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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五十一章 哭墳化蝶

  李菁娘用生命唱出了全劇最摧人心肝的一段,句句含淚,字字啼血:

  「樓台一別成永訣,明月空照離人血。

  早知今日難相守,何必當初結同心?

  梁兄啊——你道是金榜題名日,便可鳳冠霞帔迎。

  卻不知這朱門深似海,女兒身似秋葉輕!

  爹爹要我嫁馬家,娘親淚落默無聲。

  這世間千萬條路,哪一條容得下你我真情?」

  唱到「哪一條容得下你我真情」時,聲音已破碎不成調,卻更顯悽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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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梁山伯當場吐血,昏死過去。

  樂池中,陸曉婉的琴弦猛地一划,發出刺耳的裂帛之聲,隨即轉為嗚咽般的低鳴。

  觀眾席上,哭泣聲已連成一片。曹皇后用手帕掩面,肩膀微微顫抖。仁宗輕嘆一聲,握緊了她的手。

  連二樓包廂里那些原本抱著看熱鬧心態的官員,此刻也都面色凝重。司馬光眉頭緊鎖,他忽然意識到,這齣戲的力量,遠比他想像的要大——它不是在講一個簡單的愛情故事,而是在質問整個社會的禮教秩序。

  最後一幕,「哭墳化蝶」。

  舞台完全暗下,只留一束追光打在李菁娘身上。她已換上一身素白孝服,來到梁山伯墳前。

  沒有唱腔,只有一段撕心裂肺的道白:

  「梁兄,英台來了……你說過,若不能同生,但願同死。今日,英台來踐約了。」

  她取下頭上的白花,輕輕放在墳前:「這世間容不下你我,那便去另一個世界吧。那裡沒有門第之見,沒有父母之命,只有……你和我。」

  說罷,她轉身面向觀眾,眼中忽然綻放出奇異的光芒——那是一種解脫,一種決絕,一種超越生死的寧靜。

  「爹爹,娘親,女兒不孝。但這身子,這心,女兒要自己做一回主。」

  她緩緩走向墳墓(實際上是一塊黑色的平台),步伐堅定。

  追光隨著她移動。

  就在她即將「撞墳」的瞬間,全場燈光驟滅!

  一片漆黑中,觀眾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忽然,一束柔和的藍光從舞台上方灑下。

  巨大的白色紗幔從天而降,在鼓風機的吹動下,如雲如霧般翻滾。紗幔中,兩隻巨大的「蝴蝶」(由兩名身著特製服裝的舞者扮演)翩然起舞。

  陸曉婉的琴音再次響起,這一次,不再是哀婉,而是空靈、縹緲、帶著希望。她加入了簫聲,那聲音如泣如訴,卻又如天籟般聖潔。

  兩隻「蝴蝶」在紗幔中穿梭、追逐、最終並肩飛翔,越飛越高,彷佛要飛出這戲院,飛向無垠的天空。

  舞台上打出兩行字(王中華提供的「幻燈」技術,用玻璃片和油燈投影):

  「身雖死,情長在。

  化蝶雙飛,自由永在。」

  藍光漸暗,紗幔緩緩落下。

  舞台重歸黑暗。

  偌大的劇場竟然陷入死一般的寂靜。

  足足過了五息時間——

  「嘩!!!」

  掌聲如暴風雨般席捲全場!許多人站起來鼓掌,許多人邊哭邊鼓掌,許多人拼命鼓掌彷佛要將手掌拍碎!

  「好!好戲!」

  「祝英台!梁山伯!」

  「化蝶……化蝶啊!」

  呼喊聲、哭泣聲、掌聲混雜在一起,整個天香大劇院沸騰了!

  絨幕再次拉開,全體演員在雷暴般的掌聲中登台謝幕。

  當李菁娘以祝英台的扮相走出來時,掌聲達到頂點。她眼中含淚,深深鞠躬——這一躬,不僅是對觀眾的感謝,更是對所有如祝英台般被束縛的女子的致敬。

  曹皇后早已淚流滿面。

  她想起宮中那些妃嬪,一生困於深宮,有的終其一生都未見過皇帝幾面;她想起民間那些女子,被父母買賣,被夫家欺凌,卻無處訴苦;她想起自己,雖貴為皇后,可很多時候,不也是一隻華麗的籠中鳥嗎?

  「官家,」她轉向仁宗,聲音哽咽,「臣妾……臣妾想為天下女子做點事。」

  仁宗看著她通紅的眼睛,心中震動:「皇后想做什麼?」

  「臣妾想成立一個『婦女救助會』。」曹皇后一字一頓,「救助那些被虐待的妻子,那些被拋棄的寡婦,那些想讀書卻無門的女孩……就像戲裡的祝英台,她們需要有人幫一把。」

  仁宗沉默良久。

  他看著台上還在鞠躬的李菁娘,看著台下那些激動不已的女眷,看著身邊淚流滿面的皇后,忽然明白了王中華這齣戲的真正用意——

  它不是在煽情,而是在喚醒。

  喚醒女子對自身命運的思考,喚醒社會對女子處境的關注。

  「准了。」仁宗緩緩道,「皇后可放手去做。所需銀錢,先從內帑撥付。朕也會下旨,命各州府配合。」

  曹皇后淚如雨下,這一次是喜悅的淚:「謝陛下!」

  她當即召來隨行的女官:「傳本宮懿旨:明日巳時,在宮中召集諸位命婦,商議成立『大宋婦女救助會』事宜。凡願入會者,皆可報名。另……請王副承旨之未婚妻秦鐵畫姑娘、天香樓李菁娘大家、國醫院柳辛夷神醫,明日一同入宮議事。」

  「是!」

  這道懿旨,如同一顆石子投入歷史的長河,激起的漣漪將影響深遠。

  二樓包廂,襄陽王趙允朗臉色鐵青,生平第一次生出對王中華的極端厭惡:「好一出『化蝶』。」他冷笑,「化的是蝶,煽動的是人心。這王中華,果然是蠱惑人心的厲害人物。哼!我兒宗瑖……我大宋江山豈能毀在這等妖孽手中!」

  燕無垠低聲道:「王爺,更麻煩的是皇后那邊……若真成立什麼『婦女救助會』,王中華必會參與。到時他在宮中、在民間的影響力……」

  「本王知道。」趙允朗打斷他,「所以,更不能讓他繼續下去了。」

  他起身離席,留下冰冷的命令:「讓大理鄯闡侯那邊加快動作。王中華不是要去大理嗎?那就讓他……永遠留在那兒吧。」

  另一包廂,台諫領袖司馬光久久不語。

  他不得不承認,這齣戲……太好了。好到讓他這個自詡正統的儒家弟子,都為之動容。

  「女子……當真該如此嗎?」他喃喃自語。

  王舉正嘆道:「戲是戲,現實是現實。不過……司馬兄,你注意到沒有?看戲的那些女子,眼神都變了。」

  是的,變了。

  那些原本只知相夫教子的貴婦,那些被禮教束縛的閨秀,那些命如草芥的侍女……今夜,她們眼中都多了一種東西,那邊是正在覺醒的「自我」。

  後台,李菁娘卸下戲裝,手還在微微顫抖。

  譚明月衝進來,一把抱住她:「菁娘姐姐!你演得太好了!太好了!」

  陸曉婉也眼含熱淚:「我從沒聽過這麼熱烈的掌聲……」

  浦清風激動得語無倫次:「成了!這戲成了!王公子果然神人!」

  這時,王中華與秦鐵畫、柳辛夷來到後台。

  「李大家,辛苦了。」王中華微笑,「今夜之後,《蝴蝶記》必將名動天下。而你李菁娘,也將成為真正的『大家』,不是依附任何人的戲子,而是用藝術說話的藝術家。」

  李菁娘深深一禮:「全賴公子成全!」

  秦鐵畫上前,遞上一份契約:「李大家,按照約定,這是天香大世界香水、香皂、鏡子生意的第一次分紅——十天,五百兩。你應得的一成五。」

  李菁娘接過那張銀票,手抖得更厲害了。

  十天,五百兩!她貴為花魁,一月一年也許能攢下這麼多。而這才只是最乾淨的銀子,五百兩也只是開始。

  「謝……謝謝。」她聲音哽咽。

  柳辛夷柔聲道:「菁娘姐姐,明日皇后召我們入宮商議婦女救助會的事。我想,救助會可以設立『女醫培訓班』,教女子基本的醫術。你可願來幫忙?」

  李菁娘重重點頭:「願意!只要能用得上菁娘的地方,菁娘萬死不辭!」

  這一刻,她感到自己真的「破繭成蝶」了——不再是任人擺布的戲子,而是可以掌握自己命運、還能幫助他人的自由人。

  子時,天香大世界終於漸漸安靜下來。

  王中華站在五樓窗前,俯瞰著汴京的萬家燈火。

  秦鐵畫走到他身邊:「中華哥,今日這戲……真的能改變什麼嗎?」

  「能。」王中華目光堅定,「思想的革命,往往從文藝開始。今夜,至少有八百人看了這齣戲,其中一半是女子。她們回家後,會談論,會思考,會影響身邊的人。一傳十,十傳百……記住吧,一位偉人告訴我們,女子能頂半邊天!」

  他望向皇宮方向:「而皇后娘娘的婦女救助會,會將這種思想轉化為實際行動。十年,二十年……一代人,兩代人之後,大宋的女子,大宋的命運將不再是今天的模樣。」

  哎,但願我的努力讓朱熹那貨的理學別再禍害世間女子了——王中華暗暗為自己加油。

  柳辛夷也走過來,輕聲道:「公子,您說過要『為生民立命』。這『生民』中,一半是女子。您今日所為,是在為這另一半人立命。」

  王中華轉身,看著兩位紅顏知己,心中暖流涌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