遠處,篝火旁,曹佾、呼延守信、李元友、高君寶、金蹴這幾個年輕的軍校生圍坐在一起,一邊喝酒一邊討論今天的戰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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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佾,你今天殺了好幾個吧?」呼延守信問。
「六個。」曹佾咧嘴笑道,「你呢?」
「五個。」呼延守信不服氣,「下次一定超過你。」
「你們倆都別爭了,」李元友插嘴,「金蹴今天殺了九個,一個人衝進叛軍陣中,殺了個七進七出。」
眾人都看向金蹴。金蹴是個沉默寡言的少年,聽到這話,只是淡淡說了句:「沒什麼,都是王訓導,不,王宣撫的訓練有方。」
「對了,王宣撫的那個特種作戰法,真是太厲害了。」高君寶道,「三人一組,配合默契,殺敵效率比普通軍隊高好幾倍。」
「那是自然。」杜子騰不知什麼時候湊了過來,得意道,「我們暗箭的訓練,可是我們郎君親自設計的。什麼體能訓練、戰術配合、野外生存、心理素質……每一項都是地獄級別的。」
「你們暗箭還招人嗎?」呼延守信眼中滿是羨慕。
「等打完仗再說。」杜子騰拍拍他的肩膀,「好好表現,我家郎君會看到的。」
幾個人相視而笑,端起酒碗,一飲而盡。
雲霧嶺的硝煙尚未散盡,王中華已站在地圖前,與楊錦華、孫沔商議下一步行動。
「高瓊被困在野狼谷,已經二十天了。」孫沔的手指重重戳在地圖上,「糧草早就該斷了,他還能撐到現在,實屬不易。」
楊錦華心急如焚,對丈夫的牽掛讓她眉頭緊鎖:「野狼谷地形狹窄,易守難攻,但也易圍難解。叛軍只要堵住谷口,裡面的人就出不來。楊義貞雖然潰敗,但楊允賢還在野狼谷外守著,他的兵力至少還有四千,加上拜火教餘孽,至少有六千兵馬。」
「所以不能硬攻。」王中華盯著地圖,目光如炬,「硬攻,正中楊允賢下懷。他巴不得我們去攻,好以逸待勞。」
「那你的意思是?」孫沔問。
「調虎離山,聲東擊西。」王中華的手指在地圖上畫了一條線,「孫帥率主力從正面佯攻野狼谷,吸引楊允賢的注意力。我和楊將軍率暗箭和精銳騎兵,繞道無量山東麓,從側翼突襲楊允賢的後方。」
孫沔沉吟片刻:「繞道無量山東麓,要多走兩天的路程。高瓊撐得住嗎?」
「撐得住。」楊錦華斬釘截鐵,「高瓊是條硬漢,二十天都撐過來了,不差這兩天。」
「好。」孫沔拍板,「就這麼定了。兩日後,同時行動。」
十一月初六,野狼谷外。孫沔、王中華連同增援的地方軍隊共計八千主力在谷口擺開陣勢,戰鼓擂響,號角齊鳴。楊允賢看似兵力不占優勢,但勝在本土作戰地形熟悉,拜火教又都是亡命之徒,聞訊不懼反喜,立刻調兵迎戰。
難怪楊允賢有這種想法,多年以來,宋軍給人的印象就是「菜」,打不贏遼國,打不贏西夏,打不贏儂智高(當初儂智高可謂所向披靡,後來失敗只是因為遇到了一代戰神狄青)。
董無跡是楊允賢楊義貞父子的心腹愛將,這次他和路老九,楊義貞等一同逃了出來。這貨年約四十,身材魁梧,面如重棗,使慣的方天畫戟早就丟了,現在使一柄八十斤的鑌鐵大刀,有萬夫不當之勇。他見宋軍來攻,不驚反喜,策馬出營,揮刀叫陣。
「孫沔!你這個文官也敢來送死?來來來,與某家大戰三百回合!」
孫沔在陣前冷笑:「本帥是文官不假,但對付你這種匹夫,還輪不到本帥出手。」
他揮手,陣中湧出一隊弓弩手,箭如雨下。董無跡揮刀撥箭,破口大罵:「無恥!有本事真刀真槍地打!」
呀呵,王中華如果在這裡肯定會暗暗冷笑:想不到劉蘭芳評書中的橋段還真的有上演的時候。
那孫沔不理他,繼續指揮弓弩手壓制。他的目的不是攻破敵營,而是牽制,讓楊允賢董無跡等無暇他顧。
董無跡被射得抬不起頭,只能退回營中。他恨恨地罵道:「他奶奶的,這些大宋蠻子的箭難道不要錢嗎?等那姓孫的箭射完了,老子再出去收拾他!」
他不知道的是,真正的殺招不是當頭炮,而是臥槽馬。
十一月初七,清晨。
王中華和楊錦華等率暗箭及八百騎兵,繞道無量山東麓,悄無聲息地逼近叛軍後方。
按照計劃,他們將從東麓穿越大片山林,繞過叛軍的正面防線,直插糧草大營。這條路線王中華已經研究了三天,在地圖上看,是一條捷徑——翻過兩座山,穿過一片河谷,就能到達叛軍後方。
但地圖是地圖,現實是現實。當隊伍行進到無量山深處時,前方探路的呂毛毅忽然舉手示意停止。
「宣撫大人,前面不對勁。」呂毛毅皺著眉頭,指著前方一片看似平坦的草地,「您看那片草地——」
王中華策馬上前,仔細打量。雖然是冬天,那片草地看起來卻綠草如茵,甚至還有幾朵野花點綴其間,這景象對生活在中原地區的人們來說既可愛又詭異。呂毛毅是獵戶出身,對山野地形的觀察力遠超常人。
「草的顏色不對。」呂毛毅蹲下身,抓起一把泥土,「這一片的草比周圍的要深,而且……」他聞了聞,臉色一變,「有腐臭味。」
王中華心中一跳,從馬背上取下一桿長矛,用力插進前方的草地。長矛輕易地刺入地面,而且越往下越軟。王中華拔出長矛,矛尖上沾著黑乎乎的淤泥,散發出一股刺鼻的臭味。
「沼澤地。」他沉聲道,「而且是會吃人的那種。」
眾人臉色大變。無量山的沼澤,在當地人眼中是「鬼沼」——表面看起來是草地,下面卻是深不見底的泥潭。一旦陷進去,越掙扎陷得越快,最後整個人都會被淤泥吞沒,連骨頭都不剩。
「繞路。」王中華當機立斷,「呂都頭,段都頭,抓緊找別的路。」
段弓和呂毛毅帶著斥候在周圍探查了半個時辰,回來時臉色更加難看。
「宣撫大人,北面是懸崖,南面是密林,密林深處也有沼澤。東面……東面倒是有一條路,但那裡有叛軍的關卡,至少駐紮了五百人。」
王中華皺眉深思:繞路關卡,需要強攻,動靜太大,奇襲就變成了強攻,失去了突襲的意義。而且一旦打草驚蛇,楊允賢有了防備,糧草大營就會加強戒備,再想燒糧就難了。
穿沼澤?風險太大,八百騎兵加上暗箭,一旦陷入沼澤,後果不堪設想。
一時間王中華陷入進退兩難的境地。「難道就這樣回去?」楊錦華咬牙,「高瓊還在野狼谷等著我們。」
王中華沉默不語,眉頭擰成了一個「川」字。就在這時,一個身影從隊伍後方策馬上前。
正是需要時猶如說曹操曹操到,靜默時猶如空氣般被人忽略的岳林珊。這位身高腿長、機變百出的奇女子,自從在雲霧嶺冒死送信後,就一直跟在王中華身邊。她在大理生活多年,對當地的地形、人情、風俗了如指掌,是王中華團隊中不可或缺的「活地圖」。
「宣撫大人,」岳林珊翻身下馬,走到沼澤邊緣,蹲下仔細觀察,「這片沼澤,我好像聽人說起過。」
「哦?」王中華眼睛一亮。岳林珊沒有立刻回答,而是從懷中取出一張羊皮地圖——那是她自己畫的,比王中華手中的軍用地圖詳細得多。上面標註了大理各地的山川河流、村寨道路,甚至還有當地人說的「鬼路」和「秘密小道」。
她在地圖上找了片刻,忽然指著一條細細的紅線:「有了。無量山東麓,確實有一片沼澤,當地白族人叫它『鬼見愁』。但沼澤中間有一條暗路,是當年馬幫為了避開叛軍關卡,硬生生踩出來的。」
「暗路?」王中華湊過來看。
「對。」岳林珊指著地圖上的紅線,「這條路緊貼著沼澤邊緣,只有當地老馬幫才知道。夏天雨水多的時候會被淹沒,但現在已經是十一月,旱季,水位下降,應該能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