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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八十三章 凱歌高奏

  那牛皮上滿是泥污,卻被貼身放置,完好無損。

  「陛下……」他的聲音像是從沙石里碾出來的,「府州大捷……折克行將軍……大破西夏前鋒……」

  每一個字,都像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

  殿中頓時鴉雀無聲。

  「斬首千餘級……」泥人繼續說,聲音斷斷續續,卻字字清晰,「狄青將軍……率延州兵夾擊……兩戰兩捷……斬首三千餘級……繳獲戰馬兩千匹……西夏軍潰退三百里……」

  他的聲音越來越低,說到最後一個字時,整個人像是一根繃斷的弦,再次撲倒在金磚上。但他手中的戰報始終高高舉著,沒有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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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快!快扶他起來!」仁宗急道。

  兩個殿前侍衛衝上前,將那人扶起。這時眾人才看清,他的膝蓋處褲子磨出了兩個大洞,露出血肉模糊的膝蓋——那是無數次從馬上摔下來、又爬上去磨出來的。

  「你……你從府州來?」曾公亮、歐陽修、龐籍等聲音發顫。

  府州到汴京,兩千四百里路。

  那泥人——不,那軍校——點了點頭,乾裂的嘴唇動了動:「六百里加急……晝夜兼程……」

  他頓了一下,眼中忽然湧出淚水,在那張泥臉上衝出兩道白痕:「末將……累死了五匹馬……最後一匹……進城的時候也倒了……」

  殿中一片死寂。兩千四百里,六百里加急,正常需要半月。但看他這個樣子,怕是十天都沒用到。

  「末將怕誤了軍情……不敢歇……」他的聲音越來越弱,眼睛卻依然亮得驚人,「折將軍和狄帥說……此戰全賴王宣撫所授『三才陣』……末將必須……親自送到陛下手中……」

  仁宗命人趕快餵熱水,又餵他幾口熱酒,快步走下御階,親手接過那封戰報。

  牛皮上還帶著那軍校的體溫,還有泥土和汗水的味道。他展開戰報,快速瀏覽,臉上的陰霾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難以抑制的激動。

  「好!好!好!」他一連說了三個「好」字,聲音都有些發顫,「三千破五千,兩戰斬首三千餘級!折克行、狄青,真乃大宋之棟樑也!」

  他將戰報高高舉起,轉向群臣:「諸位愛卿,都聽聽!西北大捷!府州大捷!」

  殿中頓時沸騰了。

  「大宋萬勝!」

  「折將軍威武!狄將軍威武!」

  歡呼聲此起彼伏,連那些剛才還在攻擊王中華的大臣,此刻也不得不跟著鼓掌。

  歡呼聲此起彼伏,連那些剛才還在攻擊王中華的大臣,此刻也不得不跟著鼓掌。

  襄陽王的臉色青一陣白一陣,嘴唇哆嗦著,像是有千萬句話堵在喉嚨里,卻一個字也吐不出來。他下意識地看向司馬光、張昷之,卻發現這兩位保守派的精神領袖正低著頭,恨不得把腦袋縮排脖領子裡。

  「王爺,」站在他身側的司馬光壓低聲音,面色凝重,「這……」

  「閉嘴!」襄陽王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

  司馬光悻悻地住了口,眼中卻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憂慮。

  仁宗將戰報遞給歐陽修傳閱,轉身對那泥人軍校溫聲道:「你叫秦鐵蛋?朕記得你。你妹妹是王中華的未婚妻?」

  那泥人——秦鐵蛋——掙扎著再次跪好,聲音沙啞卻堅定:「回陛下,正是末將!」

  「好一個秦鐵蛋!」仁宗贊道,「兩千四百里路,累死五匹馬,自己摔成這個樣子,也要把捷報送來。這份忠心,朕記下了!」

  「傳旨!秦鐵蛋擢升為武翼郎,賞銀五百兩,絹兩百匹,賜金瘡藥十瓶,著太醫院好生醫治!」

  秦鐵蛋重重磕頭:「謝陛下隆恩!」

  就在此時,殿外忽然再次傳來急促的腳步聲。這一次,不是一個人,而是兩個殿前侍衛攙著一個人,跌跌撞撞地衝進了垂拱殿。

  那人的模樣,比秦鐵蛋好不到哪裡去——甚至有過之而無不及。

  他身上的軍袍已經看不出顏色,左邊袖子整條不見了,露出纏著繃帶的手臂,繃帶上血跡斑斑,已經乾涸發黑。臉上有一道深深的傷疤,從額頭一直拉到顴骨,雖然結了痂,卻還在往外滲著血水。嘴唇發紫,眼眶深陷,整個人像是一具剛從棺材裡爬出來的殭屍。

  但他的腰杆挺得筆直,一雙眼睛亮得像兩顆寒星。

  「陛下!」那人單膝跪地,聲音雖然虛弱,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雁門關捷報!楊文廣將軍以鐵砧陣大破遼軍五萬!斬首三千餘級,繳獲戰馬五千匹!遼軍潰退,南院大王蕭斡剌僅以身免!」

  滿朝文武,瞬間石化。剛才還在歡呼的聲音戛然而止,殿中安靜得能聽見針落地的聲音。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個新來的報捷使者身上。

  五萬遼軍?大破?斬首三千?

  這是在做夢嗎?

  仁宗也愣住了,手微微一顫,戰報差點從手中滑落。

  「你……你說什麼?」他的聲音都在發抖。

  那人抬起頭,露出一張年輕而堅毅的臉,聲音雖弱,卻字字鏗鏘:「陛下,楊文廣與吳錦艼將軍以王宣撫所授『鐵砧陣』,在雁門關外以一萬二千宋軍大破遼軍五萬鐵騎!遼軍傷亡慘重,蕭斡剌僅帶數千殘兵逃回遼境!末將焦文海,奉楊將軍之命,晝夜兼程一千八百里,向陛下報捷!」

  他從懷中取出一封戰報,雙手高舉。那戰報上沾滿了血跡——有他自己的,也有別人的。

  仁宗快步上前,一把接過戰報,展開細讀。他的手在顫抖,眼眶在泛紅,嘴角卻慢慢地、不可抑制地揚了起來。

  「哈哈哈——!」

  仁宗忽然仰天大笑,笑聲在垂拱殿中迴蕩,震得樑上的灰塵簌簌落下。

  「天佑大宋!天佑大宋啊!」他將兩份戰報高高舉起,左右手各執一份,聲如洪鐘,「府州大捷!雁門大捷!三日之內,兩路捷報!我大宋西北、北方,雙線告捷!」

  「西夏三萬大軍被擊潰!遼國五萬鐵騎被打退!」

  「折克行、狄青、楊文廣——都是我大宋的功臣!」

  「而這一切,都離不開一個人的功勞——」仁宗的目光掃過群臣,最後落在襄陽王身上,一字一頓,「王、中、華!」

  襄陽王的臉色,徹底垮了。他像是被抽去了全身的骨頭,身體微微晃了晃,差點沒站穩。司馬光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他,但自己的臉色也好不到哪裡去。

  張昷之已經徹底縮到了人群後面,恨不得自己從來沒有出現在今天的朝會上。

  而那些剛才還跟著襄陽王攻擊王中華的大臣們,此刻一個個面如土色,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歐陽修第一個反應過來,出列高呼:「陛下聖明!王中華之功,社稷之功也!」

  曾公亮緊隨其後:「王中華練兵有方,三才陣、鐵砧陣連破強敵,當為首功!」

  龐籍也出列:「臣附議!王中華之才,當世罕見。請陛下重賞!」

  包拯、文彥博、富弼……一個接一個的重臣出列,為王中華請功。

  朝堂上的風向,在短短一刻鐘內徹底逆轉。那些剛才還跟著襄陽王搖旗吶喊的大臣們,此刻也紛紛改口,爭先恐後地為王中華說好話。

  「臣早就說王宣撫是棟樑之才!」

  「臣也一直看好王宣撫!」

  「王宣撫的練兵之法,實在是曠世奇才!」

  襄陽王看著這些牆頭草,氣得渾身發抖,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他看向司馬光,希望這個他最倚重的謀士能說點什麼。但司馬光只是低著頭,沉默不語,臉上的表情複雜得難以捉摸。

  「夠了!」仁宗一揮手,制止了群臣的喧譁,「王中華的功勞,朕心中有數。現在,先說說這兩路捷報的功臣。」

  他轉向秦鐵蛋和焦文海,眼中滿是慈愛和讚賞:「你們兩個,都是好樣的。一個從府州來,一個從雁門來,都是千里迢迢,都是九死一生。大宋有你們這樣的將士,何愁不強?」

  秦鐵蛋咧嘴笑了,露出一口白牙,在那張泥臉上格外扎眼。

  焦文海則抱拳道:「陛下過獎。末將只是做了分內之事。真正該賞的,是那些在前線浴血廝殺的將士們。」

  「說得好!」仁宗贊道,「傳旨,雁門關全體將士犒賞三軍,楊文廣晉升節度使,賜金甲一領。焦文海擢升為供備庫副使,賞銀三百兩。」

  「謝陛下隆恩!」

  襄陽王終於忍不住了,出列道:「陛下,臣有一言——」

  「講。」仁宗的聲音很平淡,但所有人都聽得出其中壓抑著的不耐。

  「王中華雖有功勞,但他擅自出兵大理,終究是——」襄陽王斟酌著詞句,「終究是擅權之舉。若不加以節制,恐怕……」

  「恐怕什麼?」仁宗打斷他,「恐怕他再立新功?恐怕他再為大宋打幾場勝仗?」

  襄陽王語塞。

  一向耿直的包拯冷笑一聲:「王爺,王中華在大理平叛,是奉旨行事。若這也叫『擅權』,那大宋還有誰敢奉旨辦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