興慶府南線宋軍大營,紮營第九日,孤城徹底撐崩。
圍城不過旬日,城內糧價瘋漲十倍,糠皮貴過精米,百姓餓殍遍地,北門日日擠滿出逃的饑民。沒藏訛龐連下三道嚴令,守軍拔刀彈壓,斬首七顆、懸首城門,才勉強壓住潰亂之勢。
可刀能斬流民,斬不住人心。
城內各大部族酋長人心崩離,信使扎堆堵在西夏宮門外,有人求國主決斷,有人逼大相開城,更有無數人連夜私寫降書,暗中遣人出城接洽宋軍。沒藏訛龐的暗哨截得住信使、截得住降表,卻截得住滿城皆叛的大勢嗎?
他清楚,興慶府,已經爛到根了。
第十日,天剛蒙蒙亮。
興慶府北門轟然開啟,一隊西夏精銳騎兵疾馳而出,甲冑鮮明、卻高擎純白降旗,直奔宋軍南線大營,姿態極盡恭順。
為首之人是沒藏訛龐心腹幕僚野利智,圓滑世故、極善偽飾。他翻身下馬,躬身九十度長揖,聲朗語恭,傳遍營前空地:「大夏幕僚野利智,拜見大宋經略使王大人!我大夏國主李諒祚,願舉國開城、棄戈歸降!」
中軍大帳內,諸將正在核對最終攻城陣法、合圍路線,聽聞「舉國歸降」四字,瞬間全員側目。
猛將呼延守信當場拍案而起,聲如洪鐘:「狗屁歸降!十日圍城,西夏主力未損、城防完好,沒藏訛龐狡詐成性,怎會不戰而降?定然藏著陰毒詭計!」
本書首發 讀好書上天天看小說,ᴛᴛᴋᴀ🅽.ᴛᴡ超省心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曹佾收攏摺扇,眸光沉斂,字字審慎:「此降太過突兀,毫無徵兆,絕非真心納降,必是誘敵陷阱。」
滿帳諸將皆存疑慮,唯獨王中華神色不變、淡定從容。
他低頭掃過案上密報——昨夜夜不收探查,北城隱秘暗門有三人深夜潛出,直奔賀蘭山北麓,蹤跡清晰可查。
這根本不是逃亡求援,是預埋後手、合圍設局。
「請他進來。」王中華淡淡開口,語氣平穩無波。
野利智躬身入帳,滿臉懇切謙卑,句句把罪責推給沒藏訛龐:國主年少孱弱、受制權臣,全程被裹挾抗宋,早已無心死戰。如今民心軍心盡潰,唯願歸降大宋、求取生機。
最後,他丟擲陷阱核心:「為顯大宋天朝上國至誠,懇請王經略親入興慶宮,受納玉璽降表,安撫滿城官民。明日午時,國主親率文武,拱手待命!」
呼延守信怒目圓睜,厲聲駁斥:「荒謬!從古至今,受降皆是敵酋出營跪獻,哪有三軍主帥親身入敵巢受降的道理!簡直居心叵測!」
野利智依舊巧言辯解,句句裹挾大義、道德綁架。
王中華抬手止住眾將爭辯,目光穿透野利智的偽善笑意,直戳內里陰毒算計,沉聲一字落地:「准。明日午時,我準時入城。」
野利智大喜過望,千恩萬謝躬身退去,自以為奸計得逞、瓮中捉鱉。
帳簾落下,曹佾當即沉聲急勸:「經略!此局兇險至極!李諒祚年幼無權,絕無擅自開城納降的資格,此舉必是沒藏訛龐死局反撲、蓄意誘殺!」
「是誘殺,也是死局。」王中華緩步走到輿圖前,指尖輕點興慶宮、賀蘭山北麓兩處要害,眸光凜冽自信,「但他們以為我入的是牢籠,殊不知,是他們自己掀開了最後的底牌。」
呼延守信愕然:「那您為何坦然應允?」
「不應,他們龜縮城內、死守待援,我軍強攻必損士卒。」王中華抬眸,眼底儘是掌控全域性的絕對底氣,「我應允,他們才敢亮刀、才敢動後手。既然他們設局請我入瓮,那我便順水推舟,正面入局、反手收局,一鍋端盡西夏所有殘黨餘孽!不信?咱試試看!」
話音落,他傳令分兵,步步絕殺、層層兜底:
段弓率三十夜不收,協同暗箭統領呂毛毅,連夜潛行北城暗門,搶占宮內製高點,伏殺埋伏死士;
折克行即刻封死賀蘭山北麓所有谷口、山道,堵死沒藏訛龐八千野利鐵騎的馳援通路;
曹佾、呼延守信連夜排程兵馬,牽制城內兩萬守軍,策反動搖部族,控制全城要道。
軍令一出,全軍即刻而動,暗夜之中,大宋殺機已然悄然籠罩整座興慶府。
臨行前,素來沉默寡言、隱於暗處巡邊統領呂毛毅罕見開口,聲音低沉精準:「經略,興慶府暗藏地道縱橫,比城牆防線更險,暗處必有伏兵。」
王中華看向這位大宋最頂尖的暗線利刃,微微一笑:「有你在,暗處無險。活著回來,戰後論功行賞。」
呂毛毅重重點頭,不再多言,轉身攜夜色潛行,身影轉瞬消融在黑暗之中。段弓緊隨其後,啐笑一聲快步跟上,兩大暗戰利刃聯袂出手,絕殺已定。
次日,正午。
興慶府南門轟然大開,城門垂滿素白降布,淒冷蕭瑟。
兩側西夏士卒列陣肅立,兵器盡數倒插在地,擺出極致臣服的受降姿態,眼底卻藏著隱忍殺機。沿街百姓被盡數驅至屋簷之下,噤若寒蟬、無人敢語,整座千年孤城死寂如墳,唯獨暗藏滔天殺機。
王中華一身大紅鎏金戰袍,烈烈奪目,跨坐烏騅神駒,身姿挺拔如松、氣度睥睨天下。身後僅隨百名親兵,人人甲冑鋒利、戰意緊繃,卻個個沉穩如山、不動聲色。
馬蹄踏過青石板長街,清脆迴響層層迴蕩,敲碎滿城死寂,也敲碎西夏最後的苟延殘喘。
興慶宮正殿廣場,白玉台階巍峨聳立。
十五歲的西夏國主李諒祚,一身素白縞衣,無冠無佩、身形單薄,垂眸而立,面色蒼白孱弱,看上去全然一副驚懼無助、聽天由命的傀儡模樣。
可誰也不知,這少年眼底藏著豺狼心性、蛇蠍城府。
他身後立著一名身形魁梧的高大侍衛,肩寬臂闊、氣場森冷,正是西夏第一高手、號稱河西無敵的「鬼刀」野利烏孤。此人二十年縱橫沙場,刀下亡魂無數,虎口常年握刀結下厚繭,指節粗大猙獰,一身殺氣壓得周遭空氣凝滯。
王中華勒馬駐足,翻身落地。抬眸一瞬,目光如電,瞬間掃過野利烏孤的虎口繭、垂落的刀柄、緊繃的肩背肌肉。
殺機,已然鎖定。
他緩步拾階而上,在李諒祚三步之外穩穩立定,氣度超然、不怒自威。
李諒祚緩緩抬頭,眼底藏著刻意偽裝的惶恐,雙手高高捧起鎏金玉匣,匣內盛放西夏傳國玉璽。他手臂微微顫抖,聲音哽咽發顫,演得惟妙惟肖:「小王李諒祚,願率大夏全境百姓、將士,歸順大宋……」
話音刻意頓挫,佯裝緊張哽咽,留出完美的刺殺空檔。
就是此刻!
李諒祚身後的野利烏孤驟然動了!
步伐沉穩、毫無破綻,看似上前攙扶失態的國主,實則左手拇指飛速頂開刀柄,三尺長刀瞬間出鞘兩寸,凜冽寒光刺破正午日光,殺機凌厲刺骨!
這是蓄勢已久、必殺一擊!
野利烏孤自信此刀必中,必能斬落大宋經略、逆轉戰局!
可下一瞬,全場譁然死寂!
王中華不退不避、身形未動分毫,垂在身側的右手驟然翻揚。
無人看清拔刀軌跡,無人捕捉分毫動作。
只聽一聲清越龍吟響徹廣場,「吟雪」長劍已然出鞘,寒光曳出一道絕美的銀白弧線,後發先至、精準碾壓,穩穩架在野利烏孤尚未完全出鞘的鬼刀刀背之上!
鐺——!!!
金鐵交鳴,脆響震耳,震顫之力震得野利烏孤手腕發麻、氣血翻湧!
他畢生修為凝於一刀,足以劈碎精鐵、斬殺猛將,可此刻不僅未能逼退對手半步,反而被對方借勢下壓,刀身劇烈震顫,握刀五指瞬間發麻脫力!
野利烏孤瞳孔驟縮、心神巨震,滿臉難以置信!
不等他回神撤刀,王中華手腕輕抖,吟雪劍順著對方刀鋒極速下滑,劍尖三寸寒光直逼對手手腕筋腱!
野利烏孤驚駭後撤,已然晚矣!
王中華身形穩如泰山,劍尖穩穩定格在他咽喉前三寸,鋒銳之氣死死鎖住其脖頸大動脈,分毫不移、寸寸致命!
一招!僅一招!
西夏第一高手,二十年河西無敵的鬼刀,被二十出頭的大宋經略一劍封喉、徹底鎖死!
「好刀法。」王中華語氣平淡,毫無波瀾,唯有絕對碾壓的從容,「只是殺人之前,別把虎口的百戰繭露得太明顯,破綻太刺眼。」
野利烏孤面色鐵青、冷汗浸透脊背,滿心極致的恐懼與不甘。縱橫半生,他從未輸得如此徹底、如此狼狽!
殿廊兩側,暗藏的西夏伏兵、弓弩手終於從極致的驚愕中驚醒!
漫天蓋布驟然掀開,密密麻麻的弓弩齊刷刷對準台階之上,弓弦緊繃、箭在弦上,兩萬城防守軍蓄勢待發,只待一聲令下,便要萬箭齊發、圍殺王中華!
可他們,終究慢了一步。
咻——咻——咻!!!
三面高空,寒芒暴雨傾瀉而下!
呂毛毅統領的暗箭死士,早已占據廣場所有制高點、圍死所有死角!一聲令下,箭雨破空、精準奪命,每一支箭矢都直指弓弩手眉心、咽喉要害!
剎那間,西夏伏兵成片倒地,慘叫哀嚎此起彼伏,弓弦崩斷、血肉飛濺,密密麻麻的箭陣尚未發射半矢,便被瞬間屠戮大半!
緊接著,宮牆北側黑影翻飛、殺氣暴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