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中華點頭：「正因為是他的老巢，才更要繞。三千人的隊伍目標太大，若他存心找茬，隨便派一隊人馬攔路，我們進也不是退也不是，平白耽誤時間。」
高君寶插嘴道：「怕他個鳥！他若敢攔，老子一鐧砸碎他的狗頭！」
「高兄慎言。」金蹴提醒道，「襄陽王畢竟是宗室，沒有確鑿證據，動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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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延守信一直沉默，此刻忽然開口：「王宣撫說得對。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我們此行的任務是平定大理，不是與襄陽王鬥氣。等大理事了，再慢慢跟他算帳。」
王中華看了呼延守信一眼，心中暗暗點頭。這位楊家的姻親，不愧是沙場老將，知道輕重緩急。
「傳令下去，前鋒改道西行，走內鄉、淅川，經武關道南下。」王中華吩咐，「後隊跟進，保持間距，日落前在淅川縣城外匯合。」
「是！」
隊伍轉向西行，進入伏牛山余脈。
山路漸窄，兩側林木漸密。前鋒探馬不斷回報：前方道路暢通，未見異常。
王中華卻總覺得有什麼地方不對勁。
這是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直覺——就像在陳州時，每次拜火教要搞事之前，他都會有這種感覺。慧明大師說過，這是內力精進後產生的「靈覺」，是對危險的預判。
「段弓。」他低聲喚道。
段弓策馬靠近：「郎君有何吩咐？」段弓、杜子騰等「暗箭」舊部，私下稱他為郎君，公共場所稱其為「公子」或「王將軍」「王宣撫」。
「讓杜子騰帶灰隼小隊前出五里，仔細探查兩側山林。我總覺得有些不太對頭。」
段弓沒有多問，立刻去傳令。
片刻後，杜子騰帶著五名暗箭隊員，無聲無息地沒入山林。
隊伍繼續前行。
約莫走了半個時辰，前方探馬忽然來報：「啟稟宣撫大人，前方五里處發現一隊商旅被山賊圍困，約二十餘名山賊，商隊護衛死傷過半！」
王中華皺眉。山賊？在這襄陽王的地盤上？
曹佾湊過來：「王兄，要不要管？」
「管是要管，但不能亂管。」王中華沉思片刻，「段弓，你帶第一小隊去看看情況。記住，能不動手就不動手，先摸清對方的底細。若真是普通山賊，驅散了事；若不是……」
他沒說下去，但段弓已經明白了。
段弓點了十名暗箭隊員，策馬向前。其餘人馬原地警戒，前鋒部隊展開戰鬥隊形，防止有埋伏。
不到一炷香的功夫，段弓返回。
「公子，查清楚了。」他翻身下馬，低聲道，「那隊商旅是真的，領頭的是個姓陳的廣州商人，運的是絲綢和茶葉，要去襄陽販賣。圍困他們的山賊……有問題。」
「什麼問題？」
「山賊的弓箭是軍械，刀也是制式橫刀，不是尋常山賊能有的裝備。」段弓眼中閃過寒光，「而且他們的首領我認識——是襄陽王府的侍衛統領趙虎，化裝成山賊頭目。」
王中華心中一震。
襄陽王的人，化裝成山賊劫道？
這未免太巧了。
「他們的目標是誰？商隊還是我們？」
「目前看來是商隊。」段弓道，「但若我們出手相救，他們便可借『剿匪』之名，試探我們的實力。甚至……若我們傷亡慘重，他們便可說是『遭遇山賊，不幸遇難』，誰也挑不出毛病。」
王中華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既然他們想玩，那就陪他們玩玩。」他招手，「曹兄，高兄，呼延兄，你們過來。」
幾人湊到一起，王中華低聲吩咐了幾句。
曹佾眼睛一亮：「這一招妙啊！我這就去辦！」
片刻後，前鋒部隊開始行動。
不是殺向山賊，而是——安營紮寨。
三千人擺開陣勢，在距離山賊劫道處三里外的一片開闊地駐紮下來。營寨扎得極快，不到半個時辰，壕溝、鹿砦、帳篷一應俱全，旌旗招展，炊煙裊裊。
山賊那邊顯然沒想到宋軍會這麼做。他們本以為宋軍會衝過來救人，正好落入圈套，誰知對方竟然不緊不慢地紮營了。
趙虎站在山坡上，看著遠處那片井然有序的營地，臉色鐵青。
「該死！他們不上當！」
「頭兒，那商隊怎麼辦？」手下問。
趙虎咬牙：「繼續圍！我就不信他們見死不救！」
又過了半個時辰，宋軍營地那邊還是沒有動靜。
倒是商隊那邊，忽然傳來一陣騷動。
趙虎回頭一看，只見商隊中走出幾個「商人」，正朝他這邊走來。
「站住！再往前走就放箭了！」趙虎喝道。
那幾個「商人」卻不慌不忙，繼續往前走。
為首的一個，身材魁梧，面容剛毅，正是呼延守信。他身後跟著的，是高君寶、李元友，以及十餘名精幹的護衛——當然，都穿著商人的衣服。
「這位大王，有話好說。」呼延守信拱手道，「在下是廣州商人，此番運貨北上，不想衝撞了大王。敢問大王要多少銀子才肯放行？」
趙虎一愣。這商隊膽子倒不小，竟敢跟山賊談判？
「十萬兩！」他獅子大開口。
呼延守信笑道：「十萬兩？大王也忒看得起我們了。這批貨總共不值一萬兩。這樣吧，一千兩，當給兄弟們喝酒，如何？」
「一千兩？你打發叫花子呢！」
「兩千兩，不能再多了。」
兩人討價還價之際，趙虎沒有注意到，商隊的馬車正在悄悄移動——不是往外跑，而是往宋軍營地的方向移動。
更準確地說，是往宋軍營地與山賊之間的一塊低洼地移動。
等趙虎反應過來時，商隊的馬車已經圍成了一個圓陣，將商隊的老弱婦孺護在中間。而那些馬車上，竟藏著弓弩和盾牌！
「不好！中計了！」趙虎大驚失色。
就在這時，宋軍營地那邊鼓聲大作。
三千人馬齊聲吶喊，五十暗箭如潮水般湧出，分成三路：一路直撲山賊正面，一路包抄左翼，一路包抄右翼。
山賊雖有軍械，但畢竟只有二十餘人，面對三千正規軍，連抵抗的勇氣都沒有。
趙虎見勢不妙，帶著幾個心腹掉頭就跑。
「追！」段弓率領暗箭緊追不捨。
趙虎的馬快，眼看就要鑽進山林，段弓在馬上開弓放箭。果然是「神人先射馬，擒賊先擒王」。
「嗖！」
一支三棱短矢從側面飛來，正中趙虎的馬腿。戰馬慘嘶倒地，趙虎摔了個狗啃泥。
段弓匕首抵在他咽喉：「哼！想活命就別動。」
趙虎能咋辦哩？只有乖乖被活捉。
其餘山賊或死或降，只有零星幾個逃入山林。
商隊的陳掌柜驚魂未定，顫巍巍地向呼延守通道謝。呼延守信笑道：「陳掌柜不必客氣。我們是朝廷的軍隊，路過此地，救你是分內之事。」
陳掌柜千恩萬謝，帶著商隊匆匆離去。
王中華策馬來到趙虎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趙統領，別來無恙？」
趙虎臉色慘白：「你……你怎麼知道我是誰？」
王中華沒有回答，只是從懷中取出那塊從黑衣人身上搜出的銅牌，在他面前晃了晃。
「襄陽王府的侍衛統領，化裝成山賊劫道。趙統領，你說這事若是傳到陛下耳朵里，會怎樣？」
趙虎那貨面如死灰——等待他的只有死路一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