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景:
字級:小標準大特大 行距:緊湊標準寬鬆超寬

第二百五十二章 巾幗英雄

  《蝴蝶記》引起的震撼尚未平息,一道鳳詔已從宮中傳出,如石子入水,在汴京的權貴圈層中激起層層漣漪。

  「奉皇后懿旨:今日巳時正,於福寧殿西暖閣召見諸命婦,並特邀樞密院兵案副承旨王中華未婚妻秦氏鐵畫、天香樓大家李氏菁娘、國醫院主事柳氏辛夷入宮,共議『大宋婦女救助會』成立事宜。諸命婦接旨後即刻準備,不得延誤。」

  傳旨太監的聲音在各大府邸前響起時,引起的反應各不相同。

  曹皇后昨夜回宮後徹夜未眠,與仁宗長談至三更。黎明時分,她親自提筆寫下這道懿旨,字跡端莊中帶著罕見的決絕。

  「陛下,臣妾知道此舉會引來非議。」她將懿旨呈給仁宗時,眼中仍有昨夜看戲時的淚光,「但臣妾不能不這麼做。若連皇后都不能為天下女子說句話,還有誰能?」

  【記住本站域名 讀小說選天天看小說,🆃🆃🅺🅰🅽.🆃🆆超流暢 】

  仁宗看著妻子眼中久違的光芒——那不再是深宮婦人溫順的柔光,而是一種近乎熾熱的使命感——最終緩緩蓋上了玉璽。

  「去做吧。」他說,「朕為你撐著。」

  辰時三刻,秦鐵畫、柳辛夷、李菁娘三人在宮門外相遇。秦鐵畫今日穿著淡紫色的襦裙,外罩一件素色比甲,髮髻簡單綰起,只插了一支白玉簪。她神色平靜,眼中卻有深思之色——昨夜王中華與她分析了皇后此舉的深意與可能面臨的阻力,她已有準備。

  柳辛夷仍是一身素雅的醫女裝束,青布衣裙,頭髮用一根木簪束起。她揹著一個藥箱,裡面除了常用藥材,還裝著一份詳細的「女醫培訓計劃」。

  李菁娘則換下了昨日的戲裝,穿了一身月白色的長衫,外罩淡青比甲,作書生打扮。這是她特意選擇的——既然皇后是因《蝴蝶記》而觸動,她便以祝英台的扮相入宮,以示決心。

  三人相視一笑,彼此眼中都有欣賞與默契。

  另一輛不起眼的青布馬車也駛抵宮門。

  車簾掀開,一位身著深青色勁裝、外罩墨色披風的老婦人穩步下車。她年約五旬,鬢髮已見霜白,但身姿挺拔如松,行走間步履沉穩有力,帶著久經沙場的氣度。

  正是天波楊府僅次於折老太君的大宋傳奇女將——穆桂英。

  「穆老夫人!」秦鐵畫三人連忙上前行禮。

  穆桂英抬手虛扶,目光掃過三人,在秦鐵畫臉上停留片刻,微微頷首:「秦姑娘不愧是王中華的賢內助,難得的巾幗之才。」

  秦鐵畫恭敬道:「老夫人謬讚。懷玉少爺才是將門虎子,英勇過人。」

  「不必過謙。」穆桂英目光轉向柳辛夷和李菁娘,「柳神醫醫術精進活人無數,李大家一曲《蝴蝶記》喚醒人心,都是女中英傑。今日皇后召見,所議之事關乎天下女子命運,我等當同心協力。」

  她說話乾脆利落,每個字都擲地有聲,自帶一股令人信服的力量。

  四人隨著女官入宮,張氏等人跟在後面,氣氛微妙。

  福寧殿西暖閣內,已坐了二十餘位命婦。見穆桂英進來,許多人下意識地坐直了身子——這位女元帥的威名,在座的無人不知。

  曹皇后見穆桂英親自前來,眼中閃過喜色,親自起身相迎:「穆老夫人年事已高,還勞您跑一趟,是本宮考慮不周了。」

  穆桂英抱拳行禮——這是武將之禮,而非女子之禮:「皇后娘娘言重了。事關天下女子,老身雖老,也要來盡一份力。文廣在雁門戍邊,其他子侄在河北練兵,懷玉那小子痴迷他的火器,這府里的大事,老身不管誰管?」

  她落座後,目光掃過全場,暖閣內頓時安靜下來。

  禮部尚書夫人張氏猶豫道:「皇后娘娘仁心,只是……女子本分便是相夫教子,若是……」

  「若是什麼?」曹皇后打斷她,聲音依然溫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若是一個女子被丈夫毆打致殘,難道還要她恪守『三從四德』,繼續忍受嗎?若是一個寡婦被族中叔伯『吃絕戶』侵占家產、趕出家門,難道就因為她是個女子,便活該如此嗎?」

  張氏語塞。

  工部侍郎夫人王氏小聲道:「可這些事……自有族規、有官府……」

  「族規往往偏袒男子,官府多不願管『家務事』。」曹皇后搖頭,「本宮昨夜查了開封府近三年的案卷,涉及女子被虐待、被欺凌的案子,十件中有九件不了了之。為何?因為女子不敢告,因為世人覺得『清官難斷家務事』,因為……沒有人真正為她們說話。」

  她站起身,走到暖閣中央:「所以,本宮要成立『大宋婦女救助會』。這個救助會要做三件事——」

  她伸出三根手指:「第一,在汴京設立『女子庇護所』,收留被虐待、被遺棄、走投無路的女子,給她們一個安身之處。」

  「第二,開設『女子學堂』,教女子讀書識字、女紅醫術,讓她們有一技之長,能夠自立。」

  「第三,設立『女訟師』,幫助那些被欺凌卻不敢告、不會告的女子,為她們討回公道。」

  每說一條,暖閣內的氣氛就凝重一分。

  這已不是簡單的「慈善」,而是觸及了社會根本的變革,這也是王中華自下而上推動大宋變革的一個小齒輪。

  曹皇后開門見山:「昨夜本宮看了《蝴蝶記》,一夜未眠。戲中祝英台的遭遇,讓本宮想到天下千千萬萬的女子。她們或許沒有祝英台的才情,但同樣有追求幸福的權利,同樣可能被禮教、被命運所困。」

  她環視眾人:「諸位都是女子,也都是母親、妻子、女兒。你們可曾想過,若你們的女兒想讀書卻被禁止,若你們的姐妹遭夫家虐待卻無處可去,若你們的侍女被人欺凌卻不敢聲張……我們這些看似尊貴的女子,能為她們做些什麼?」

  暖閣內一片寂靜。話音未落,一位郡夫人就忍不住開口:「皇后娘娘仁心,只是……女子本當守於內室,若都出來拋頭露面,甚至學什麼訟師……這成何體統?長此以往,必致綱常紊亂,家風敗壞!」

  「皇后娘娘!」又一位年長的郡夫人顫巍巍站起來,「老身斗膽說一句——此舉恐有不妥啊!女子本當守於內室,若都出來拋頭露面,甚至學什麼訟師……這成何體統?長此以往,必致綱常紊亂,家風敗壞!」

  這話說出了許多命婦的心聲,不少人暗暗點頭。

  秦鐵畫忽然起身,行了一禮:「皇后娘娘,諸位夫人,小女子可否說幾句?」

  曹皇后點頭:「秦姑娘但說無妨。」

  秦鐵畫環視眾人,聲音清朗:「小女子出身軍戶,父親曾是邊軍小校。我自幼見慣軍中男兒為國流血,也見慣軍中遺孀孤苦無依。我父親傷病後,若非母親咬牙撐起家業,教我識字算帳,我們母女恐怕早已流落街頭。」

  她頓了頓,眼中含淚卻不落:「敢問諸位夫人——若我母親當年只因是『女子』,便不能外出謀生,不能學經營,以致勞累過度不幸逝世,我和父親今日會在何處?或許早已餓死,或許……淪落風塵。」

  這話說得直白而殘酷,許多命婦臉色微變。

  「女子為何不能自立?」秦鐵畫繼續道,「小女子如今協助未婚夫經營產業,管理帳目,自問不輸男子。柳神醫以女子之身行醫救人,活人無數。李大家以一出《蝴蝶記》,喚醒千萬女子對自身命運的思考——我們三人,哪個不是在『拋頭露面』?哪個又『敗壞綱常』了?」

  她轉向那位郡夫人:「老夫人,您說女子本當守於內室。可若內室已成煉獄,難道還要她們守著等死嗎?救助會要救的,正是那些在內室中活不下去的女子啊!」

  暖閣內鴉雀無聲。

  柳辛夷這時也站起來,聲音溫和卻堅定:「小女子行醫多年,見過太多因不懂醫術而難產死去的婦人,見過太多因丈夫毆打而終身殘疾的妻子,見過太多因家人重男輕女而被遺棄的女嬰。她們需要的,不是空洞的『婦德』說教,而是實實在在的幫助。比如一個安身之所,比如一門謀生的手藝,比如一個能為自己說話的機會。」

  她開啟藥箱,取出一份計劃書,說出話來字字有千鈞重量!

  「小女子還有話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