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王中華南征大理、楊文廣與遼兵激戰的同時,西北邊境也燃起了戰火。
訊息傳到汴京時,已是至和元年臘月下旬。
「官家,西夏以高智升楊義貞『乞援』為名,發兵三萬,直撲府州!」樞密使王德用面色凝重,「前鋒已抵麟州城下,守將折繼閔告急!」
垂拱殿內,群臣譁然。
「高智升?楊義貞?他們誰才是大理的叛將?怎麼又跟西夏勾搭上了?」有大臣不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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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公亮冷笑:「不過是藉口罷了。西夏自李元昊死後,國勢雖衰,卻從未放棄侵宋之心。諒詐小兒在位,沒藏訛龐專權,最擅長的就是一邊向大宋伸手要歲幣,一邊在邊境搞小動作。高智升、楊義貞的『乞援』,不過是給了他一個出兵的由頭。」
事實正如曾公亮所言。西夏毅宗諒詐年幼即位,國相沒藏訛龐專權,此人貪婪狡詐,一面與宋朝維持和議,每年領取歲幣銀七萬兩、絹十五萬匹、茶三萬斤,一面又縱容邊將不時入寇,蠶食宋朝疆土。此番藉口大理「乞援」出兵,不過是又一樁慣用的敲詐伎倆。
「幸虧官家明斷,狄青所部已經星夜兼程增援府州!」王德用道。
「陛下,臣有一言。」龍圖閣直學士,外放江寧尚未離京的包拯出列。
「包卿請講。」
「折克行在武學與王中華一起練兵,折繼閔麾下『府州兵』素稱精銳。況且,狄青將軍就在延州,可令狄青率部馳援。兩路夾擊,未必不能破敵。」
仁宗沉吟片刻,看向王德用:「王卿以為如何?」
「包大人所言甚是。只是……」王德用遲疑道,「折克行雖勇,但麾下不過五千人,從來不曾獨當一面。狄青在延州也只有八千兵馬。西夏有三萬人,兵力懸殊太大。」
「兵不在多,在精。」精通兵事的龐籍、富弼出列,「臣等聽說,折克行這些日子一直按照王中華的練兵方略訓練部隊,戰鬥力大有提升。給他一個機會,未必不能打出奇蹟。」
王德用還想說什麼,仁宗已經揮手:「傳旨,命折克行堅守府州,命狄青率部馳援。另,從京畿調兵五千,由種世衡率領,跟進增援。」
「遵旨!」
府州,地處宋夏交界,是抵禦西夏的第一道防線。這座城池建在黃河西岸的山崖上,地勢險要,易守難攻。折氏家族世襲府州刺史近二百年,歷經宋遼夏三方勢力更迭,始終屹立不倒。從折德扆、折御卿到折繼閔、折繼祖,折家將星輩出,是大宋西北邊陲最堅固的屏障。
折克行,字遵道,是折繼閔之子,折氏家族新一代的領軍人物。
他年方二十,身材魁梧,面容剛毅,一雙眼睛如鷹隼般銳利。此刻,他一身鐵甲,手持長槍,站在城頭,目光如炬地望向北方。
身後,是五千府州兵,個個精神抖擻,毫無懼色。這些府州兵,多是折家的族人和党項、漢人蕃漢混編的邊民,自幼在馬背上長大,弓馬嫻熟,剽悍善戰。自王中華在汴京西校場演練「鐵砧陣」後,折克行深受啟發,回到府州後日夜操練。
「將軍,西夏軍前鋒已到城下,約五千人。」斥候飛馬來報。
折克行冷笑一聲:「五千人就想攻我府州?也太小看我折克行了。」
他轉身,對身後的將士們道:「弟兄們,西夏人來了!你們怕不怕?」
「不怕!」五千人齊聲吶喊,聲震四野。「好!」折克行揮槍,「那就讓他們見識見識,什麼叫真正的府州兵!」
他下令,城門大開,親自率三千騎兵出城迎戰。西夏前鋒將軍野利旺榮英勇無敵,與宋軍作戰幾乎無有敗績,他見宋軍出城,又驚又喜。
驚的是擅長據城防守的宋軍竟敢主動出擊,喜的是他兵力占優最善野戰,宋軍出城迎戰正好一舉殲滅。
「殺!」野利旺榮揮刀,五千西夏騎兵呼嘯而上。馬蹄聲如雷,塵土遮天。西夏騎兵身著冷鍛甲,手持長矛彎刀,是西夏軍中最為精銳的「鐵鷂子」輕騎。
折克行不慌不忙,揮槍指揮:「變陣!」三千府州騎兵迅速變換隊形。不是傳統的密集衝鋒隊形,而是王中華和折克行在武學設計的「三才陣」——,也就是後世戚繼光「鴛鴦陣」的變種,以小隊為單位,三人一組,互為犄角,靈活機動。
這是折克行在汴京與王中華朝夕相處時學到的最寶貴的東西。那段時間,他親眼看著王中華如何將一群新兵蛋子練成虎狼之師,親耳聽著王中華講解「特種作戰」「小隊協同」「心理素質」這些聞所未聞的新詞,親手將王中華設計的「麻扎刀」「鉤鐮槍」「三棱短矢」操練了一遍又一遍。
「折大哥,」王中華曾對他說,「你的府州兵底子很好,個個都是好苗子。但他們缺的不是勇猛,而是腦子。打仗不是蠻幹,要用腦子打。三人一組,互相配合,一人主攻,兩人掩護,讓敵人有力使不出。」
折克行記住了,並且在府州練了整整一年。如今,到了檢驗成果的時候了。
西夏騎兵沖入陣中,發現自己面對的不是一個整體,而是無數個小團體。每個小團體都配合默契,一人正面格擋,兩人側翼突擊,刀光劍影間,西夏騎兵紛紛落馬。
野利旺榮大驚:「這是什麼陣法?」
饒是他西夏名將。也從未見過這種戰法。西夏騎兵擅長的是正面衝鋒、側翼包抄,但這種小團體作戰,讓他們有力使不出,有勁用不上。
「撤!快撤!」野利旺榮見勢不妙,下令撤退。折克行豈能讓他輕易逃走?揮槍追擊,一路追殺到三十里外,斬首千餘級,繳獲戰馬八百匹。
首戰告捷,訊息傳回城中,府州軍民歡呼雀躍。折繼閔興奮不已,自己的兒子也能擔當一面了。但折克行知道,這只是開始。野利旺榮不過是前鋒,西夏的主力還在後面。
訊息傳到西夏中軍,沒藏訛龐震怒:「廢物!五千人打不過三千人?還損失了一千多人?」他一腳踹翻案幾,「野利旺榮呢?讓他來見我!」
野利旺榮跪在地上,瑟瑟發抖:「國相,不是末將無能,是宋軍的戰法太詭異。他們三人一組,配合默契,我們的騎兵衝進去,就像是掉進了泥潭,有力使不出……」
「閉嘴!」沒藏訛龐冷冷道,「本國相不管什麼戰法不戰法,只要你拿下府州。再給你一萬人,若是再拿不下,提頭來見!」
野利旺榮不敢再說,領命而去。但他不知道的是,狄青已經率八千精兵從延州趕來,距離府州只有兩天的路程。
兩日後,狄青抵達府州。折克行出城迎接,兩人在營中商議。
狄青,這位面涅將軍,大宋一代名將,臉上有兩道深深的疤痕,那是多年征戰留下的印記。他沉默寡言,但每一句話都擲地有聲。自皇祐五年平定儂智高后,狄青被擢升為樞密使,位極人臣,卻也遭到文臣集團的瘋狂攻訐。他被罷免樞密使,出判陳州,如不是王中華激將相救,恐怕早已抑鬱而終。如今他又被調回西北,鎮守延州。
「狄將軍!」折克行抱拳行禮,眼中滿是敬意。
狄青點頭,直接走到地圖前:「西夏軍主力還在三十里外,約兩萬人。野利旺榮的前鋒雖然被打退了,但沒藏訛龐不會善罷甘休,肯定還會再來。」
「你的府州兵還能打嗎?」
「能。」折克行毫不猶豫,「五千府州兵,人人願戰。這一年多,我一直按照王宣撫的練兵方略訓練他們,三才陣已經練得滾瓜爛熟。」
狄青眼中閃過一抹讚許:「王中華那小子說練兵就是鑄軍魂,他的練兵之法,我在延州也推行了。確實有效。」
他頓了頓,指著地圖:「我有個計劃。」
「什麼計劃?」
「你率府州兵正面迎敵,吸引西夏軍主力。我率延州兵從側翼包抄,斷其退路。」狄青的手指在地圖上划過,「野利旺榮若敢來,就讓他有來無回。」
折克行眼睛一亮:「妙計!不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