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名遼軍從側面撲來,秦鐵畫側身避開,反手一刀,刺入對方肋下。那遼軍慘叫一聲,撲倒在地。
另一名遼軍揮舞著長矛刺來,秦鐵畫不退反進,刀背格住矛杆,順著矛杆滑下,削斷了對方的手指。那遼軍抱著斷手慘叫,被秦鐵畫一腳踹翻。
「撤!快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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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斡剌見勢不妙,撥馬就跑。五萬遼軍丟盔棄甲,狼狽逃竄。此戰,斃敵三千餘,俘虜五千餘,繳獲戰馬兩千匹、軍械無數。
雁門關大捷,再次威震天下。
正月十五,慶功宴。穆桂英坐在主位,楊文廣、吳錦艼、楊懷玉、秦鐵畫、柳辛夷分列兩側。
「這一仗,打得好!」穆桂英舉杯,「老身敬諸位一杯!」
眾人舉杯,一飲而盡。
「奶奶,」楊華宇放下酒杯,「孫兒懷玉有一事不明。」
「你說說看。」
「遼軍騎兵善戰,為什麼這麼容易就上當了?」
穆桂英放下酒杯,緩緩道:「懷玉呀,你不能只鑽研火器,更要有大戰的眼光謀略。遼國遭遇百年不遇的大雪災,牛羊凍死,部落饑寒交迫。蕭斡剌等不了,他必須在春天之前破關,南下劫掠。否則,他的兵就會餓死、凍死。」
她頓了頓,目光深遠:「打仗,不只是打兵力、打武器,更是打糧草、打士氣、打耐心。誰急,誰就輸。」
楊文廣若有所思。秦鐵畫也在聽,心中暗暗記下。
這就是穆桂英。不只是勇將,更是帥才。她的經驗,是幾十年沙場血戰換來的,比任何兵書都珍貴。
正月十六,雁門關滴水成冰,城牆上的積雪結了厚厚一層冰殼,在月光下泛著慘白的光。醫館裡卻溫暖如春,幾盆炭火燒得正旺,熱氣裹著血腥味、藥味和酒精的氣味,濃得化不開。
柳辛夷站在手術台前,已經整整站了四個時辰。
她面前躺著楊文廣的副將孟挺宇,這位大將孟良的後人身高八尺、能開三石硬弓的猛將,此刻面如金紙,呼吸微弱得像風中殘燭。一根遼軍的狼牙箭從他左下腹斜貫而入,箭杆已被折斷拔出,但箭頭留在了體內。更麻煩的是,腸子從傷口涌了出來,垂在體外,沾滿了塵土和血污。
這種傷勢在這個年代必死無疑!
換作一年前,她不敢動這種手術。甚至半年前,她也不敢。但現在,她敢了。因為她有底氣。
她的底氣來自爺爺柳決明從醫六十年的深厚根基——三歲辨藥、五歲認穴、十歲便能獨立處理簡單外傷,家傳的《柳氏醫案》十二卷,她七歲那年便能倒背如流。
她的底氣來自楊錦華苗疆多年的遊歷並把這一切毫不猶豫地交給了自己,她聽過楊錦華講述苗族巫醫用草藥縫合傷口,聽過楊錦華講述深山獵戶被野豬開膛後自己把腸子塞回去,用麻線縫合,居然活了。那些看似粗陋的土法子,讓她明白了一件事:人體的自愈力遠比醫書寫的要強大,只要給身體一個機會,它就能創造奇蹟。
她的底氣更來自王中華的現代醫學觀點。在汴京的那些夜晚,王中華曾畫著草圖,跟她講「消毒」「縫合」「輸血」「無菌操作」這些她從沒聽過的概念。他講白細胞如何吞噬細菌,講血液迴圈如何輸送養分,講傷口感染的真正原因是「看不見的小蟲子」。起初她覺得這是天方夜譚,後來在一次次實踐中,她發現按照他的方法做,傷員的存活率確實高了數倍。於是她信了,並且越走越遠。
她的底氣還來自秦鐵畫。這位鐵匠的女兒在中醫傳統醫療器械基礎上用新法煉鋼為她打制了一套精鋼手術器械——柳葉刀、止血鉗、持針器、骨鋸、牽開器、縫合針線,每一件都精準得無可挑剔。尤其是那根縫合針,彎度恰到好處,能輕易穿過肌理皮層而不造成額外撕裂。
而最讓她有底氣的,是她自己那雙眼睛——兩年來,她親手處理過的外傷不下三百例,刀傷、箭傷、撕裂傷、骨折、脫臼、毒瘡……她對人體內外的構造,已經比任何一本醫書都更瞭然於胸。
所以此刻,面對孟挺宇這具幾乎被宣判了死刑的身體,她沒有慌。
「酒精。」她伸出手。
女醫遞過瓷碗,碗中是王中華專門蒸餾的高度「消毒酒」,清冽刺鼻,聞一下就覺得鼻腔發熱。柳辛夷用麻布蘸滿酒精,仔細擦拭傷口周圍的皮膚,褐色碘酒替代品是黃柏、黃連、黃芩熬製的三黃液,塗上去微微刺痛,卻能將表面的污物和大部分「看不見的小蟲子」清除乾淨。
「止血鉗。」
她夾住出血的血管,動作極快。
「鑷子。」
她探入傷口,找到了那枚狼牙箭頭。箭頭卡在腸繫膜之間,幸運的是沒有刺破腸壁,不幸的是它緊貼著一條主要血管。稍有不慎,就是大出血。
柳辛夷屏住呼吸。
她想起王中華說過的話:「刀尖要有靈魂,手要穩,心要靜,眼睛要看清楚每一層組織。你不是在切開一個傷口,你是在開啟一扇門,把生路放進去。」
她輕輕撥開腸繫膜,指尖隔著薄薄的羊腸手套感受到血管的搏動。那一瞬間,她覺得自己不是在手術,而是在一條湍急的河流中尋找一塊石頭——水流很急,石頭很小,但她的手就是那根探棍,精準、輕柔、不容有失。
她夾住箭頭,穩、准、緩,將箭頭一點一點地向外退出。帶血的箭頭「叮」一聲落在銅盤中,沒有大出血。
柳辛夷長長地撥出一口氣。她將脫出的腸子輕輕推回腹腔,這個過程最考驗手感,力道輕了回不去,重了會傷到腸壁。她用三黃液反覆沖洗腹腔內部,直到沖洗液變得清澈,才開始縫合腸繫膜的破損處。
絲線——最原始的羊腸線穿過組織,打結,剪斷。一針,又一針,又一針。她的動作行雲流水,沒有一絲多餘。旁邊的女醫看得目不轉睛,手中的器械遞得比平時快了一倍。
縫合腹壁時,她用了三層縫法——腹膜一層、肌肉一層、皮膚一層。這是她自己在實踐中摸索出來的,比單層縫合更牢固,感染率更低。
最後一針打完,她剪斷絲線,用乾淨的棉布覆蓋傷口,再用繃帶仔細包紮。
「好了。」她說,聲音疲憊但平靜。
女醫們面面相覷,其中一個小聲問:「柳師父,他……他能活嗎?」
柳辛夷脫下手套,擦了擦額頭的汗:「看今夜。若今夜不發高熱,就有八成把握。」
那女醫是隨軍多年的老手,見過無數外傷,腸子流出來的也不是第一次見,但以前那些人,沒有一個活過三天。她看著孟挺宇雖然蒼白卻平穩的臉色,又看看柳辛夷用了兩個時辰縫合好的傷口,眼眶忽然就紅了。
「柳師父,」她哽咽道,「您真的把死人救活了。」
柳辛夷搖搖頭:「是活人。他還沒死,我們只是沒讓他死。」
她轉身走到水盆邊洗手,溫水浸過滿是裂口的手指,微微刺痛。女醫這才注意到,柳辛夷的手上全是細小的傷口——那是長期接觸酒精和藥液導致的皮膚皸裂,指節處甚至能看到新鮮的裂口。
「柳師父,您的手……」
「不礙事。」柳辛夷笑了,那笑容乾淨溫和,「練出來的。」
在醫館外間,穆桂英一直站在陰影中沒有離開。她沒有進去打擾手術,只是隔著門縫看到了全過程。從清創到縫合,從止血到包紮,那個十六七歲的女子操作時的從容與篤定,讓她想起自己年輕時第一次獨自帶兵突圍的那個清晨,更想起丈夫楊宗保的致命箭傷如果有了柳辛夷這種神仙手段能不能得到救治從而活下來。
穆桂英輕輕嘆了口氣:「這孩子,將來必成一代醫聖、軍中活菩薩。」她對身邊的親兵說,「傳我帥令,今日手術的事,不得外傳。別讓遼軍細作知道我們的神醫有多厲害。等仗打完,再好好宣揚。」那親兵領命而去。
孟挺宇醒來是三天後的事。他睜開眼時,首先看到的是帳頂的暗黃色粗布,然後是柳辛夷彎腰檢視他傷口的臉。
「醒了?」柳辛夷伸手探了探他的額頭,「不燙了。很好,再躺三天,可以喝粥。」
孟挺宇張了張嘴,嗓子幹得發不出聲。旁邊的女醫趕緊端來溫水,用小勺一點點餵進去。
「我的……腸子……」他沙啞地問。
「還在你肚子裡。」柳辛夷面無表情,「別亂動,線還沒拆。」
孟挺宇的眼淚「唰」就下來了。這個在戰場上被長矛刺穿肚子都沒哼一聲的硬漢,此刻哭得像小孩。他不是怕死,他是沒想到自己還能活。按軍中老人說法,腸子流出來的人,連棺材都不用備,直接往亂葬崗一扔就行。可他現在活著,傷口不痛不癢,還能喝水,還能說話。
「柳神醫……」他哽咽著,「我孟挺宇這條命,是您給的。以後您有什麼差遣,水裡水裡去,火里火里去,我孟挺宇要是皺一下眉頭,就不是爹生娘養的!」
柳辛夷輕輕按住他的肩:「別激動。傷口崩了,我還得再縫一次。」
孟挺宇倒是很聽話,趕緊不動了。訊息從醫館傳到軍營,只用了一頓飯的工夫。
「我的天爺!聽說孟副將醒了!」
「腸子都流出來了還活了?真的假的?」
「我親眼看見的!柳神醫給他把腸子塞回去,用線縫得嚴嚴實實的!」
「我的老天爺……這不就是華佗再世嗎?」
「華佗?華佗也沒縫過腸子吧?我看柳神醫比華佗還神哩!簡直就是活菩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