靠著土著白苗的支援，守軍終於打退了這一波進攻。但所有人都知道，下一波，他們可能扛不住了。
第十九天。楊錦華召集所有軍官，在寨子的祠堂里開會。
「叛軍今天沒有進攻。」她環顧眾人，「何光遠在醞釀什麼。」
「不管醞釀什麼，我們都得做好準備。」趙鐵牛，一個跟隨楊錦華征戰多年的部曲老兵說，「將軍，我們的糧食昨天就徹底吃完了。傷員有三十多個在發高燒，再不救，就沒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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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錦華沉默了。她何嘗不知道？但能想的辦法都想了，能做的都做了，連寨民都損失慘重，她實際上已經到了山窮水盡的地步。
「將軍，」趙鐵牛，那個百戰老兵忽然跪下，「末將有一言，不知當講不當講。」
「講。」
「將軍突圍吧。」老兵抬起頭，眼中含淚，「末將等留下來斷後。只要將軍活著，我們就沒有白死。」
「胡說什麼！」楊錦華厲聲道，「要死一起死，要活一起活。我楊錦華，從不拋棄袍澤！」
「將軍！」老兵磕頭在地，「您活著，兄弟們才有盼頭啊！」
其他軍官也紛紛跪下：「將軍，您突圍吧！」
楊錦華看著這些熟悉的面孔，心中百味雜陳。
就在這時，外面忽然傳來一陣喧譁。
「將軍！將軍！」一個親兵跌跌撞撞衝進來，「有……訊息了！大理……宣撫使……王中華……王大人來了！他親自……帶著援軍來了！」
祠堂里，瞬間安靜了。所有人都不可置信地看向那個親兵，彷佛他在說夢話。
「你說什麼？」楊錦華聲音有些發抖。
「王宣撫來了！」親兵激動得語無倫次，拉著一個土著打扮的高挑「漢子」，那「漢子」脫掉偽裝，巧笑倩兮、美目盼兮，竟然是岳林珊，「岳姑娘脫離暗箭先一步報信！暗箭已經殺進重圍了！叛軍的後陣亂了！到處都在爆炸，到處都在起火！」
楊錦華霍然站起，顧不上詢問岳林珊，快步走出祠堂。
她站在寨牆上，向山下望去。
遠處，叛軍後陣，火光沖天，濃煙滾滾。隱約能聽到爆炸聲，一聲接一聲，連綿不絕。
那不是普通的火攻。那是懷玉那孩子琢磨出來的霹靂火！
楊錦華的心跳驟然加速：王中華真的來了！他帶著暗箭來了，他帶著霹靂火來了！
「全軍聽令！」她轉身，聲如洪鐘，「殺掉傷殘軍馬，飽餐一頓！準備，接應宣撫使大人！」
「殺！殺！殺！」
九百殘兵聽到宣撫使親自帶兵支援，一個個如同打了雞血，齊聲吶喊，聲震山谷。
王中華是帶著怒火殺進重圍的。
他作為「作家」，尤其是準備創作《大宋風雲》的作家，太知道雲霧嶺的兇險了——傳說穆桂英最後一次率領楊門女將出征就全部犧牲於雲霧嶺。他很懷疑，如果沒有他這個變數，朝廷會不會真的派五十多歲的穆桂英掛帥出征，在那個監軍就是「太上皇」的時代，穆桂英縱有滔天本領恐怕也有打敗仗的時候，如果那樣，楊門女將會不會覆滅還真是個未知數。
但這次不同，這次掛帥出征的是他王中華。王中華匯合暗箭後，發現岳林珊不見蹤影，只當是犧牲在了亂軍中。他來不及悲傷，立即重整暗箭補足裝備連夜行軍，翻山越嶺，直插叛軍後陣。
「段弓，帶第一小隊，摸掉叛軍的哨探。」
「杜子騰，帶第二小隊，準備霹靂火。」
「呂毛毅，帶第三小隊，跟在我後面，直取何光遠的中軍。」
那三人並肩戰鬥多次，早就有了默契。當下暗箭隊員無聲散開，如幽靈般消失在夜色中。
這是暗箭又一次真正意義上的實戰。王中華對他們的要求只有八個字：快、准、狠、穩，不留活口。
段弓帶著第一小隊，率先摸到了叛軍外圍的哨探。楊義貞上次把王中華逼下懸崖，以為王中華必死無疑，雖然黑袍怪客的出現打擾了他的作戰部署，「暗箭」也絕大部分逃脫，但除掉王中華這位大理宣撫使，還是讓楊義貞很是開心。所以，他手下那些哨探大多在打瞌睡，根本沒意識到「暗箭」會捲土重來，更美意識到死神已經降臨到頭上。
三棱短矢，無聲無息。一刀封喉，血不沾衣。不到半個時辰，叛軍外圍的哨探被清理乾淨。
「動手。」
杜子騰點燃第一枚霹靂火，用力投出。
「轟！」
一聲巨響，火光沖天。叛軍的營帳被炸得四分五裂，睡夢中的叛軍被炸得血肉橫飛。
緊接著，第二枚、第三枚……
暗箭隊員們從四面八方投出霹靂火，爆炸聲此起彼伏，火光映紅了半邊天。叛軍從睡夢中驚醒，有的被炸死，有的被燒傷，有的驚慌失措，到處亂跑。
王中華就是要給叛軍一個明確的訊號：大宋就是一隻睡醒的老虎，誰敢捋虎鬚誰就要付出死亡代價。
「敵襲！敵襲！」
何光遠從帳中衝出，看到漫天的火光，臉色煞白。他知道楊錦華會有援軍，但沒想到援軍來得這麼快，更沒想到援軍的武器如此恐怖。
「不要慌！結陣！結陣！」
但他的命令已經沒人聽了。霹靂火——原始手雷的爆炸聲太過震撼，叛軍從未見過這種武器，以為是天雷降世，紛紛跪地求饒。
王中華沒有給他們求饒的機會。
「殺！」
他拔出「吟雪」，騎著「踏雪」一馬當先，殺入叛軍陣中。暗箭隊員緊隨其後，手持神機閣特製的鋼刀長矛，刀鋒所過，血肉橫飛。
叛軍的普通刀劍，根本擋不住暗箭的鋼刀。兩兵相接，只聽「咔嚓」一聲，叛軍的刀斷成兩截，緊接著人頭落地。
「這些是什麼怪物！」叛軍驚恐地大叫。
暗箭隊員面無表情，殺伐果斷。他們每一個人都經過了王中華最嚴格的訓練，配合默契，進退有度。三個人一組，一人殺敵，一人掩護，一人策應，效率驚人。
最恐怖的是呂毛毅。
這個呂三駿的遠房侄子本就是獵戶出身，擅長追蹤偵查，一把鋼刀已經被他玩的出神入化。你看他渾身浴血，殺得性起，一刀一個，一刀一個，腳下已經倒了二十多具屍體。他的眼睛泛著紅光，像是從地獄爬出來的惡魔。
「魔鬼！他是魔鬼！」叛軍崩潰了，紛紛向後逃竄。
段弓的箭術師承楊錦華，專門射殺叛軍指揮官，一霎時叛軍群龍無首，四處奔逃。
杜子騰的霹靂火就是這個時代的死神，他們一路進攻，一路爆炸，所過之處到處都在燃燒。
何光遠終於意識到，這支神秘的軍隊不是他能抵擋的。
「撤！快撤！」
他翻身上馬，帶著親兵向後逃跑。
「想跑？」王中華冷笑，從腰間取下神臂弓，瞄準。日夜和段弓在一起，王中華的射箭本領早已今非昔比。
「嗖——」
三棱短矢破空而出，正中何光遠的後心。何光遠大叫一聲，從馬上跌落，當場斃命。
「何光遠死了！何光遠死了！」暗箭們齊聲歡呼，士氣極度高漲。
叛軍徹底崩潰，丟盔棄甲，四散奔逃。
當王中華率暗箭殺到雲霧嶺下時，楊錦華已經率殘兵殺下山來。
兩人在屍山血海中相遇。楊錦華渾身是血，左臂纏著繃帶，但雙眼炯炯有神。王中華也好不到哪裡去，戰袍破爛，滿臉灰塵，但嘴角帶著笑。
「王宣撫，你來了。」楊錦華的聲音有些沙啞。
「楊將軍，抱歉，我來晚了。」王中華翻身下馬，走到她面前，「楊將軍，辛苦了。」
楊錦華看著他，忽然笑了。那是連日來，她第一次笑。
「不晚。剛剛好。」
兩人對望，一切盡在不言中。
岳林珊悄悄隱入暗箭之中，好像從來不曾出現過。王中華早已瞥見了她，對她的聰明機變也是極為敬佩。
守軍和暗箭匯合，爆發出震天的歡呼。
「王宣撫來了！我們有救了！」
「暗箭威武！霹靂火威武！」
那些苦戰了十九天的殘兵，看到王中華和暗箭，彷佛看到了救星。他們疲憊的臉上重新燃起鬥志，絕望的眼神重新煥發光彩。
王中華看著他們，心中酸澀，卻也欣慰。
這些兵，是好兵。楊錦華，不愧是將門出身，妥妥的大將之材。
「楊將軍，」他說，「孫帥的大軍已經在路上了。明日清晨，必定趕到。我們雖然士氣高昂，畢竟寡不敵眾，咱們合兵一處，來日決戰一舉擊潰楊義貞。」
「好。」楊錦華點頭，「那我們就再守一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