乖乖，這一刀內勁很大，若不是甲冑內襯了皇家至寶天蠶絲，這一刀足以將王中華劈成兩半。
王中華被砍得向前撲倒，在地上滾了兩滾，濺起一片塵土。他掙扎著爬起來，背上劇痛如火燒，左臂也因失血而開始發麻。
「公子！」段弓終於擺脫了纏鬥，衝到王中華身邊，「您受傷了！」
「死不了。」王中華咬牙，目光掃過戰場。
暗箭隊員已經倒下七八個，剩下的也是個個帶傷。叛軍還在源源不斷地湧來，南面進山的路也被堵死了。
他們被困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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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義貞站在高處，冷笑著看著這一切。他伸手一揮，第二輪箭雨再次覆蓋。
「往西！」王中華指向西面，「那邊是懸崖！」
懸崖？段弓一愣，但來不及多想，護著王中華向西突圍。
西面是一處斷崖，崖下雲霧繚繞，深不見底。這是絕路，但也是唯一一條沒有被叛軍完全封鎖的方向。
叛軍顯然沒想到他們會往懸崖跑，追擊的速度慢了一拍。暗箭隊員們趁這個空隙，殺出一條血路，衝到懸崖邊。
崖邊風大，吹得衣袍獵獵作響。王中華往下看了一眼——雲霧太厚，根本看不清崖底是什麼。但以他的經驗判斷，這處斷崖至少有百丈高，掉下去必死無疑。
前是懸崖，後是追兵。
「王宣撫，跑啊，怎麼不跑了？」楊義貞帶著影子衛緩緩逼近，臉上滿是戲謔，「老夫說過，你逃不掉的。」
他媽的，夠狠！不愧是做過幾天皇帝的傢伙。
王中華沒有回答。他在等，等一個機會。
楊義貞走到十步之外停下，示意影子衛上前活捉。
十名影子衛——不，還剩七名，另外三個已被暗箭斬殺——齊齊撲上。
王中華深吸一口氣，對段弓低聲道：「帶著弟兄們，找機會衝出去。別管我。」
他要為弟兄們爭取一線生機。
「公子！」
「這是命令！」王中華猛地推了他一把，然後縱身躍起，迎向七名影子衛！
吟雪在陽光下劃出一道悽厲的弧線。
這一刀，他用盡了全身內力。刀意圓滿，忘形守意——武聖寧中則、佛門高僧慧明大師點撥的武學至理，在這生死關頭，終於融會貫通。
第一名影子衛的刀被震飛，第二名影子衛的手腕被削斷，第三名影子衛被踹飛出去……但王中華身上也添了數道新傷，鮮血染紅了衣甲。
第七名影子衛——那個從背後偷襲過他的人——一刀刺向王中華心口。
王中華側身避開，吟雪反手撩起，斬斷對方持刀的手臂。影子衛慘叫著倒地，王中華正要補刀，腳下一滑——
懸崖邊的碎石鬆動，他整個人失去了平衡。
「公子！」段弓嘶吼著撲過來，卻只來得及抓住王中華的一片衣角。
衣角撕裂。
王中華墜入雲霧之中，瞬間消失不見。
「不——！」段弓跪在崖邊，雙眼通紅，嘶聲力竭。
楊義貞也愣住了。他沒想到王中華會墜崖——高智升要的是活口，現在人死了，他怎麼交代？
「下去搜！活要見人，死要見屍！」他厲聲下令。
段弓猛地站起，眼中滿是殺意：「弟兄們，為公子報仇！」
暗箭隊員們紅了眼，就要和叛軍拼命。
就在這時，山林深處忽然傳來一陣詭異的誦經聲。
那聲音悽厲刺耳，如泣如訴，讓人聽了心煩意亂，氣血翻湧。段弓只覺得內力一滯，竟提不起力氣。叛軍那邊更慘——幾個功力淺計程車兵直介面吐白沫，倒地抽搐。
楊義貞臉色大變：「是……是蕭先生？他怎麼來了？」
誦經越來越近。隨著誦經聲而來的，是一股濃烈的霧氣。那霧氣來得詭異，從山林中湧出，迅速瀰漫整個懸崖。
霧氣中，一個黑色的人影若隱若現。
那人影速度極快，在霧氣中穿梭如鬼魅。所過之處，叛軍紛紛倒地——不是被殺，而是被點了穴道，動彈不得。
段弓想看清楚那人是誰，卻只覺得眼前一花，便失去了知覺。
王中華醒來時，發現自己躺在一處山洞中。
洞內昏暗，只有一盞油燈發出微弱的光。空氣潮濕，帶著泥土和腐葉的氣息。洞外傳來滴答的水聲，像是有人在舂米，又像是山泉滴落石面。
他試圖坐起來，卻渾身劇痛——墜崖時雖然被山腰的樹枝緩衝了一下，但還是在岩石上撞了好幾下，肋骨至少斷了兩根，左腿也摔傷了。
「別動。」
一個蒼老、乾澀、彷佛很久沒說過話的聲音響起，音調平平，不帶任何情緒，卻有種直透心底的寒意。
王中華心中一凜。
這個聲音，他在汴京郊外的廢窯中聽過。
黑袍人從陰影中走出，依舊是那身寬大的黑袍，連頭臉都罩在兜帽陰影中，完全看不清形貌。但與上次不同的是，他的動作中透著一股疲憊——不是身體上的疲憊，而是靈魂深處的倦怠。
「是你救了我？」王中華啞聲問。
黑袍人沒有回答，只是坐在洞中的一塊石頭上，背對著油燈，面朝黑暗。過了許久，他才緩緩開口：「老朽說過，不經過我允許，你不許死。你忘了？」
王中華苦笑：「懸崖又不是我選的。掉下去的時候，可由不得我。」
黑袍人沉默。那沉默很重，壓得山洞裡的空氣都凝滯了。
「第三問。」他終於開口，聲音依舊乾澀，卻多了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陳摶老祖……究竟有沒有傳授你長生之法？」
王中華看著他，心中忽然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
這個人對長生的執念，已經到了偏執的程度。他救自己，不是因為慈悲，而是因為自己是他唯一的線索。
「我說了，老祖沒有傳我長生之法。」王中華緩緩道，「他只是給了我十幅畫卷，告訴我天地之闊，非目力可窮。東溟之外，洪波盡頭，或有別樣人間。」
「又是東溟之外……」黑袍人的聲音很低，像是在自言自語，「老朽翻遍了天下典籍，從未找到任何關於『東溟之外』的確切記載。古籍中只有隻言片語，說東海之外有蓬萊、方丈、瀛洲三座仙山，上有仙人，食不死之藥……」
他頓了頓，聲音愈發苦澀：「可老朽尋找了一輩子，從未找到。」
王中華沉默。他忽然覺得，這個曾經讓他感到恐懼的人，此刻看起來竟有些可憐。
「你找了多久？」他問。
黑袍人沒有回答。過了很久，他才緩緩伸出五根手指。
「五十年？」王中華試探道。
黑袍人搖頭。
「五百年？五百年？！」王中華自己都覺得離譜。陳摶老祖據說才活了八百歲呀！
黑袍人放下手，聲音沙啞：「也許是五年，也許是五十年，也許是五百年，老朽混混沌沌記不清了。太久，太久了……」
王中華心中一寒。記不清？這世上怎麼可能有人活了那麼久？這究竟是個什麼樣的怪物？這人莫不是精神錯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