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思廉陛下的親叔叔,鎮南王段闕德。」岳林珊一字一頓,「此人野心勃勃,早想取陛下而代之。他與高智升暗中勾結,約定平分大理——段闕德得皇位,高智升掌實權。」
王中華心中一震:高智升不傻,這傢伙圖的啥,推翻一個皇帝扶植一個新皇帝,自己還是一個權臣而已,難道就為了瞎折騰?這其中肯定有陰謀。
而這條情報,高瓊的軍報中隻字未提!
「還有,」岳林珊繼續道,「高智升的軍力看似強大,實則多是臨時招募的山民、流寇,真正能戰的核心部隊不過三千。他的幫手是拜火教,拜火教餘孽從大宋不斷聚集到大理,他們有狂熱的信仰和強悍的戰力,萬萬不可輕敵。但高智升也有弱點,他的命門在於糧道——大理山多田少,軍糧多從滇池周邊徵調。而轉運糧草必經的『鬼哭峽』,地形險要,易守難攻。」
她起身,走到廳中懸掛的《江山萬里圖》前,手指虛點:「若有一支精兵,從此處潛入,斷其糧道,高智升大軍不出一月必亂。」
王中華看著她在燭光下挺拔而專注的側影,忽然想起前世那些在戰略會議上侃侃而談的女性高管。
噫,這個貌美腿長的絕色女子,有顏值更有智商,絕非尋常花瓶可比。
她是真正經歷過生死、揹負著國讎家恨、且在絕境中錘鍊出智慧與膽魄的精英。
「岳姑娘,」王中華也站起身,鄭重拱手,「你所言之事,關係重大。今夜你且在我府中安歇,此事我需稟明陛下與恩師。你放心,只要情報屬實,大宋絕不會坐視大理陷於亂臣之手。」
岳林珊眼中終於湧出淚水,她深深一禮:「林珊多謝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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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王中華話鋒一轉,「在面聖之前,還請姑娘將大理局勢、高智升兵力部署、段闕德動向等,詳細寫成節略。越細越好。」
「林珊明白。」
送岳林珊去客房安頓後,王中華回到書房,對著那封密信和岳林珊剛才所言,久久沉思。
這個女子的出現,不僅讓大理局勢更加清晰,更讓他看到了某種可能。
而此刻的客房中,岳林珊推開窗戶,望著汴京的夜空,輕輕撫摸腰間暗藏的短刀。
「爹,娘,」她低聲自語,「女兒不會讓你們白死。高智升,段闕德……你們欠下的血債,該還了。」
月光照在她修長挺拔的身影上,如一把即將出鞘的利劍。
與此同時,襄陽王府的暗探,已將「有神秘高挑女子夜訪王園」的訊息,送到了趙允朗手中。
九月廿三日,清晨。
王中華一夜未眠,將岳林珊帶來的情報與高瓊的軍報反覆比對,一個完整的局勢圖景在腦海中漸漸清晰。
大理的亂局,遠比表面複雜。
高智升的叛亂只是表象,真正的殺招藏在暗處——那個從未露面的「蕭先生」,高智升的首席軍師,才是真正可怕的對手。他用兵詭異,善於利用地形和人心,高瓊和楊錦華聯手都被她牽著鼻子走。
而更讓王中華警惕的是,岳林珊提到的「神秘資助」——高智升的軍隊裝備精良,火銃、弩炮一應俱全,遠超尋常叛軍的水平。
這絕不是大理本土力量能做到的。
襄陽王的手,已經伸得夠長了。
王中華鋪開宣紙,提筆疾書,給樞密院寫了一份詳細的軍情分析。寫完後,他又給恩師歐陽修寫了一封密信,將黑袍怪客的疑點、襄陽王的動向、大理的危機一一陳述。
「恩師在上,學生雖人微言輕,但軍國大事不敢隱瞞。黑袍怪客之事,關係重大,學生尚無實證,不敢妄言。然其人行蹤詭秘,對長生之術痴迷至深,恐非尋常人物。望恩師留意。」
寫完最後一筆,他長長吐出一口濁氣。
正欲起身活動筋骨,院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公子!」段弓推門而入,臉色凝重,「樞密院急令——陛下召您即刻進宮!」
王中華心中一凜,迅速換上官服,趕往宮中。
垂拱殿內,氣氛凝重。
仁宗高坐龍椅,面色陰沉。宰相陳執中、樞密使王德用、副使田況、翰林學士歐陽修等重臣分列兩側,人人面色嚴峻。
殿中站著一位風塵僕僕的信使,甲冑上還帶著血跡。
「王卿來得正好。」仁宗見他進來,直接道,「高瓊最新軍報,你來聽聽。」
信使展開軍報,聲音沙啞地念道:
「臣高瓊泣血謹奏:自九月以來,叛軍攻勢愈烈。臣妻楊錦華在雲霧嶺遭伏,被困已七日,糧草斷絕,傷亡慘重。臣率部救援,亦被阻於野狼谷,進退不得。大理王城危急,段思廉陛下困守宮中,政令不通。更有甚者,叛軍中有一神秘女子,人稱『蕭先生』,用兵如神,善使毒霧妖法,我軍多次中計。臣無能,懇請朝廷速發援軍,否則大理必失,南疆危矣!」
連王中華也沒想到,蕭先生竟是女子。
陳執中率先開口:「陛下,大理乃我大宋西南屏障,若失守,叛軍便可長驅直入,威脅廣南西路。此戰,不能輸。」
王德用也道:「臣附議。必須儘快派兵平叛。只是……派誰為主將,還需斟酌。」
仁宗目光掃過群臣:「諸卿有何建議?」
歐陽修上前一步:「陛下,臣舉薦一人——樞密院兵案副承旨王中華。」
老歐陽此言一出,殿中一片譁然:你呀,真是老了,剛從知同州任上召還,就舉薦王中華這個乳臭小子。
王德用皺眉:「永叔呀,王中華雖有些才幹,但資歷尚淺,從未獨當一面。大理局勢複雜,豈能讓一個年輕人去冒險?」
老歐陽卻不卑不亢:「老臣老了但不糊塗。王樞密,王中華雖年輕,但陳州剿匪、秦湘湖水戰,哪一次不是以少勝多、以弱勝強?他有膽有識,更有隨機應變之能。況且,他對大理局勢的了解,在座諸公,誰比得上?」
王中華心中一震。歐陽修這是在為他爭取機會——一個真正建功立業、證明自己的機會。
他上前一步,抱拳道:「陛下,臣願往!」
仁宗看著他,眼中閃過複雜的神色:「王卿,你可想清楚了。此去大理,九死一生。你家中尚有未婚妻,還有未竟的……」
「陛下,」王中華打斷他的話,聲音堅定,「大丈夫生於天地間,當以國事為重。家國危難之際,豈能因私廢公?臣願率『暗箭』南下,與高瓊將軍、楊錦華將軍合力平叛。若不能成功,臣提頭來見!」
這話說得慷慨激昂,殿中眾人一時無言。
歐陽修眼中閃過欣慰——這小子,沒有辜負他的期望。
陳執中捋須沉吟片刻,緩緩道:「陛下,王副承旨既有此心,不妨讓他一試。不過,他畢竟年輕,經驗不足,可另派一員老將坐鎮後方,統籌全域性。」
仁宗點頭:「陳卿所言甚是。傳旨——」
「命樞密院兵案副承旨王中華,為大理宣撫使,率『暗箭』及所部兵馬,即刻南下,協助高瓊平叛。」
「命宣徽南院使、判大名府孫沔,為廣南西路安撫使,統率大軍隨後跟進,坐鎮邕州,總攬全域性。」
「命廣南西路轉運使,全力籌措糧草軍械,不得有誤。」
三道旨意,層層遞進,既給了王中華機會,又為他留了後路。
散朝後,歐陽修拉住王中華,低聲道:「中華,孫沔此人我了解,性格剛直,不喜變通,好在他對你頗為欣賞。你到了南邊,要小心與他相處。大事上聽他的,小事上便宜行事。只要不觸他逆鱗,他不會為難你。」
王中華點頭:「學生明白。恩師放心。」
歐陽修拍拍他的肩:「去吧。記住——活著回來。這大宋,還有太多的人,太多的事等著你呢。」
當日下午,王園。
王中華召集「暗箭」全體隊員,進行最後的戰前動員。
五十名黑衣黑甲的隊員列隊院中,面覆黑巾,眼神銳利如刀。他們身後,是整裝待發的行囊和武器——改良的「霹靂火」、「蠍尾弩」、「千里鏡」,以及秦鐵畫和秦老漢連夜趕製的精鋼短刀。
秦鐵畫站在一旁,臉色蒼白,眼圈微紅,卻強忍著沒有落淚。柳辛夷和李菁娘也來了,各自帶著準備好的藥品和物資。
岳林珊換了一身利落的勁裝,腰間懸著一柄彎刀,站在佇列側方。她已得到仁宗特許,作為嚮導隨軍南下。
「諸位!」王中華站在佇列前,聲音清朗,「平時多流汗,戰時少流血。咱們經年苦訓,所為便是今日!大理叛亂,背後恐有無數黑手,意在亂我邊陲,禍我大宋!我等此去,非為殺戮,實為止戈!」
他頓了頓,語氣轉厲:「然,若有人執意為禍,欺我百姓,亂我山河——」
「殺!」五十名「暗箭」同時右手握拳,重重擊在左胸甲冑上,發出一聲低沉整齊的悶響。
無需言語,沖天殺氣已表明一切。
「出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