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智升連連答應「是!」蕭先生走下城樓,消失在夜色中。
高智升站在城頭,望著她的背影,眼中閃過複雜的神色。
這位蕭先生,到底是什麼來頭?她幫自己,到底圖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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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知道。但他知道,如果沒有蕭先生,他高智升早就死在王中華的暗箭之下了。
「來人!」他喝道。
「在!」
「傳令下去,飛鴿傳書給遼國、西夏,還有襄陽王。就說——大理願意稱臣納貢,只求他們出兵牽制大宋。」
「是!」
與此同時,汴京城,垂拱殿。仁宗坐在龍椅上,面色鐵青。
「官家,遼國五萬大軍壓境,已經兵臨雁門關!」王德用聲音急促,「西夏那邊也不太平,李元昊調兵三萬,正在向府州移動!」
「兩線作戰……」仁宗咬牙,「他們是商量好的!」
「官家,臣以為,應當立即從大理撤兵,回援北方!」有大臣出列。
「不可!」曾公亮站出來,「大理之戰已到關鍵時刻,此時撤兵,前功盡棄!」
「若不撤兵,北方怎麼辦?雁門關若失,遼國鐵騎便可長驅直入,直逼汴京!」
「府州若失,西夏便可切斷我大宋與西域的聯絡,後患無窮!」
朝堂上吵成一團。
仁宗揉著太陽穴,頭痛欲裂。就在這時,一個太監尖聲道:「襄陽王殿下到——!」群臣一愣,紛紛讓開。
襄陽王趙允朗大步走進來,面色凝重,身後竟然跟著他的兒子趙宗瑖。
趙宗瑖今日穿了一身素白的喪服,頭上纏著白布,往日俊朗的臉頰如今面色慘白,雙眼紅腫,像是剛剛哭過。他手中捧著一卷黃絹,步履踉蹌,幾乎是被侍衛攙扶著才能站穩。
群臣見狀,無不大驚。
仁宗也愣住了:「王兄,宗瑖,你們這是——」
趙允朗撲通跪在殿上,聲淚俱下:「陛下!弟今日帶著犬子,以死相諫!」
不錯,襄陽王的稱呼是更嚴肅更莊重的「陛下」而不是「官家」,這說明啥?說明他和趙宗瑖的進諫非同一般!
趙宗瑖也跪了下來,將手中的黃絹高高舉起,聲音顫抖:「陛下,這是臣寫的《乞罷大理兵疏》,字字血淚,句句泣血。臣懇請陛下,為了我大宋江山社稷,為了千萬百姓蒼生,立即從大理撤兵!」
他的聲音極大,在空曠的垂拱殿中迴蕩,震得群臣耳膜發麻。
仁宗皺眉:「宗瑖,你這是做什麼?起來說話!」
「臣不起!」趙宗瑖哽咽道,「陛下若不答應撤兵,臣就跪死在這裡!」
趙允朗也叩首道:「陛下,遼國五萬鐵騎壓境,西夏三萬精兵虎視眈眈。大理不過是彈丸之地,丟了可以再奪。但雁門關若失,汴京危在旦夕!臣弟懇請陛下,以社稷為重,以萬民為重!」
他頓了頓,聲音更加沉痛:「臣知道,王中華是陛下看重的人才。但個人得失與江山社稷相比,孰輕孰重?陛下三思啊!」
趙宗瑖接話道:「陛下,那王中華在大理不過是一個宣撫使,又不是主帥。就算撤兵,對他也沒有多大影響。可若是不撤,遼國和西夏真的打進來,這個責任,誰來承擔?」
他越說越激動,聲音越來越大,最後幾乎是咆哮:「誰來承擔?陛下能承擔嗎?還是王中華能承擔?他在大理,天高皇帝遠,當然不怕。可我們在汴京,首當其衝啊!」
群臣譁然。有人點頭,有人搖頭,有人默不作聲。
歐陽修面色鐵青,正要出列反駁,卻被身邊剛從鄭州回京的曾公亮拉住了。
「永叔,且慢。」曾公亮低聲道,「看看陛下怎麼說。」
歐陽修咬牙,忍住沒有說話。
仁宗看著跪在殿上的趙允朗和趙宗瑖,面色越來越沉。
「宗瑖,」他緩緩開口,「你說完了嗎?」
趙宗瑖一愣:「陛下……」
「你說完了,朕說幾句。」仁宗站起身,走到殿中央,居高臨下地看著趙宗瑖,「你寫的《乞罷大理兵疏》,朕看過了。文采不錯,但內容空洞,無非就是『遼夏壓境,大理無用,撤兵保國』這幾句話翻來覆去地說。」
趙宗瑖臉色一白。
仁宗繼續道:「朕問你,遼國為何出兵?西夏為何調兵?他們真的是因為大理嗎?不!他們是因為怕——怕我大宋平定大理之後,國力更強,軍力更盛,他們就沒有可乘之機了!」
他的聲音越來越大,越來越冷:「你口口聲聲說要保江山社稷,可你知不知道,真正的江山社稷,不是靠退縮保住的,而是靠打出來的!」
趙宗瑖渾身發抖,嘴唇哆嗦,說不出話來。
仁宗轉向趙允朗:「王兄,你也是這個意思?」
趙允朗叩首:「陛下,臣……」
「朕知道你的意思。」仁宗打斷他,「你不就是怕王中華在大理立功,回到朝中威望更高,影響你的地位嗎?」
趙允朗臉色驟變:「陛下,臣絕無此意!」
「有沒有,你自己心裡清楚。」仁宗冷冷道,「朕今日把話說明白——大理,必須打!王中華,朕信得過!遼國和西夏,朕不怕!」
他轉身,看向群臣:「傳旨——從京畿禁軍中抽調一萬五千人,增援雁門關!命狄青、折繼閔嚴陣以待,隨時準備切斷西夏伸出來的狼爪!」
「是!」王德用領命。
仁宗又道:「再傳旨給王中華——朕不管他用什麼辦法,三個月內,必須拿下羊苴咩城!拿不下,提頭來見!」
「是!」
趙宗瑖跪在殿上,面如死灰。他沒想到,自己精心準備的「死諫」,在仁宗面前竟然如此不堪一擊。
「陛下……」他還想說什麼。
「夠了。」仁宗揮手,「宗瑖,你今日在金殿上失儀,朕不怪你。但你要記住,你是宗室子弟,是朕選定的皇子,不是街頭的潑皮。以後不要再做這種事了。」
他頓了頓,看向趙允朗:「王兄,把宗瑖帶回去,好好管教。朕不希望再有下次。」
趙允朗磕頭:「臣弟遵旨。」
他拉著趙宗瑖站起來,正要退下,趙宗瑖忽然掙脫他的手,撲到殿中央,放聲大哭。
「陛下!陛下不能這樣啊!」他哭得撕心裂肺,「陛下被王中華蒙蔽了!那王中華心懷叵測,他日必成心腹大患!陛下現在不除他,日後必然後悔!」
群臣目瞪口呆。堂堂宗室子弟,金殿之上,竟然像個撒潑的婦人一樣哭鬧,成何體統?
這真的就是文武大臣「逼」仁宗內定的皇子嗎?此人如此失禮真的「德配其位」嗎?
大家都開始懷疑自己是否做錯了什麼。他們哪裡知道趙宗瑖看似風光無限卻兩次被選中之後又兩次「禮送回府」,上次跟曹佾的爭執又丟盡了臉面,早已到了崩潰的邊緣。
仁宗的臉色徹底沉了下來。
「趙宗瑖!」他厲聲道,「你瘋了不成?」
趙宗瑖哭道:「陛下,臣沒瘋!臣清醒得很!臣是為了大宋江山社稷才這樣的!陛下若不相信臣的話,臣寧願一頭撞死在這金殿上!」
說著,他竟真的往殿柱上衝去。
趙允朗眼疾手快,一把將他抱住:「宗瑖!你幹什麼!」
「父親,您別攔我!讓我死!讓我死!」
父子二人拉扯在一起,場面一度失控。
仁宗氣得渾身發抖:「來人!把趙宗瑖帶下去!送到襄陽王府,禁足三個月,不許出門一步!」
侍衛上前,將哭鬧不休的趙宗瑖拖了下去。
趙允朗跪在地上,叩首道:「陛下,犬子無狀,臣弟教子無方,請陛下責罰。」
仁宗深吸一口氣,壓下怒火:「王兄,你起來吧。宗瑖年輕不懂事,朕不怪他。但你回去要好好管教,別再讓他胡來了。」
「是,臣弟遵旨。」趙允朗磕頭退下。
殿中群臣面面相覷,氣氛尷尬至極。仁宗坐回龍椅,掃視群臣:「還有誰要『死諫』的?」
滿朝文武無人敢言。
「既然沒有,那就散朝。」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群臣叩首,魚貫而出。
散朝後,歐陽修、曾公亮、陳執中和包拯等並肩走出宮門。
「包大人,今日之事,你怎麼看?」歐陽修低聲問。
包拯捋須,緩緩道:「襄陽王父子的『死諫』,演得太過了。尤其是趙宗瑖金殿哭鬧,不像是勸諫,倒像是潑婦撒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