麼回事兒,突然變厲害了。
這時,聶鵬程終於空插上話,沉穩的和李述握了握手,道:「感謝,辛苦了。」
或許在張路和陳斐的眼裡,李述還是他們的學生,後輩。
可聶鵬程不管這些,他跟李述不認識,只知道李述現在是部里認可的專家,指紋這塊兒的權威,屢破大案。
他可不能像張路這樣,當個後輩指使。
其他人在好之餘,也急忙跟李述打招呼。
其中一個大案隊的副隊長,姓高,好問道:「羊城那案子,歹徒是什麼情況啊,真搶了一千六百萬啊。」
其他人紛紛豎起耳朵。
李述破的大案,他們可能一輩子都遇不到。
李述點頭,剛要細說,被聶鵬程打斷。
「這個回頭有空了慢慢聊,李述,下面剛剛又發現了屍包,裝的是頭顱,你乾脆也一塊兒去現場吧。」
李述眼前一亮,忙點頭。
找到頭顱,那就好辦多了,應該能迅速確認死者身份。
眾人也不遲疑,烏泱泱的去現場。
李述和張路他們一車。
張路熱切的跟李述介紹著車上幾人。
都是技術人員,有市局的,有分局的,還有廳里刑科所的。
都是領導級別的。
大部隊不在這兒,要麼在現場,要麼在刑科所。
市局的刑偵大隊都在支隊這邊,但設備和人員力量有限,所以這次的物證,全部送去了刑科所。
張路是真的自豪,跟誰介紹都插一句我學生。
工作了一輩子,意外教出了這麼一個頂級專家級別的學生,張路恨不全世界的人都知道李述是自己教的。
而車內眾人,對李述也充滿了好。
刑科所痕檢室主任趙新安顯然更操心案子,問道:「李述,就這個裝屍塊兒的塑膠袋,你想啊,嫌疑人應該是凌晨拋的,好幾處地方都是扔在露天的垃圾堆里,這兩天暴雪,塑膠袋上有雪。」
「夜裡不說了,白天氣溫也低,室外的話,雪的確是凍起來了,可我們發現屍包的時候,打開袋子看,那雪就抖摟下來了,而且拎回來之後,雪馬上就化凍了,這會影響到指紋提取嗎?」
他話說到一半兒,李述就反應了過來。
「壞了!」
李述猛地一拍大腿,懊惱的直撓頭。
這反應,把在場眾人嚇了一跳。
張路急忙問怎麼了。
「我把這一點給忽略了。」接到電話的時候,李述是想到了現場條件複雜,不確定因素太多,所以特意打電話,詢問情況。
還交代這邊一定要保護好物證,結果忽略了天氣這一點。
寧山也下雪了。
凌晨拋的屍,如果是露天的垃圾堆,塑膠袋上免不了要蓋上雪。
氣溫低的情況下,雪反而是對指紋很好的保護,一是把指紋中的各種物質固化了,其次是溫度足夠低,能夠避免指紋物質的降解。
可雪會融化的。
無論是血潛指紋,還是汗潛指紋,雪一旦融化成水,就會溶解物質,把指紋沖刷掉。
當然,有一些東西沖不掉。
就是汗液中的皮脂類物質,它們不溶於水,是可以提取指紋的。
警校里,從未介紹過相關的知識,因此在現階段,所有人都認為,水泡過的東西,沒有任何提取指紋的可能。
但系統資料里,這種指紋載體,有專用的名詞,叫水浸客體。
也就是說,哪怕是泡過的客體,一樣可以提取指紋。
但前提是物證一定要保存好。
像雪覆蓋的這種情況,必須要使用特定的方法來解凍,比如真空冷凍乾燥,緩慢的解凍,蒸發所有水分,就能把指紋里的胺基酸,無機鹽等完整的留存下來。
可現在晚了,李述忽略了這一點,寧山這邊的人,更不可能清楚這一點。
「趙主任,你們現在一共找到了多少包屍塊兒,是不是全帶回來了?」李述急忙詢問。
趙新安被李述的反應嚇到了,以為出了什麼大問題,呆呆點頭。
既然發現了屍包,那不可能不解開看,也不可能不帶回來。
現在法醫那塊兒正在拼屍體呢,看看缺哪些地方。
張路再次追問怎麼了。
李述把情況簡單一說,在場眾人均是心頭一驚。
那豈不是說把屍包帶回來的過程,已經破壞了指紋。
「這……這誰能想到啊!」市局一人詫異道。
趙新安自己都懵,他問到這個問題,一是怕環境污染物證,想著在垃圾堆里,髒兮兮的,二來就是知道水泡過沒法兒提取指紋,那雪一化,把東西沖的到處都是。
現在李述一解釋,才知道情況這麼麻煩。
「那現在怎麼弄,還能補救嗎?」張路急忙詢問。
腦海里隱隱的閃過一個念頭,自己好像沒教過李述這方面的知識吧。
車內眾人齊刷刷的望向李述。
李述想了想,還是搖頭。
系統這塊兒,對於水浸客體,方法不少。
就說一點,從李述拿到的新一代指紋資料里看,光汗液中的脂類物質,就多達66種之多。
還有溶解酶,皮離蛋白等,在留下指紋的時候,會和脂類物質粘連融合,也會保存下來。
有一些方法,就是針對這種抗性蛋白的。
那這麼多物質,自然有新的方法去檢驗它們。
當然,這些方法都是新資料里的方法,現階段的技術條件,估計夠嗆,只能針對油脂做文章。
但同樣的問題,雪融化時的沖刷,就算不能把油脂完全沖刷掉,也會導致指紋模糊。
所以這些已經拎回來的屍包,就算小心的保護了塑膠袋,只要雪融化,就會影響指紋提取。
補救方法,李述再翻翻資料。
至於接下來,那就不能簡單的直接拎回去了,甚至於氣溫都不能高,要保存著積雪狀態,再妥善的進行處理。
張路忙給李述開解,道:「那這誰能想到,而且好多屍包都是昨天發現的,今天才給你打電話,所以跟你沒關係,你別多想了,就想想接下來怎麼弄。」
眾人紛紛點頭。
昨天還沒給李述打電話呢,那沒人知道這個情況。
李述點頭,心情不免沉重。
心裡忍不住想,希望嫌疑人還不如戴手套呢,省回頭懊惱。
好在還有希望,現在再發現的屍包,妥善處理就行。
所以這貨最好還是不戴手套。
但也夠嗆,大冷天的出來拋屍,不戴手套冷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