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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七十六章 蕭先生

  臘月初六,羊苴咩城外圍。

  宋軍主力與高瓊、楊錦華的部隊會合後,兵力已近三萬人,開始向大理王城推進。

  王中華沒有急於攻城。他讓孫沔率主力正面逼近,自己則帶著暗箭和岳林珊,秘密潛入城中,與被困的段思廉取得聯絡。

  密道入口在城北一座廢棄的寺廟中。岳林珊輕車熟路地開啟機關,帶著王中華穿過幽深的地下通道,進入了王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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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段思廉已年近五旬,面容憔悴,但仍保持著帝王的氣度。見到岳林珊,他激動地站起身:「珊兒!你回來了!」

  「陛下,靈珊幸不辱命。」岳林珊跪地行禮,「大宋已派王宣撫使率軍來援。」

  段思廉看向王中華,深深一揖:「王大人,大理段氏存亡,全賴大宋了。」

  王中華連忙扶起他:「陛下客氣。大理乃大宋藩屬,唇齒相依,救援是分內之事。」

  他簡單介紹了外面的情況,並提出自己的計劃:裡應外合,一舉攻破高智升的防線。

  段思廉點頭,將王宮的禁軍統領喚來,命他全力配合。

  就在這時,外面忽然傳來一陣詭異的笛聲。那笛聲悽厲刺耳,彷佛來自九幽地獄,讓人聽了心煩意亂,氣血翻湧。

  「是蕭先生!」岳林珊臉色慘白,「她又施妖法了!」

  王中華眉頭緊鎖,運起《易筋經》內力,穩住心神:「這不是妖法,是音波功。高明的內力高手,可以透過聲音擾亂對手的心神。」

  他看向段弓:「段大哥,帶幾個人,去找到那個吹笛子的人。能抓就抓,抓不了就……」

  「殺。」段弓點頭,帶著灰隼小隊消失在夜色中。笛聲持續了約一炷香的功夫,忽然戛然而止。片刻後,段弓返回,手中提著一支斷裂的玉笛。

  「人跑了,只留下了這個。」他臉色凝重,「那人的武功極高,我帶了七個人圍攻,還被傷了兩個。呂毛毅追上去,只來得及斬斷她的笛子。」

  王中華接過玉笛,藉著燭光細看。笛身細膩溫潤,雕刻著精美的花紋,尾端刻著兩個字:蕭韻。

  蕭楚韻?

  王中華心中一震。難道師父的師妹,真的在大理?王中華握著那支刻有「蕭韻」二字的玉笛,心中翻湧著無數疑問。

  師父寧中則的師妹,那個與他在華山之巔盟誓、又因胡漢之別而分離的女子,竟然真的在大理?她為何要助紂為虐?為何要幫高智升、楊義貞這些叛臣賊子?

  「蕭先生……」他喃喃自語,腦海中浮現出帛書中那個白衣如雪、持劍立於華山之巔的倩麗身影。

  「宣撫大人認識此人?」岳林珊見他神色有異,低聲問道。

  王中華回過神,將玉笛收入懷中:「不認識。但……可能與我的師門有些淵源。」他沒有多說。這是師父的私事,也是武林中的隱秘,不便與外人所道。

  段思廉在一旁嘆息道:「這位蕭先生,是三年前來到大理的。她醫術通神,武功深不可測,高智升以國士之禮待之,奉為座上賓。我曾派人暗中查訪她的底細,只查到她是中原人,曾在華山學藝,其餘一概不知。」

  「她為何要幫高智升?」王中華問。

  段思廉搖頭:「沒有人知道。有人說她是為了某個承諾,有人說她是為了尋找一個人,也有人說她只是閒極無聊,想找點事做。」

  王中華沉默。尋找一個人……尋找誰?是師父寧中則嗎?可師父明明在華山,她若想找,直接去便是,何必來大理?

  「陛下,這位蕭先生,平時住在哪裡?」他問。

  「城西有一座『清音閣』,是她修行之所。高智升專門為她建的,據說裡面機關重重,尋常人根本進不去。」段思廉頓了頓,「王大人,你想去找她?」

  王中華點頭:「此人武功太高,若不除去,攻城時必成大患。」

  「可她的武功……」

  「所以不能硬來。」王中華打斷他,眼中閃過寒光,「得用腦子。」

  段思廉看著他,忽然覺得這個年輕人身上有一種讓人安心的東西——不是武功,不是權勢,而是一種「無論什麼難題都能找到辦法」的篤定。

  「王大人,」他深深一揖,「大理段氏存亡,拜託了。」

  王中華扶住他:「陛下放心。末將既然來了,就不會讓大理落入叛臣之手。」

  密議至深夜,王中華才帶著暗箭悄然出城。回到大營時,已是四更天。

  孫沔還沒有睡,正在帳中研究地圖。見王中華進來,他抬起頭:「怎麼樣?段思廉那邊怎麼說?」

  「段思廉願意配合我們裡應外合。」王中華坐下,將密道的位置和禁軍的部署詳細說了一遍。

  孫沔聽完,眼睛一亮:「這倒是個好機會。只是……」

  「孫帥擔心蕭先生?」

  孫沔點頭:「此人的武功太高,而且行蹤詭秘。若她在攻城時出手,我們的損失會很大。」

  王中華沉默片刻,緩緩道:「孫帥,末將有個想法。」

  「說。」

  「與其等她出手,不如逼她出手。」王中華指著地圖,「我們可以在城東佯攻,吸引高智升的注意。然後從密道派精兵潛入王宮,救出段思廉。蕭先生若出手,必定是在關鍵時刻。我們可以在她可能出現的地方設伏,一舉將其擒殺。」

  孫沔沉吟:「派誰去設伏?」

  「末將親自去。」王中華斬釘截鐵,「暗箭五十人,加上末將,夠了。」

  孫沔看著他,眼中閃過複雜的情緒。「王宣撫,」他忽然說,「你知不知道,你現在的身份是宣撫使,不是先鋒官。你應該坐鎮中軍,而不是親自去冒險。」

  王中華苦笑:「孫帥,末將知道。但對付蕭先生那種高手,除了暗箭,其他人去了也是送死。」

  孫沔沉默良久,終於點頭:「好。但你答應我,事不可為時,立刻撤退。你的命,比蕭先生的命值錢。」

  王中華心中一暖:「多謝孫帥。」

  臘月初八,臘八節。羊苴咩城頭,高智升站在城樓上,望著遠處宋軍的營帳,面色陰沉。

  「蕭先生,宋軍已經圍城三天了。」他轉身,看向身後那個一身白衣、面戴輕紗的女子,「再這樣下去,城中的糧草撐不了多久。」

  先生聞言並未立即作答,只是微微側首,將面容的一半隱入廊柱投下的陰影中。一縷月光恰好落在她捏著玉笛的指尖上,她那手指修長得近乎透明,骨節分明如削,指甲泛著冷玉般的光澤,彷佛稍一用力就會碎掉。她像是對世間萬物都抱持的、淡淡的疏離。蕭先生倚在欄杆上,手中把玩著一支玉笛——和王中華手中那支一模一樣。

  「高大人的意思是?」她的聲音清冷,像山澗的泉水,不帶一絲煙火氣。

  「請先生出手,除掉王中華。」高智升咬牙,「宋軍之所以能連戰連捷,全賴此人。他一死,宋軍必亂。」

  蕭先生沒有回答,只是望著遠方,目光悠遠。「王中華……」她喃喃道,聲音中帶著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他是寧中則的弟子。」

  高智升一愣:「寧中則?華山的寧中則?」

  「是。」蕭先生轉過身,輕紗下的面容看不清表情,但那雙眼睛中閃過一絲複雜的光,「我在他身上,感受到了師兄的氣息。」

  「那先生……」

  「我會出手的。」蕭先生打斷他,「但不是現在。時機未到。」

  她走到城垛邊,望著遠處宋軍大營中那面「王」字大旗,輕聲道:「高大人,你可知道,寧中則為何三十年未進一步?」

  高智升搖頭。

  「因為心有掛礙。」蕭先生的聲音很輕,像是自言自語,「他困在『胡漢之別』里,困了三十年。而我……困在『情』字里,也困了三十年。」

  她頓了頓,忽然笑了,那笑聲清冷,卻帶著一絲苦澀:「三十年,彈指一揮間。師兄老了,我也老了。」

  「先生不老。」高智升恭敬道,「先生看起來不過三十許人。」

  蕭先生搖頭:「皮囊而已。真正的老,在心裡。」

  她轉身,走向城樓下的台階,留下一句話:「高大人,派人去聯絡遼國和西夏吧。告訴他們,只要他們出兵牽制大宋,大理願意稱臣納貢,歲歲來朝。」

  高智升大喜:「先生妙計!」

  蕭先生頭也不回:「另外,飛鴿傳書給襄陽王,讓他勸仁宗撤兵。大宋朝堂上那些文人,最怕兩線作戰。只要朝中有了爭議,王中華在前線就難以施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