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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八十二章 大破西夏

  「不過什麼?」

  「狄將軍,」折克行遲疑了一下,「你身經百戰,面涅將軍的威名天下無人不知,這次咱倆並肩作戰俺高興得很,可身上的傷咋辦?」

  狄青擺擺手:「不礙事。我從踏入軍伍就做好了馬革裹屍的準備,打儂智高的時候,八處箭傷都沒能要我的命,這點傷算什麼?」

  折克行看著他,心中無限敬佩。這位面涅將軍,從一介小校一路拼殺到樞密使,靠的就是這股不要命的勁頭。王中華曾對他說過:「狄青是大宋第一名將,但他的命運,也是大宋武將命運的縮影。」

  當時他不解其意,現在似乎有些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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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兩日後,野利旺榮率兩萬西夏軍再次兵臨府州。

  這一次,他學聰明瞭。沒有急於攻城,而是先試探宋軍的虛實。

  折克行依舊率軍出城迎戰,依舊是三千騎兵,依舊是「三才陣」。

  野利旺榮有了上次的教訓,不敢貿然衝鋒,只是遠遠地用弓箭騷擾。

  折克行冷笑,揮槍:「撤!」三千騎兵迅速退回城中。

  野利旺榮大喜,以為宋軍膽怯,揮軍追擊。他不怕折克行預先埋伏嗎?

  答案是不怕。野利旺榮堅信,在西夏絕對優勢面前,宋軍有伏兵也不過是送死而已。

  就在西夏軍追到城下時,兩側的山林中忽然殺出無數宋軍!

  狄青率八千延州兵從左右兩翼包抄,箭如雨下,弩炮齊發。延州兵手中,是改良過的神臂弓和床子弩,射程遠、威力大,西夏軍的冷鍛甲在近距離射擊下也抵擋不住。

  西夏軍猝不及防,陣腳大亂。「有埋伏!快撤!」野利旺榮大驚,沒想到大宋伏兵如此厲害。

  但為時已晚。折克行再次率軍出城,與狄青形成夾擊之勢。府州兵的「三才陣」再次發威,三人一組,將西夏軍分割成無數小塊,逐個擊破。

  而這一次,折克行身邊多了一個年輕人的身影——秦鐵蛋。秦鐵蛋是秦鐵畫的弟弟,王中華的心腹愛將,此番隨狄青一同馳援府州。他年紀雖輕,身體素質卻是極為驚人,加上在暗箭中歷練多時,一身武藝和戰場應變能力遠超同齡人,說他是猛張飛也毫不為過。

  「折將軍,讓我上!」秦鐵蛋躍躍欲試。

  折克行看了他一眼,想起王中華臨行前的囑託:「鐵蛋是個好苗子,多帶帶他。」

  「好,你跟著我。」兩人並肩殺入敵陣。折克行長槍如龍,秦鐵蛋的加長加重鑌鐵棍舞動起來如同哪吒風火輪一般,二人配合默契,殺得西夏軍人仰馬翻。

  野利旺榮拼死突圍,帶著殘兵敗將逃回西夏。兩萬大軍,損失過半,被斬首三千餘級,繳獲戰馬兩千匹、軍械無數。

  這一戰,是宋夏戰爭中宋軍少有的大捷。戰後,折克行與狄青在帳中對坐。

  至於秦鐵蛋,已經奉命親自回京報捷,他甚至沒來得及換下血染的戰袍就騎馬回京了——狄青知道,宋仁宗太需要一場大勝了。

  「狄將軍,此戰大捷,全賴將軍神機妙算。」折克行舉杯敬酒。狄青接過酒杯,卻沒有喝,只是看著杯中酒液,目光幽深。

  「折將軍,」他緩緩開口,「你覺得,我們還能打幾次這樣的仗?」

  折克行一愣:「將軍何出此言?」

  狄青苦笑:「我在西北打了十幾年,從一個小校做到樞密使,靠的是什麼?靠的是將士用命,靠的是九死一生。但你知道朝中那些文官怎麼看我嗎?」

  他指了指自己臉上的刺字:「他們說我是『黥卒』,說我是『武夫』,說我『有勇無謀』。我當樞密使的時候,歐陽修上書彈劾我,說京師水災是因為我『為樞密使,本兵柄,而天災應之』。你聽聽,這是人話嗎?」

  折克行沉默。他知道狄青的遭遇。這位大宋第一名將,因為臉上的刺字,一輩子被文官集團歧視、排擠、攻訐。

  「折將軍,」狄青忽然看向他,「你不一樣。你是折家的人,在府州經營了近二百年,根基深厚。朝中那些文官,動不了你。」

  「但我不一樣。我沒有根基,沒有靠山,只有一身傷疤和臉上的刺字。」狄青的聲音很低,卻帶著一種說不出的悲涼,「我不知道還能在西北待多久。也許哪一天,一紙詔書下來,我就得回京養老了。」

  折克行心中酸澀,不知該說什麼。

  「所以,」狄青忽然笑了,笑容中帶著一絲決絕,「趁我還在西北,多打幾場勝仗吧。多殺幾個西夏人,多保幾年邊境平安。這樣,就算有一天我死了,也不枉費這一身傷疤。」

  折克行看著他,忽然想起王中華說過的話:「狄青的命運,是大宋武將的縮影。」他終於明白了這句話的含義。

  「狄將軍,」折克行鄭重道,「俺敬你一杯。」

  至和二年(1055年)正月初八,汴京,大雪初霽。

  年味兒還未散去,街巷間依然殘留著爆竹的碎屑和桃符的余香。勾欄瓦舍里,說書人正眉飛色舞地講著《蝴蝶記》《花木蘭》的新段子,茶客們嗑著瓜子,聽得如痴如醉。

  然而垂拱殿內,卻是劍拔弩張。新年第一次大朝會,火藥味比除夕夜的爆竹還濃。

  「陛下,王中華擅自出兵大理,名為平叛,實為邀功!如今倒好,楊義貞沒抓到,反而招來了西夏、遼國的連環反應!」館閣校勘、同知太常禮院司馬光的聲音在殿中迴蕩,他那張保養得宜的臉上滿是義憤,「大理未平,西夏又起,遼國也來趁火打劫——我大宋如今四面樹敵,局勢危如累卵!這一切,都是王中華惹的禍!」

  「司馬大人所言極是!」張昷之出列附議,此人雖已致仕,卻仍是保守派的精神領袖,他捋著鬍鬚,痛心疾首,「老臣早就說過,那王中華是個惹禍精。他在武學搞什麼『特種作戰』,已經是大逆不道;如今又擅自出兵大理,更是膽大包天!陛下若不嚴懲,將來必成大患!」

  「張大人此言差矣!」曾公亮出列反駁,「王中華出兵大理,是奉旨行事,何來『擅自』二字?至於西夏、遼國來犯,那是他們蓄謀已久,與王中華何干?難道我大宋不出兵大理,西夏就不南侵了?遼國就不南下了?」

  「曾大人何必強詞奪理?」襄陽王冷笑,「王中華在大理打得熱鬧,西夏在西北趁火打劫,遼國在北方虎視眈眈。三面受敵,這就是他王中華的功勞?」

  「王爺此言,臣不敢苟同。」歐陽修出列,一點也不顯老態,簡直聲如洪鐘,「西夏、遼國來犯,正是因為王中華在大理的勝利震懾了四方!他們怕了,所以才要趁我大軍南調之際,在西北、北方製造事端!這不是王中華的過錯,恰恰證明了他的功勞!」

  朝堂上頓時分成兩派,吵得不可開交。

  襄陽王一方:「王中華是禍根!必須嚴懲!」

  歐陽修一方:「王中華是棟樑!應當嘉獎!」

  仁宗坐在龍椅上,面色鐵青,一言不發。

  這位在位已三十餘年的皇帝,早已習慣了朝堂上的爭吵。但這一次,他心中也有些忐忑——西夏三萬大軍壓境,遼國五萬鐵騎南下,西北、北方同時告急,而大宋的精銳部隊又有一部被王中華帶去了大理……

  西北局勢,確實有些棘手,這個西夏就是打不死的小強,太膈應人了。

  「夠了!」仁宗終於開口,聲音不大,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王中華之事,容後再議。現在當務之急,是西北和北方的戰事——」

  話未說完,殿外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那腳步聲踉踉蹌蹌,像是在用最後一絲力氣奔跑。殿門口的侍衛架著一個泥人艱難進殿,剛進入大殿,就見那個渾身塵土的人影一頭栽了進來,重重地撲倒在金磚上。

  「報——!」

  聲音嘶啞得幾乎辨不出人聲,卻帶著一種喜悅和自豪。

  滿朝文武齊齊轉頭。地上趴著一個人——不,準確地說,是一個泥人。

  他身上本該是玄青色的軍袍,此刻已經完全看不出本色。塵土、泥漿、馬汗凝成的泥殼將他整個人裹住,像是一尊剛從戰場上挖出來的陶俑。臉上黑一道灰一道,只露出兩隻布滿血絲的眼睛,那眼白紅得像要滴血。

  盔甲歪在一邊,護心鏡上有一道深深的刀痕,差一點就透了。左臂的綁帶鬆脫了半截,乾涸的血跡將衣袖和皮肉粘在一起,分不清是傷口的血還是馬的血。

  他的嘴唇乾裂出七八道口子,有的還在滲血。呼吸粗重得像拉風箱,胸膛劇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帶著一種破敗的嘶鳴。

  朝臣們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

  「這……這是何人?」仁宗霍然起身。

  那泥人掙扎著想要站起來,手臂撐在金磚上,卻在顫抖,撐了兩次都沒撐起來。他索性不撐了,就那麼跪伏在地上,從懷中小心翼翼地掏出一封牛皮包裹的戰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