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開啟藥箱，取出一份計劃書：「這是小女子擬定的『女醫培訓計劃』。可招收貧苦女子，教她們基本的醫術——如何接生，如何處理常見傷病，如何辨識草藥。學成後，她們可回鄉行醫，既可謀生，又能救人。這，難道不是善事嗎？」
李菁娘最後開口，聲音帶著戲台上的感染力：「諸位夫人，昨夜看《蝴蝶記》時，你們可曾為祝英台流淚？可曾為她與梁山伯的愛情感動？可曾為她的抗爭而心潮澎湃？」
她眼中閃著光：「戲是戲，但戲中的苦難是真實的。天下有多少『祝英台』，被父母逼嫁不愛之人？有多少女子，想讀書卻無門？有多少才情，因身為女子而被埋沒？皇后娘娘要成立的救助會，就是要給這些『祝英台』們一個機會——一個讀書的機會，一個自立的機會，一個選擇自己人生的機會。」
三位女子，三種聲音，卻指向同一個方向。
穆桂英緩緩端起茶盞，抿了一口，方才放下。那動作不疾不徐，卻自有一股壓人的氣勢。
「張夫人，諸位命婦，」她聲音平穩，卻字字清晰，「你說女子本當守於內室。那老身倒想問問——當年澶淵之役，真宗皇帝御駕親征，遼軍鐵騎迫近澶州。城中男子死傷慘重，是老身帶著府中女眷、丫鬟、婆子，甚至城中自願留下的婦人寡婦，拿著菜刀、擀麵杖、剪子，上城牆協助守軍運送礌石、照顧傷兵、生火做飯。」
她目光如炬，掃過張氏發白的面龐：「那時候，可有人站出來說我們『拋頭露面』『不成體統』？沒有！因為城若破了，管你男女老幼，皆是刀下之鬼！守城活命，就是最大的體統！」
暖閣內落針可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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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桂英繼續道，語氣依舊平穩，卻帶著千鈞之力：「你說怕『家風敗壞』？老身府上，兒媳吳錦艼此刻正在雁門，協助文廣整頓軍務、安撫邊民；女兒楊錦華協助丈夫鎮守雲南人人敬仰；孫子懷玉，在神機院日夜鑽研火器，盼著造出利器以御外侮。我楊家滿門忠烈，男子戍邊，女子持家、甚至助陣，可有人說我楊家家風敗壞？」
她微微前傾身子，那征戰沙場磨鍊出的壓迫感讓張氏幾乎不敢直視：「家風好壞，在於是否明理、是否忠義、是否仁善，而不在於女子是困在內室，還是在外行有益家國之事！若一個女子，能在內相夫教子、和睦親鄰；在外，若有必要，也能如老身當年一般，為保家國出一份力——這難道不是最好的家風？！」
張氏冷汗涔涔，嚅囁著說不出話。
穆桂英轉向曹皇后，抱拳道：「皇后娘娘欲成立此會，老身以為，這是大仁大義之舉！邊軍將士為何有時軍心不穩？常常因為家眷在故鄉受人欺凌卻申訴無門！若救助會能庇護那些軍戶寡婦、受欺女子，便是穩了前方將士的心，利國利軍！」
她聲音陡然提高，帶著不容置疑的決心：「因此，老身不僅贊同，更要全力支援！天波楊府，捐白銀八千兩，作為救助會首批用度！老身名下汴京西郊有一處田莊，可立即騰出，作為『女子庇護所』之用！府中還有些早年跟隨老身、如今退役在家的女兵和老兵遺孀，個個知進退、懂武藝、明事理，可派往庇護所擔任教習，一來維護安全，二來教授女子們一些強身健體、防身自保的粗淺功夫！」
此言一出，滿座皆驚。
八千兩白銀！一處田莊！還有人！
這支援力度，實實在在，分量十足！
曹皇后激動起身：「老夫人深明大義，身體力行，本宮……代那些有望得助的女子，拜謝老夫人！」說著竟要行禮。
穆桂英連忙起身虛扶：「皇后娘娘萬萬不可！此乃老身分內之事。我楊家受國恩深重，理當回報。況且，此事功在當代，利在千秋，老身不過是略盡綿薄之力。」
她重新坐下，環視眾人，語氣緩和卻更具穿透力：「諸位夫人，我們都是女子，也都是母親、祖母。將心比心，誰不希望自己的女兒、孫女，能平安順遂？若她們不幸遭難，我們是希望有個地方能庇護她們、幫助她們重獲新生，還是希望她們在所謂的『體統』下忍辱偷生、甚至香消玉殞？」
她頓了頓，看向那些面露猶豫的命婦：「救助會所為，不是要鼓動所有女子都拋頭露面，而是要給那些真正走投無路的女子一條活路，一個希望。這，才是真正的仁政，才是真正的母儀天下！」
暖閣內，許多命婦眼中泛起淚光。她們想起了自己年少時的夢想，想起了那些被壓抑的渴望，想起了身邊那些苦命的女子。
曹皇后看著這一幕，心中既感動又欣慰。她知道，第一步，成了。
午時初，三道蓋著皇后鳳印的懿旨從宮中發出：
第一道，宣布「大宋婦女救助會」正式成立，皇后親任會長，穆桂英、秦鐵畫、柳辛夷、李菁娘為副會長。即日起，在汴京設立總會，各州府設分會。
第二道，撥內帑白銀五萬兩，作為救助會啟動資金。另賜汴京西郊皇莊一處，作為「女子庇護所」與「女子學堂」用地。
第三道，命開封府及各州縣官府，對救助會予以配合。凡救助會收留的女子，官府不得隨意驅逐；凡救助會代為訴訟的案件，官府須認真審理。
這三道懿旨，如三道驚雷，炸響了整個汴京。
「荒唐！荒唐至極！」司馬光在府中拍案而起，「皇后干政！此乃牝雞司晨之兆！王中華，老夫這一輩子要和你斗到底，不把你趕回家去，老夫誓不罷休！」
王舉正也面色凝重：「成立什麼『女子庇護所』也就罷了，還要設『女訟師』？女子怎能上公堂？這……這簡直是顛倒陰陽！」
更讓他們心驚的是，這三道懿旨，仁宗皇帝居然全部准了——不僅准了，還加了一句：「皇后仁心，澤被蒼生。諸臣工當體恤聖意，協力相助。」
這意味著，這不是皇后一時興起，而是帝後共同的意思。
「陛下……這是被王中華蠱惑了！」司馬光咬牙切齒，「定是那王中華，借一齣戲文煽動皇后，又讓他的未婚妻、相好的女子入宮蠱惑！其心可誅！」
而在襄陽王府，趙允朗的反應更為陰沉。
「好一招『以柔克剛』。」他冷笑，「王中華自己不出面，讓幾個女子在前台，既得了美名，又避開了朝臣的直接攻擊。皇后這面大旗，還真是好用。」
燕無垠低聲道：「王爺，更麻煩的是，這救助會一旦成立，王中華在民間、尤其是在女子中的聲望將如日中天。到時再動他……」
「那就別讓他活到『到時』。」趙允朗眼中閃過殺機，「大理那邊，安排得怎麼樣了？」
「已安排妥當。高智升的殘部得了我們暗中資助，正在集結。只要王中華一到大理……必讓他有去無回。」
當日下午，反對的聲浪開始湧現。
以司馬光、王舉正為首的三十七名官員聯名上書，痛陳「婦女救助會」三大罪狀：一壞綱常，二亂禮法，三耗國帑。請求仁宗收回成命，嚴懲「蠱惑皇后」之人。
司馬光特別指出，那王中華「慢上無禮」「好名歆進」「挾情壞法」等，指王中華蔑視皇權、沽名釣譽、壞法徇私等等，甚至大肆人身攻擊。
奏摺送到仁宗案頭時，曹皇后正在旁邊。
「官家，您看……」曹皇后有些擔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