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斡剌在遠處看到宋軍的陣型,先是一愣,隨即哈哈大笑:「這就是楊文廣的底氣?一個烏龜殼而已!」他揮動令旗,「第一隊,三千重騎,正面沖陣!給我把這個烏龜殼踏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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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千遼軍重騎開始加速。馬蹄聲由疏而密,漸漸匯聚成滾雷般的轟鳴。大地在震顫,煙塵沖天而起。那種排山倒海般的壓迫感,即便是最勇猛計程車兵,也會本能地感到恐懼。
但宋軍沒有動。
弩車手的手穩穩地按在扳機上,麻扎刀手的眼神冷冽如狼,長槍兵的槍尖紋絲不動。
他們練了三個月,流的汗比喝的水還多。王宣撫說過,鐵砧陣的精髓就四個字——穩住,別慌。
三百步。
二百步。
一百五十步。
一百步。
「弩車——放!」
楊文廣一聲令下,二百輛改良弩車同時激發!
「嗡——!」
一片令人頭皮發麻的破空聲!二百支弩箭化作黑色閃電,並非直射騎兵,而是以一定角度拋射,在空中劃出弧線,狠狠扎向騎兵陣前的地面!
「噗噗噗噗——!」
弩箭大半插入土中,箭杆上綁著的繩索被崩直,瞬間在騎兵衝鋒路徑上形成了一道道低矮的絆馬索。
沖在最前的重騎猝不及防,戰馬前蹄猛地被絆,悲鳴聲中轟然栽倒。後方騎兵收勢不及,接連撞上,一時間人仰馬翻,衝鋒陣型大亂。
「麻扎刀——上!」
三百名麻扎刀手如獵豹般躍出,貼著地面翻滾向前,手中麻扎刀專斬倒地或減速戰馬的馬腿。
「咔嚓!」「嘶聿聿——!」
骨裂聲與馬嘶聲混雜在一起。戰馬慘嘶倒地,騎兵落馬,尚未爬起,便被後續跟進的刀手「補刀」。
三千重騎的第一波衝鋒,在距離宋軍陣線尚有百步處,便已損失數百,陣型瞬間潰散。
蕭斡剌臉色鐵青:「這……這是什麼妖法?!」
「第二隊,五千輕騎,兩翼包抄!」蕭斡剌咬牙下令。
五千遼軍輕騎分作兩股,如潮水般向宋軍兩翼包抄而來。輕騎速度極快,且不斷以騎弓拋射箭矢,試圖擾亂宋軍陣型。
這正是遼軍最常用的戰術——正面重騎牽制,輕騎兩翼游弋襲擾,尋找破綻,一擊致命!
「鉤鐮槍小隊——左右迎擊!弩手壓制!」
楊文廣的聲音透過銅皮喇叭傳來,不急不躁,冷靜如恆。
陣型四角的鉤鐮槍小隊迅速變陣,迎著包抄而來的輕騎側翼主動出擊。他們不懼箭雨,手中鉤鐮槍或鉤馬腿,或劈騎士,專攻騎兵最薄弱的側後方。
同時,方陣中央的強弩手開始齊射,密集的箭矢覆蓋輕騎衝鋒路徑,極大幹擾了騎射精度與衝鋒節奏。
遼軍輕騎試圖繞開鉤鐮槍小隊,卻發現宋軍整個陣型如同一個渾身是刺的鐵刺蝟,無論從哪個角度接近,都會遭到針對性打擊。鉤鐮槍小隊與陣中的長槍兵、斬馬刀手配合默契,始終將輕騎擋在五十步外。
更讓遼軍頭疼的是,陣型後方楊文廣夫人吳錦艼率領的一百名「旋風」精銳開始行動了。他們藉著煙塵與地形掩護,悄然接近輕騎側後,以短弩冷箭偷襲騎手,或破壞馬匹,一擊即退,神出鬼沒。
蕭斡剌的額頭開始冒汗。
他從軍二十年,從未打過如此彆扭的仗。正面沖不動,兩翼繞不開,後方還不時被騷擾。宋軍這個陣型,就像一個渾身長滿尖刺的烏龜,讓你無處下嘴。
「第三隊,全軍壓上!給我衝垮他們!」蕭斡剌紅了眼,孤注一擲。
剩餘的重騎重新整隊,不顧傷亡,朝著宋軍陣型中央最厚重的長槍方陣發起了決死衝鋒!同時兩翼輕騎也瘋狂滋擾,箭矢如雨!
面對這孤注一擲的衝鋒,楊文廣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變陣!」
中央的長槍方陣迅速向兩側分開,露出了後方——那裡根本不是什麼薄弱處,而是一片布滿絆馬索和陷坑的死亡地帶!
重騎衝鋒勢頭已起,發現不對時為時已晚!前排戰馬踏入陷坑,慘嘶倒地;後方騎兵被絆馬索阻攔,衝鋒陣型再次崩潰!
就在重騎陷入混亂的瞬間,早已蓄勢待發的斬馬刀手與長槍兵從兩側合圍而上!斬馬刀專砍馬腿,長槍專刺落馬騎士,配合無間,如同鐵鉗合攏,將陷入困境的重騎迅速「吞噬」!
兩翼的輕騎見狀,肝膽俱寒,衝鋒勢頭為之一滯。
楊文廣見時機已到,反攻的命令如驚雷炸響:「全軍——反突擊!」
霎時間,原本固守的宋軍陣型如同睡獅猛醒!弩車在前推進,不斷發射弩箭壓制;麻扎刀手、鉤鐮槍小隊、長槍兵、斬馬刀手緊隨其後,如同鋼鐵洪流,淹向已露敗象的遼軍。
更令人震撼的是,那一百名「旋風」精銳竟不知何時已滲透到遼軍後方,開始襲擊指揮節點與旗手。遼軍指揮體系頓時大亂。
「撤!快撤!」蕭斡剌見勢不妙,撥馬就跑。
五萬遼軍丟盔棄甲,狼狽逃竄。楊文廣率軍追擊,一路追殺到關外三十里,斬首三千餘級,繳獲戰馬五千匹、軍械無數。
此戰,是宋遼戰爭中少有的以少勝多的野戰勝利。
訊息傳回遼國,耶律洪基大怒:「廢物!五萬人打不過一萬人?你還有什麼臉回來?」
蕭斡剌跪在地上,瑟瑟發抖:「陛下,不是臣無能,是那宋軍的陣法太厲害……步兵結陣,騎兵沖不進去,反而被他們的刀手斬馬腿、鉤鐮槍鉤人……臣從軍二十年,從未見過這種打法……」
耶律洪基沉默良久,冷冷道:「傳令下去,暫緩南征。先查清楚,這個陣法是誰創的。」
「回陛下,據說是南朝一個叫王中華的年輕人……」
「王中華……」耶律洪基喃喃重複這個名字,眼中閃過複雜的光芒。
雁門關。戰後第三天,楊文廣和吳錦艼站在城頭,望著北方。
遠處的地平線上,遼軍的煙塵已經消散。但楊文廣知道,遼人不會善罷甘休。這一仗雖然打痛了他們,但也會讓他們更加警惕。
下一次,遼軍再來,就不會這麼輕敵了。
「將軍,」副將焦文海走過來,「知代州事、兼河東緣邊安撫使楊令珪大人的嘉獎到了。賞賜金甲一領,銀五千兩,美酒五十壇。」
楊文廣接過聖旨,臉上卻沒有多少喜色。
「將軍不高興?」副將問。
楊文廣搖頭:「仗還沒打完,有什麼好高興的?遼人吃了這麼大的虧,遲早會回來報仇。我們要做的,是把鐵砧陣練得更熟、更好。」
他頓了頓,從懷中取出那封已經翻得起了毛邊的信——王中華寫給他的,關於鐵砧陣的詳細推演。
「王兄弟在信中說,鐵砧陣只是開始。等火器大規模列裝,步兵對騎兵的優勢會更加明顯。到時候,我們不僅要在雁門關擋住遼人,還要打出去,打到幽雲去。」
「打到幽雲去?」副將瞪大眼睛,「將軍,那可不是說說而已……」
「為什麼不能說?」楊文廣望著北方,眼中閃過寒光,「燕雲十六州,本來就是我們的。祖宗丟了,子孫拿回來,天經地義。」
他握緊長槍,轉身走下城頭。
怒髮衝冠,憑欄處、瀟瀟雨歇。
抬望眼,仰天長嘯,壯懷激烈。
暗箭無聲穿鐵甲,孤軍百戰心如鐵。
莫等閒、白了少年頭,空悲切!
澶淵恥,猶未雪;燕雲恨,何時滅!
駕長車,踏破賀蘭山缺。
壯志飢餐胡虜肉,
笑談渴飲匈奴血。
待從頭、收拾舊山河,朝天闕!
校場上,將士們正在歌聲中操練,這首歌已經傳遍大宋,成為大宋軍歌。麻扎刀手翻滾斬擊,鉤鐮槍手配合突進,弩車手快速裝填……
每一個動作,都刻進了他們的肌肉記憶里。
「再來一遍!」楊文廣的聲音在校場上迴蕩。
「殺!殺!殺!」
凜冽的朔風中喊殺聲震天動地,連關外的山巒都在迴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