仁宗卻笑了,將奏摺扔到一邊:「皇后不必擔心。這些人,嘴上說著綱常禮法,實則不過是怕——怕女子覺醒,怕舊秩序被打破,怕他們那一套再也行不通了。」
他握住皇后的手:「你放心去做。這天下,是該變一變了。」
但他也知道,光是支援還不夠。他需要給王中華一個名正言順的理由,讓他能夠放手去做這件事。
「傳旨:命樞密院兵案副承旨王中華,即日起兼任『大宋婦女救助會』總辦,協助皇后處理救助會一應事務。可調動相關衙署配合,所需銀錢,由內帑與戶部共擔。」
這道旨意,等於正式將王中華推到了台前。
訊息傳到王園,王中華正在與秦鐵畫、柳辛夷商議救助會的具體事宜。
「陛下這是把我架在火上烤啊。」王中華苦笑。
秦鐵畫卻道:「中華哥,這也是機會。有了這個身份,我們行事將方便許多。況且……」她眼中閃過狡黠,「你不是常說,要把敵人搞得少少的,把朋友搞得多多的嗎?救助會若真能幫到千萬女子,這些女子和她們的家人,都將成為我們的支持者。」
柳辛夷點頭:「鐵畫說得對。醫者父母心,救助會所做之事,正是大善。辛夷必竭盡全力。」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看書首選天天看小說,𝖙𝖙𝖐𝖆𝖍.𝖙𝖜隨時享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王中華看著兩位紅顏知己,心中湧起豪情:「好!那我們就放手去做。不僅要做好,還要做得漂亮,做得讓那些反對的人無話可說!我呀,以後就是大宋婦女之友,啊,女子顧問。嘿嘿,與天斗,其樂無窮,與地斗,其樂無窮,與那些腐儒斗,嘿嘿,我這個女子顧問也是其樂無窮。不信?咱就試試。」
秦鐵畫、柳辛夷一臉懵:「啥叫顧問?」
王中華丟下個笑臉逃之夭夭。
當日下午,穆桂英回到天波楊府,並未大張旗鼓召集全家——畢竟兒子楊文廣夫婦遠在雁門,孫子楊華宇常駐神機院。她只喚來了府中大管家和幾位留守的老部曲。
「楊忠,」她對一位年約六旬、精神矍鑠的老管家道,「從府庫支八千兩現銀,要乾淨的官銀,明日巳時前備好,老身要親自送去救助會。另,西郊『安業莊』立即著手整理,騰出至少能容納百人居住的屋舍,一應被褥用具,按軍中輔兵營的標準備齊,要乾淨結實。」
「老夫人,八千兩……是否再斟酌?畢竟延州那邊……」楊忠有些遲疑。楊家雖是將門,但一向清廉,八千兩不是小數目。
穆桂英擺手:「延州軍餉自有朝廷撥付,折家和秀英知道節省,不會短了用度。這八千兩,是從老身私蓄和府中這些年的田莊盈餘里出,不動用公中份例。此事關乎大義,更關乎邊軍後方安穩,必須做,而且要做好。」
「是,老奴明白了,這就去辦。」楊忠不再多言。
穆桂英又看向一位獨臂的老軍漢:「趙老哥,煩你問問府里和莊子上那些老姊妹,有誰願意去西郊庇護所幫忙?工錢照府里舊例加倍,活計主要是看護、教些防身把式、維持秩序。要挑性子穩、手腳利落、明事理的。」
獨臂老趙咧嘴一笑,露出缺了門牙的牙床:「夫人放心,這事兒包在俺身上!咱那些老姊妹,別的沒有,一把子力氣和護犢子的心腸可不缺!保准把地方給您看得穩穩噹噹!」
「不是給我看,」穆桂英糾正道,「是給那些苦命的女子們,一個安生窩。」
「是是是,瞧俺這嘴!」
安排妥當,穆桂英沉吟片刻,又寫了兩封信。一封給雁門的兒子楊文廣和兒媳吳錦艼,說明此事原委,並請他們在邊軍中也留意類似情況,若有可能,可在代州嘗試設一分會。另一封則讓人送往神機院給楊華宇,內容簡短:「祖母助皇后立婦女救助會,汝專心火器,此乃衛國重器,亦是為國效力。聞王中華將南行,汝若得便,可助其整備軍械。一切小心。」
她沒有召楊華宇回來商議,因為她知道,孫子此刻全心撲在「震天雷」的改進上,這正是他最該做的事。各行其是,各盡其責,便是她對兒孫最大的支援。
……
救助會成立的訊息,在朝野上下掀起的波瀾遠比想像中更大。
三日後,御史台門前,三十七封彈章一字排開,由司馬光親率言官,送入宮中。彈劾的物件只有一個——王中華。
「臣等謹奏:樞密院兵案副承旨王中華,心懷叵測,蠱惑聖聽。其結黨營私,結交江湖匪類;其慢上無禮,藐視朝廷法度;其挾情壞法,慫恿皇后干政。更有甚者,此人以邪說惑眾,敗壞綱常,鼓動女子拋頭露面,致使陰陽倒置,倫常崩壞。若不嚴懲,恐天下效尤,國將不國!」
司馬光的聲音在垂拱殿中迴蕩,字字句句如刀如劍。
仁宗高坐龍椅,面色平靜,聽完後將奏章輕輕放在一旁:「司馬愛卿,你說王中華『結黨營私』,可有實據?」
「陛下!」司馬光上前一步,「王中華與江湖中人往來密切,其府中豢養不明身份之人,更在陳州時以『暗箭』之名私蓄武力——此非結黨營私而何?」
「暗箭?」仁宗挑眉,「此事朕早已知曉。那五十人,是經樞密院批准、為執行特殊軍務而設,並非私蓄。本來樞密院機密,司馬愛卿不用知曉,今日給你個方便,可去樞密院調閱檔案。」
司馬光一滯,旋即又道:「即便暗箭事出有因,那『婦女救助會』又作何解釋?女子本分便是相夫教子,王中華卻慫恿皇后設立什麼『女訟師』、『女子學堂』,這不是敗壞綱常是什麼?」
仁宗還未開口,旁邊一直沉默的包拯忽然出聲:「司馬大人,本官倒想請教——女子讀書識字,便是敗壞綱常嗎?」
司馬光臉色一變,連忙躬身:「包大人,本官並非此意。只是……」
「女子習醫救人,也是敗壞綱常?」包拯繼續追問,「女子為被欺凌的姐妹討回公道,也是敗壞綱常?」
司馬光額上見汗:「包大人,本官的意思是……」
「司馬大人不必多言。」包拯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本官只知道,一個女子若被夫家虐待至死,那是『家事』;一個寡婦被族人侵占家產,那是『族規』;一個女嬰被溺死,那是『無奈』。可若這些事發生在我們自己女兒身上呢?司馬大人,你有女兒嗎?」
司馬光的臉漲得通紅。他確實有一個女兒,年方十四,正在閨中待嫁。
「本官……我的女兒知書達理,不會……」
「不會什麼?不會遭遇不測?」包拯搖頭,「司馬大人,天有不測風雲。本官願你的女兒一生平安順遂。可天下千千萬萬的女兒,誰來保她們平安?王中華說過,救助會要做的,不過是給她們一個萬一遇難時能求助的地方——試問諸位大人哪一個不是女子生養?救助落難女子難道也叫蠱惑聖聽嗎?」
垂拱殿內,文武大臣鴉雀無聲。
司馬光張了張嘴,終究沒有說出話來。
仁宗適時開口:「司馬愛卿,朕知道你是為朝廷著想,為綱常考慮。但此事,朕與皇后已經商議妥當。救助會不是要顛覆綱常,而是要補綱常之不足。你且退下吧,此事不必再議。」
司馬光心中不甘,卻也只能叩頭退下。
出宮時,他與等在宮門外的王舉正等人對視一眼,眼中滿是凝重。
「陛下被那妖孽迷了心竅!」王舉正低聲道,「司馬兄,此事不能善罷甘休。救助會一日不廢,我們便一日不休!」
司馬光點頭,眼中閃過決絕:「明日,我們聯名上書。不僅彈劾王中華,還要彈劾……皇后!」
此言一出,眾官倒吸一口涼氣。
彈劾皇后?這可是大逆不道之舉!
可司馬光此刻已顧不了這許多。他隱隱感覺到,若任由救助會發展下去,任由王中華這般折騰下去,不僅朝堂的秩序會被打破,整個天下的倫常根基都可能被動搖。
「王中華他必須倒,此人詭計多端,蠱惑皇上。他不倒,大宋就會遭殃。」司馬光望著皇城的方向,一字一頓,「王中華,雖然我佩服你才學出眾,但我司馬光不惜一切代價,也要與你斗到底。不把你逐出朝堂,我司馬光誓不為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