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雨淒淒,雞鳴喈喈。
既見君子,雲胡不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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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雨瀟瀟,雞鳴膠膠。
既見君子,雲胡不瘳?
風雨如晦,雞鳴不已。
既見君子,雲胡不喜?
噫,咱的小說咋拽起了古詩?
我先說一下這首詩的大意你再細品咱的題目吧:風雨交加,天色昏暗,雞叫不停。在這淒風苦雨里,終於見到了你(君子),怎能不心安?怎能不釋懷?怎能不歡喜?
話說高君寶抹了把眼淚,哽咽道:「叔父,您答應過我,要看著我成家立業,要看著我當上將軍……您不能死……」
「傻孩子,」高瓊笑了,笑容中滿是慈愛,「叔父命硬,死不了。再說了,」他看向王中華,「王宣撫不是來了嗎?有他在,叔父死不了。」
高君寶轉過身,對著王中華深深磕了三個頭:「王宣撫,大恩大德,高君寶沒齒難忘!」
王中華連忙扶起他:「快起來。高將軍是國之棟樑,末將不過是做了該做的事。」
高君寶站起來,眼睛還是紅的,但腰杆挺得筆直。這一刻,他彷佛長大了許多——從一個依賴叔父庇護的少年,變成了一個能獨當一面的將領。
「叔父,」他鄭重道,「從今往後,君寶再也不會讓您操心了。君寶要像您一樣,當個大將軍,保家衛國,光宗耀祖!」
高瓊看著他,眼中滿是欣慰和驕傲:「好,」他說,「叔父等著那一天。」
就在這時,帳外又傳來一陣腳步聲。這次的腳步聲更急,更輕,帶著一種只有習武之人才有的韻律。
帳簾再次掀開,楊錦華處理好戰場事宜走了進來。她渾身是血——有自己的,也有敵人的。戰袍破了幾處,左臂的繃帶已經被血浸透,臉上滿是疲憊,但眼神依然銳利如鷹。但看到高瓊的瞬間,她整個人僵住了。
高瓊坐在木榻上,戰袍破爛如絮,血跡層層疊疊,左臂吊著繃帶,右腿纏著厚厚的布條,血色正一點一點洇出來。他瘦了,顴骨突兀,臉色蒼白得像大理深秋的霜。可他的腰杆依然筆直,像一桿插進岩石里的槍。
「金花……」
他聲音很輕,帶著二十多天沒沾熱水的沙啞,卻和十三年前洞房花燭夜那晚一模一樣。楊錦華的嘴唇顫抖了一下。她咬緊牙關,下頜緊繃,硬是沒讓眼淚掉下來。
她單膝跪在他面前——不是將軍對副將,不是指揮官對士兵,是一個妻子跪在丈夫面前。鎧甲碰撞地面,發出沉悶的聲響。
「將軍,」她開口,聲音沙啞,「夫君,金花……來遲了。」
高瓊看著她浸透血色的左臂,看著她臉上新添的刀疤,從眉骨斜斜劃到耳際,只差半寸就是眼睛。他的手指動了動,想抬起來,卻牽動了肋骨的傷,悶哼一聲關心道:「金花,你受傷了。」
「都是小傷。」楊錦華搖頭,髮髻上殘存的一根銀釵晃了晃,「我不礙事。將軍,您——」她說不下去了。
高瓊身上那七處傷,每一處她都認得出來。左腿的箭傷是蠻弓所射,她教過他怎麼拔;肋下的刀傷是近身白刃,她叮囑過他不可輕敵;右臂的淤青是格擋重兵器所致,她說過要避其鋒芒。她說過那麼多,他聽過,卻一樣都沒做到。
因為他要守在這裡。守著她還在雲霧嶺的二十天,守著五千弟兄的血不能白流。
「金花,」高瓊輕輕握住她的手。那隻手冰涼,虎口處全是拉弓磨出的老繭,指節處還有新裂的傷口,「雲霧嶺比我更難,辛苦你了。」
「辛苦」二字,像一把鑰匙,一下子開啟了楊錦華蓄滿淚水的眼帘。
她是大宋箭神。穆桂英的女兒。雲南百姓口中踏著祥雲而來的「神仙姑娘」。她帶著九百殘兵在雲霧嶺殺了十九天,箭射光了就拆帳篷杆當矛,矛斷了就撿石頭砸,石頭沒了就徒手掐斷敵人的喉嚨。她沒哭過。她不能哭。她是主心骨,是旗幟,是九百人活下去的理由。
可現在,高瓊說「辛苦你了」。楊錦華眼淚終於奪眶而出。不是滑落,就是那麼毫無顧忌「砸」下來。一滴,兩滴,砸在兩人交握的手上,砸在鎧甲的縫隙里,砸在木榻邊緣一道乾涸的血跡上,把那暗褐色洇開一小片。
「將軍,夫君,」她哽咽著,聲音碎得不成樣子,「金花以為……以為再也見不到您了。」
「傻子。」高瓊的眼中也泛起了淚光。他抬起沒受傷的那隻手,很慢,很慢,像抬著千斤重擔,終於觸到她的臉。指腹擦過那道新疤,擦過煙塵,擦過眼淚,停在她顫抖的嘴角。
「你還困在雲霧嶺,」他說,聲音輕得像怕驚擾什麼,「為夫怎麼會死?怎麼忍心……去死?」
楊錦華再也撐不住。她向前傾身,額頭抵在他的肩膀上,鎧甲磕到他的傷處,他悶哼一聲,卻沒有躲開。她的肩膀劇烈地顫抖起來,多少天的恐懼、疲憊、絕望,像山洪一樣衝垮了她。哭聲很低,悶在喉嚨里,像一頭受傷的母獸在暗處舔舐傷口。
高瓊的手懸在半空,最終輕輕落在她的後背上。一下,一下,拍著她,就像多年前她第一次上戰場回來,嚇得整夜發抖,他也是這樣拍著她,拍了一夜。
楊錦華就這麼哭著哭著睡著了。
周圍計程車兵們看著這一幕。一個老兵別過頭去,用袖子狠狠抹了把臉。另一個年輕士兵紅著眼眶,悄悄把帳簾拉緊了些,擋住外面漸亮的天光。
帳外,野狼谷的晨霧正在散去,燒焦的營寨還在冒煙,血腥味混著草木灰的氣息飄進來。遠處有士兵在清點俘虜,有人在搬運屍體,有人在低聲呻吟。
而在這個小小的帳篷里,大宋的箭神和一個普通的妻子,終於合二為一。
孫沔走過來,看著帳篷的方向,肅然起敬。
「高將軍,楊將軍,真乃國士無雙。」他感慨道,「身受重傷,依然指揮若定,臨危不亂。這樣的將領,我大宋有幾個?」
王中華點頭:「高將軍出身名門,是高懷德高老令公之後。將門虎子,果然名不虛傳。」
「高懷德之後?」孫沔感嘆動容,「那可是跟著太祖皇帝打天下的開國名將!」
「正是。」王中華道,「高將軍自幼習武,熟讀兵書,十六歲歲從軍。他治軍嚴謹,愛兵如子,在軍中威望極高。這次被困野狼谷,若不是他指揮得當,三千兵馬早就被叛軍吃掉了。」
孫沔感嘆:「可惜被王欽若那閹人連累,否則也不會落到這步田地。」
王中華眼中閃過寒光:「王欽若的事,末將會處理。孫帥放心。」
孫沔看著他,忽然問:「王宣撫,你不怕王欽若在官家面前告你的狀?」
王中華淡淡道:「孫帥,末將在大理平叛,是為國效力。王欽若要是敢告狀,末將就把他瞎指揮、導致宋軍慘敗的事,原原本本告訴官家。看官家信誰。」
孫沔哈哈大笑:「好!王宣撫,你有膽色!本帥佩服!大理平叛結束,老夫會命人建設一處『平大理碑』,永記王宣撫功德。」
嘿嘿,王中華暗笑,如果真的被孫沔記上一「碑」,千百年後自己豈不是與「平蠻三將題名碑」「大宋平蠻碑」中的「平蠻三將」一樣萬世流芳。
帳內,高瓊獨自坐在木榻上,望著帳篷頂,久久不語。
他十六歲從軍,跟著父親高繼勛南征北戰。不到三十歲就升為將領,開始獨當一面。這一生,他無愧於國家,無愧於君王,無愧於士兵。
但這次,他差點栽在王欽若手裡。
「監軍……」他喃喃道,苦笑搖頭。
他想起太祖皇帝立下的規矩——以文制武,監軍掣肘。這個規矩,本意是防止武將擁兵自重,但到了現在,卻成了文官打壓武將的工具。
像王欽若這樣的監軍,不懂軍事,卻偏要瞎指揮,害得多少忠良將士白白送命?
「王中華,」他輕聲道,「希望你能改變這一切。」
當晚,宋軍大營中,燈火通明。
孫沔設宴慶功,大碗喝酒,大塊吃肉。士兵們圍坐在篝火旁,歡聲笑語,一掃連日的陰霾。
高瓊因傷勢較重,沒有參加宴會,楊錦華連日奔波勞累沉沉睡去,誰也不忍心打擾這位女將,她也沒有參加宴會。王中華特意讓親兵送來十幾壇他設法運來的「八仙醉」,犒勞有功將士。
眾人轟然叫好,爭相倒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