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麼知道這條路?」楊錦華問。
岳林珊笑了笑,那笑容中帶著一絲狡黠:「我在大理多年,可不是白待的。父皇讓我建情報網,我跑遍了大理的山山水水,甚至親自闖過大宋汴京,遼國上京,西夏興慶府,如果沒有高智升叛亂,我還準備去一趟吐蕃呢。這條暗路,就是當年一個老馬幫告訴我的。他說,『姑娘,這條路不到萬不得已不要走,但關鍵時刻,它能救命。』」
王中華看著她,眼中閃過讚賞。岳林珊這個人,看似大大咧咧,實則心細如髮。她在大理多年,不只是在建情報網,更是在編織一張無形的網——人脈、地形、風俗、語言,方方面面都在她的掌握之中。
這才是真正的「情報工作」——不只是打探訊息,而是深入骨髓地了解一個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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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老馬幫現在在哪裡?」王中華問。
岳林珊搖頭:「去年已經過世了。但他把他的兒子託付給我,說『讓他跟著姑娘,比跟著我有出息』。那孩子叫阿木,今年十八,就在我的隊伍里。」
「帶他來。」
片刻後,一個皮膚黝黑、身材精瘦的年輕人被帶到王中華面前。他穿著當地人的短褐,赤腳,腰間別著一把柴刀,一雙眼睛又黑又亮,透著山民特有的機警和淳樸。
「阿木見過宣撫大人。」他用生硬的漢話說道,躬身行禮。
王中華扶起他:「阿木,那條暗路,你走過嗎?」
阿木點頭,眼中閃過一絲恐懼:「走過兩次。很難走,但能過。只是……」
「只是什麼?」
「只是沼澤里有瘴氣。旱季雖然水退了,但瘴氣還在。白天太陽大的時候還好,到了傍晚,瘴氣就會從沼澤里冒出來,聞了會頭暈、嘔吐,嚴重的會死人。」
王中華沉吟片刻。瘴氣,是南方山林中最可怕的殺手之一。沒有解藥,只能預防。好在臨行前柳辛夷給他們配了大量的避瘴丹,每人隨身攜帶,每日服用。何況眼前還有一位精通苗家巫蠱之術的楊錦華楊將軍呢。
「避瘴丹還有多少?」他問杜子騰。
杜子騰清查了一遍:「每人還有七天的量。夠用。」
楊錦華也介面說道:「放心吧,本將軍也有避瘴靈藥。」
「好。」王中華做出決定,「岳姑娘,阿木,你們帶路。全軍跟上,務必在天黑前穿過沼澤。」
隊伍在岳林珊和阿木的帶領下,小心翼翼地踏上那條暗路。說是「路」,其實根本算不上路。只是沼澤中一條隱約可辨的硬地,寬不過三尺,兩邊都是黑乎乎的淤泥和枯草。稍有不慎,就會滑入泥潭。
八百騎兵牽著馬,排成一字長蛇陣,魚貫而行。每個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每一步都踩得小心翼翼,生怕驚動了這片沉睡的「鬼沼」。
岳林珊走在最前面,阿木緊隨其後。她的長腿在泥濘中踩得穩穩噹噹,手中的竹竿不時探向前方的地面,試探是否堅實。
「這裡硬,可以走。」
「這裡軟,繞一下。」
「前面有棵枯樹,從左邊過。」
她的聲音不大,但在寂靜的沼澤中清晰可聞。每一個指令都精準果斷,沒有一絲猶豫。王中華跟在她身後,看著她的背影,心中忽然湧起一股敬佩。
這個女子,膽大心細,機變百出,關鍵時刻從不掉鏈子。從雲霧嶺冒死送信,到如今帶路穿沼澤,她一次又一次地證明了自己的價值。
如果她是男子,早就該獨當一面了。
「岳姑娘,」王中華低聲說,「這次若能成功救出高瓊,你是首功。」
岳林珊頭也不回,只是輕笑一聲:「宣撫大人別忙著封功,先把路走過去再說。」
就在這時,隊伍後方忽然傳來一陣騷動。
「有人陷進去了!」
王中華回頭,只見一個騎兵連人帶馬滑進了沼澤。那匹戰馬驚恐地掙扎,越是掙扎,陷得越快。淤泥已經沒過了馬腿,正在往馬腹蔓延。
「不要慌!不要掙扎!」岳林珊大聲喊道,「趴下!把身體放平!」那個騎兵按照她的指示,從馬上滾下來,趴在泥面上,果然不再下陷。幾個暗箭隊員迅速拋過去繩索,將他慢慢拉了出來。
但那匹戰馬已經救不回來了。淤泥沒過了馬背,它發出一聲悽厲的嘶鳴,然後被黑暗吞噬,消失在沼澤中。
眾人沉默地看著這一幕,心中發寒,對岳林珊更加敬佩。
「繼續走。」王中華咬牙,「誰都不許掉隊。」
越往沼澤深處走,瘴氣越濃。淡白色的霧氣從泥潭中升騰而起,瀰漫在空氣中,帶著一股腐爛的甜味。雖然有避瘴丹,但眾人還是感到頭暈目眩,呼吸急促。
岳林珊掏出帕子捂住口鼻,腳下卻一步不停。她的額頭上滲出細密的汗珠,但眼神依然清亮,步伐依然穩健。
阿木跟在她身後,嘴裡念念有詞——那是當地人的一種咒語,據說能驅趕瘴氣中的「毒鬼」。雖然不一定有用,但至少能給人心一點安慰。
王中華掏出水壺喝了一口,強迫自己保持清醒。他看向岳林珊,忽然問:「岳姑娘,你怕不怕?」
岳林珊回頭看了他一眼,嘴角勾起一抹笑:「怕。但怕有什麼用?路還是要走,仗還是要打。」
經過兩個時辰的艱難行軍,隊伍終於穿過了沼澤。
當最後一名騎兵踏上堅實的地面時,所有人都有一種劫後餘生的感覺。有人癱坐在地上大口喘氣,有人抱著馬脖子默默流淚,有人跪在地上親吻泥土。
八百騎兵,陷進去了七匹馬,傷了十幾個士兵,但萬幸的是,沒有人死亡。
岳林珊靠在一棵大樹上,臉色發白,顯然也累得不輕。她的靴子上沾滿了淤泥,褲腿濕了半截,但臉上卻帶著笑。
「宣撫大人,」她喘著氣說,「我說能過來吧?」
王中華走到她面前,鄭重地抱拳一揖:「岳姑娘,辛苦你了。」
岳林珊愣了一下,隨即笑了,那笑容乾淨明朗,像個孩子:「宣撫大人別這樣,你們遠征萬里,還不是為了救我父?」
王中華也笑了。他轉身看向楊錦華:「楊將軍,整頓隊伍,準備行動。天黑前,我們要摸到叛軍糧草大營外圍。」
楊錦華點頭,眼中閃過寒光:「放心,交給我。」
岳林珊撐著樹站起來,拍了拍身上的泥:「宣撫大人,我還能走。燒糧草,我也去。」
王中華看著她疲憊卻堅定的臉,心中一動。
「好。」他說,「你跟在我身邊。」
十一月初七,夜。王中華和楊錦華率暗箭及八百騎兵,繞道無量山東麓,悄無聲息地逼近董無跡的後方。
「前方十里就是叛軍的糧草大營。」呂毛毅回來報告,「守衛約五百人,戒備不算嚴。」
王中華看向楊錦華:「楊將軍,你來指揮騎兵,負責衝擊敵營。我帶暗箭去燒糧草。」
嘿嘿,俺王中華就是喜歡冒險,這深入一線作戰就是刺激。
楊錦華鄭重點頭:「王宣撫千萬小心。」
「楊將軍放心,我會照顧好自己的。」王中華轉身沒入黑暗之中。
丑時三刻,正是人最睏倦的時候。王中華帶著暗箭潛入糧草大營外圍,仔細觀察。營中篝火稀疏,哨兵三三兩兩,有的已經在打瞌睡。
「杜子騰,你帶灰隼從東面摸進去,先解決哨兵。」王中華低聲吩咐,「段弓,你帶第一小隊從西面進,放火燒糧。我帶第二小隊居中接應。」
「是!」
暗箭隊員們無聲散開,如幽靈般融入夜色。
杜子騰帶著灰隼小隊摸到東側圍牆下,翻牆而入。他的短刀在月光下一閃,一名哨兵捂著咽喉倒下,連聲音都沒發出。呂毛毅緊隨其後,刀光連閃,又有兩名哨兵倒地。
不到一盞茶的功夫,東側的哨兵被清理乾淨。
段弓從西側翻入,帶著人直奔糧倉。他們將火油澆在糧袋上,點燃火摺子。
打仗最怕啥?當然最怕斷糧啊!王中華最擅長那個啥?當然是放火燒糧啊。
「轟——」火光沖天,楊允賢的糧倉瞬間被大火吞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