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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五十七章 大理白骨精

  王中華強行壓下幾乎要衝口而出的質問和翻騰的心緒。他握著平安符的手指微微收緊,指尖冰涼。他抬起頭,迎向慧明大師那依舊溫潤平和、彷佛能洞徹人心的目光。

  此刻,這目光在王中華看來,卻如同深不見底的古潭,表面波光粼粼,內里卻不知潛藏著何等幽暗的漩渦與詭秘。

  「大師教誨,字字珠璣,晚輩銘記於心。」王中華的聲音平穩如常,甚至帶著感激,「定當持正守心,明辨真幻,以求平安歸來。」

  最後四個字,他說得格外清晰。

  慧明大師似乎毫無所覺,只是含笑點頭,再次合上雙目,捻動佛珠,唇間微動,似在默誦經文,重新沉入了那無邊慈悲與寧靜的禪定之中。

  陽光依舊溫暖,檀香依舊清遠,室內靜謐祥和。

  王中華緩緩退出靜室,輕輕帶上房門。

  站在廊下,秋日暖陽照在身上,他卻感覺不到絲毫暖意,只有一股寒意從心底蔓延至四肢百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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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低頭看了一眼手中的平安符,那精緻的金線與溫潤的檀香,此刻卻顯得有些刺眼。

  慧明大師……

  你究竟,是誰?

  那精湛的佛法、高深的武學指點,是真的慈悲與智慧,還是另一層面具下的粉飾?那對長生的偏執追尋,又是源於怎樣可怕的執念與過往?

  王中華第一次感到,自己完全「看不透」一個人。這位曾給予他無私幫助的高僧,身上籠罩的迷霧,比大理的瘴氣更加濃重,也更加危險。

  他深吸一口氣,將平安符仔細收入懷中,轉身,邁著沉穩的步伐,向寺外走去。

  九月廿二日,夜。

  王園的書房燈火通明,卻顯得格外空寂。

  秦鐵畫在神機閣與工匠同吃同住,已三日未歸;柳辛夷在武學東營帶著女子救護隊徹夜練習輸血包紮等戰場救護本領;李菁娘在天香樓排演新戲,據說要排出《花木蘭》的第一幕。

  王中華放下手中的兵部文書,揉了揉眉心。窗外秋月如鉤,夜風帶著涼意。

  正欲起身添茶,門外傳來杜子騰遲疑的通報聲:「公子,門外……有位女客求見。」

  「女客?」王中華皺眉,「這個時辰?何人?」

  「她說……從大理來,姓岳,有要事求見公子。」

  大理?王中華心中一凜,睡意全消:「請她到前廳,我這就來。」

  他整理衣冠,快步來到前廳。剛踏入廳門,便是一怔。

  廳中站著一位似曾相識的女子。她身量極高,在燭火映照下看去,約莫有後世一米七出頭。一身簡潔的月白襦裙,腰間束著深青色絛帶,將纖細的腰身勾勒得淋漓盡致。長發如瀑,只用一根玉簪松松綰起部分,餘下披散在肩背。

  最引人注目的是那雙腿——即使被長裙遮掩,也能看出其修長的比例。她站在廳中,身姿挺拔如竹,背脊筆直,頸項修長,整個人透著一股現代模特般的、極具衝擊力的美感。

  聽到腳步聲,女子轉過身來。

  燭光映亮她的臉。不是江南女子的溫婉柔美,也不是北地女子的英氣颯爽,而是一種極其少見的、糅合了立體輪廓與清冷氣質的容顏。眉如遠山,眼似寒星,鼻樑高挺,唇色偏淡。她看起來約莫二十上下,皮膚是健康的小麥色,顯然常經日曬。

  這容貌、這身姿、這氣質……

  王中華的心臟猛地一跳。

  前世記憶中,那些在CBD寫字樓里步履匆匆的「白骨精」——白領、骨幹、精英——的形象,瞬間與眼前女子重疊。尤其是那種獨立、自信、帶著些許疏離感的氣質,簡直是這個時代絕無僅有的異數。

  「王公子。」女子開口,聲音清越,帶著一種奇特的、略帶異域口音的官話韻味,「深夜叨擾,還望海涵。小女子岳林珊,自大理而來。」

  岳林珊?

  王中華又是一怔。這個名字……咋有點「笑傲江湖小師妹」的味道哩?真是巧得讓人恍惚。

  他穩住心神,拱手還禮:「我似乎聽說過岳姑娘的芳名。岳姑娘不是陳州人嗎?遠道而來,請坐。不知有何見教?」

  兩人分賓主落座。杜子騰奉上茶點後悄然退下,廳中只剩他們二人。

  岳林珊坐姿端莊,但背脊始終挺直,目光坦然直視王中華:「王公子,林珊實際是大理人。此番前來,是奉大理皇帝段思廉陛下之命,特來拜會大宋年輕才俊中最了解大宋大理的翹楚。」

  她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苦澀:「也是……為求一條生路。」

  「生路?」王中華不動聲色,「岳姑娘既是大理皇帝所遣,自當是貴客。何來『求生路』之說?」

  岳林珊深吸一口氣,聲音微顫:「公子可知大理如今局勢?」

  「略知一二。權臣高智升叛亂,大理國正調兵平叛。」

  「平叛?」岳林珊苦笑,「公子可知,高智升三月前便已攻破羊苴咩城外郭,我義父段思廉陛下,如今困守皇城,政令不出宮門。所謂的『調兵平叛』,不過是安撫大宋的說辭罷了。」

  王中華瞳孔微縮。

  這訊息,比高瓊軍報中所言「段思廉正逃亡東京的路上」要嚴峻十倍!

  「既如此,岳姑娘是如何離開大理的?」他連忙追問。

  「林珊也是從陳州回大理時正趕上兵變,我是趁夜從密道出城,扮作商隊女眷,九死一生才到汴京。」岳林珊從袖中取出一封密信,信上蓋有大理國璽,「這是義父親筆密信,請公子轉呈大宋皇帝陛下。」

  王中華心中明白岳林珊的間諜身份,他接過密信,卻不急著看:「岳姑娘,你方才說『求一條生路』……此言何意?」

  岳林珊沉默良久,再抬頭時,眼中已蓄滿淚水,卻倔強地不讓它落下。

  「公子可知林珊身世?」她聲音低啞,「我本姓刀,父親刀白溪,曾是大理國軍器監監正;母親岳氏,是擺夷族頭人之女。二十年前,高智升初掌權時,欲拉攏父親為他私造軍械。父親不從……三日後,家中突發大火,父母皆歿。那年,我尚在襁褓。」

  燭火跳動,在她臉上投下搖曳的陰影。

  「是段思廉陛下——那時他還是太子——暗中救下我,將我收養在宮中,認為義女,賜姓『岳』,以念我母族。」岳林珊的聲音漸漸平靜,但那平靜之下,是刻骨的恨,「陛下待我如親生,教我讀書識字,允我習武強身。可宮中其他人……卻視我為異類。」

  她自嘲地笑了笑:「因為我長得太高。大理女子,多是嬌小玲瓏。而我……十二歲時便已高過多數宮人,如今更是鶴立雞群。他們背地裡叫我『長腳鶴』、『擺夷怪』。年已二十,無人敢娶,也無人願娶。」

  王中華靜靜聽著,心中波瀾起伏。

  他終於明白,為何初見時覺得她氣質特殊——那是一種從小在異樣目光中長大、不得不以孤高自衛所養成的疏離感。那種感覺,他前世在某些因身高、容貌、出身而被排擠的精英女性身上見過。

  「所以,」他緩緩道,「岳姑娘此次來,既是為國求援,也是為自己尋一個……不再被視作異類的容身之所?」

  岳林珊重重點頭,眼中閃著決絕的光:「林珊知道,此來是賭命。若大宋不肯發兵,我回大理也是死路一條——高智升若知我攜密信出逃,必會追殺。但若僥倖成功……」

  她直視王中華:「林珊願為大宋與大理之間的信使、嚮導、乃至馬前卒。我對大理山川地勢、部族分布、朝中派系了如指掌。更知道高智升的軟肋何在。」

  王中華手指輕叩桌面,陷入沉思。

  眼前這位「岳林珊」,無論名字巧合還是命運使然,都讓他產生了極其複雜的情緒——既有對金庸筆下那個人物的微妙聯想,更有對眼前這個真實女子的敬佩與憐惜。

  更重要的是,她帶來的情報,價值連城。

  「岳姑娘,」他忽然問,「你說知道高智升的軟肋?」

  「是。」岳林珊眼中寒光一閃,「高智升看似權傾朝野,實則根基不穩。他之所以能迅速坐大,全靠三樣:一是掌控大理東境銀礦,財力雄厚;二是拉攏了擺夷族中幾個反覆無常的頭人;三是……他在朝中有內應。」

  「內應?那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