耶律宗旺咬了咬牙,壓低聲音:「王大人,實話說了吧。這酒在我大遼……不,在北方,已是王公貴戚爭相追捧的珍品。一壺醉八仙,在燕京能炒到百兩白銀!若王大人肯長期供貨,價格……還可以商量。」
王中華心中快速盤算。北遼貴族奢靡成風,這他是知道的。但為了一口酒如此瘋狂,還是出乎意料。
他故作沉吟:「耶律老闆如此誠意,王某再推辭,倒顯得不近人情了。只是……」
「只是什麼?」
「王某不缺錢。」王中華抬眼,直視耶律宗旺,「但王某對北地的良馬,倒是很感興趣。」
耶律宗旺臉色微變。
大宋最大的短板是啥?就是丟失了河套等養馬地極度缺馬,北遼嚴禁良馬南流,這是國策。走私馬匹,一旦被發現,是殺頭的大罪。
「王大人說笑了……」耶律宗旺乾笑道。
「不是說笑。」王中華正色道,「王某正在組建一支商隊,需要能長途跋涉的健馬。也不要戰馬,只要能負重的馱馬即可。耶律老闆若能每月提供五十匹,醉八仙……王某每月給你二十壇。」
五十匹馱馬換二十壇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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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中華深諳人心,耶律宗旺是什麼人?是冒著極大風險謀取巨額利益的走私商人。商人的本性害怕沒有利潤或利潤太少,就像自然界害怕真空一樣。一旦有適當的利潤,走私商就膽大起來。如果有10%的利潤,他們就保證願意干;有20%的利潤,他們就很願意干;有50%的利潤,他們就敢鋌而走險;為了100%的利潤,他們就敢踐踏一切人間法律;有300%的利潤,他們就敢犯任何罪行,甚至冒滅族的危險。
果然,耶律宗旺呼吸急促起來。一壇酒在北地能賣至少一百五十兩,二十壇就是三千兩!而五十匹馱馬,在草原不過值五百兩。
十倍利潤呀!
但風險……
王中華看出他的猶豫,淡淡加了一句:「聽說耶律老闆的商隊,常走『雲中道』?那條路最近可不太平,王某與三關大帥楊文廣將軍有些交情,或許可以打個招呼,讓邊軍行個方便。」
這話意味深長。雲中道是走私要道,常有邊軍巡查。若能有楊文廣的關係,風險大減。
耶律宗旺眼中精光閃爍,半晌,猛地一拍桌子:「好!成交!不過……王某要三十壇!」
「二十五壇。」王中華寸步不讓,「馬必須是三歲口以上的健馬,王某會派人驗貨。」
「一言為定!」
兩人擊掌為誓。呼延守信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這就談成了一樁涉及戰備物資的走私生意?
送走耶律宗旺,呼延守信忍不住問:「王兄,你要那麼多馬做什麼?咱們的商隊用不了這麼多啊。」
王中華望著北方的夜空,緩緩道:「現在用不了,將來呢?呼延兄,你可知道,北遼騎兵為何厲害?」
「馬好?」
「不止。」王中華道,「是他們從小在馬背上長大,人馬合一。咱們大宋缺馬,更缺養馬、馴馬的人才。我透過耶律宗旺買馬,一是為商隊,二是……想藉此摸索出一套養馬、馴馬的法子。」
他轉過身,眼中閃著冷光:「更重要的,是用美酒,慢慢腐蝕北遼貴族的筋骨。讓他們沉溺享樂,喪失鬥志。此消彼長,方是上策。」
呼延守信恍然大悟,又有些擔憂:「可這是走私……若被發現……」
「所以需要邊軍配合。」王中華早已想好,「我會請曾相寫信給折克行、楊文廣、狄青等邊軍將帥陳明利害。邊軍將領,誰不想削弱敵國?此事利大於弊,他們會同意的。」
與眾人商議好各種細節,送走耶律宗旺後,已經月道中天。王中華獨立庭院,仰觀星漢。秋夜涼風拂過,帶起衣袂輕揚。他下意識按照寧中則所授的呼吸法門,深吸緩吐,只覺胸腹間一股溫熱氣息流轉,連日來的疲憊竟消散大半。
「還中!呼吸已得其法,可惜運轉尚未圓滿。」
一個清越的聲音突兀響起,王中華悚然一驚——以他如今的耳力,竟未察覺有人近身!月華下,一襲青衫的王仁則,不,寧中則不知何時已站在三丈外的桂花樹下。他身形瘦削,負手而立,彷佛與月色、樹影融為一體,若非出聲,幾乎讓人察覺不到存在。
「師父!」王中華忙躬身行禮。
寧中則緩步走近,月光照在他清癯的臉上,那雙眼睛在夜色中亮得驚人:「明倫堂上四句誓言,震動汴京。你可知,你那四句話已在江湖上流傳開了?」
王中華一怔:「江湖?」
「讀書人有讀書人的江湖,武者有武者的江湖。」寧中則淡淡道,「你那『為天地立心,為生民立命,為往聖繼絕學,為萬世開太平』,如今已被稱作『中華四句』。不少江湖中人都在打聽,能說出這等話的王中華,究竟是何等人物。」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讚許:「中!說得很好。比那些空談仁義、實則蠅營狗苟的偽君子強多了。」
「弟子一時激憤,讓師父見笑了。」
「激憤?」寧中則搖頭,「那是真性情。來,讓為師看看你這些時日,功夫落下了沒有。」
話音未落,寧中則身形忽然消失在原地!
王中華只覺眼前一花,一股凌厲卻又縹緲的掌風已撲面而來。他不及細想,本能地側身、滑步、抬臂格擋——正是寧中則所授「逍遙遊」身法的「鵬轉九霄」。
「砰!」
雙掌相交,王中華連退三步,手臂酸麻。但寧中則眼中卻閃過訝色:「哦?竟能接下三成力道的一掌?」
王中華穩住身形,心中也是驚訝。方才那一瞬間,他體內那股溫熱氣息竟自動湧向手臂,雖被震退,卻並未受傷。
「再來!」寧中則身形再動。
這一次,他速度更快,掌法更詭。月光下,只見青影翻飛,掌風如浪,將王中華完全籠罩。
王中華凝神應對,將「逍遙遊」身法施展到極致。初時還覺勉強,但十招過後,他漸漸進入一種奇異狀態——寧中則的掌法明明快得看不清,但他卻能「感覺」到掌風軌跡,每每在間不容髮之際避開。
更奇妙的是,體內那股溫熱氣息隨招式流轉,越轉越快,越轉越暢。從最初只在胸腹間盤旋,漸漸擴散至四肢百骸。
三十招過去,王中華額頭見汗,呼吸卻依舊平穩。
寧中則忽然收掌,飄然後退,眼中精光大盛:「中!中!好一個『練氣化神』!」
「練氣化神?」王中華不解。
「道家修煉,講究煉精化氣,練氣化神,煉神還虛。」寧中則解釋道,「常人習武,多停留在『煉精』階段——打磨筋骨,錘鍊招式。少數天資卓絕者,能『化氣』,將血肉精華轉化為內息真氣。而『化神』……」
他深深看了王中華一眼:「便是將真氣與神意相合,心到氣到,意動勁隨。你方才閃避為師掌法,並非看清招式,而是『感覺』到了,對不對?」
王中華恍然:「正是!弟子只覺得……師父掌風未至,肌膚已有感應。」
「這便是『神』的雛形。」寧中則難得露出笑容,「你雖半路習武,根基尚淺,但這悟性……比為師當年不差。」
他走到石桌旁坐下,示意王中華也坐:「你可知,你口中的『中華四句』,與道家修行有相通之處?」
王中華搖頭。
「為天地立心——心法篇。武者修心,要如天地般包容、剛健、生生不息。心不正,則氣不順,神不寧。」
「為生民立命——功法篇。武學當用於護佑蒼生,而非恃強凌弱。當年我的師父常說,俠之大者,為國為民。」
「為往聖繼絕學——傳承篇。武學一道,源遠流長,不可斷絕。但繼承不是照搬,要取其精華,推陳出新。」
「為萬世開太平——境界篇。武者最高境界,不是天下無敵,而是天下太平。」
寧中則每說一句,王中華心中便明亮一分。這四句話,他當時是懷著濟世之心說出,如今聽師父從武道角度闡釋,竟有豁然開朗之感。
「師父的師父……」王中華試探著問,「可是陳摶老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