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景:
字級:小標準大特大 行距:緊湊標準寬鬆超寬

第二百三十八章 天價賭約

  「就賭產量!」司馬光聲音陡然提高,「你說數十石,老夫便取個中數——二十石!若來年秋收,此物畝產超二十石,老夫願輸白銀萬兩,併到你那陳州田埂上,躬耕三日!」

  司馬光家族豪富,拿出萬兩白銀確實不在話下。

  【記住本站域名 天天看小說解無聊,𝕥𝕥𝕜𝕒𝕙.𝕥𝕨超靠譜 】

  王舉正也上前一步:「算老夫一個!若此物真能畝產二十石,老夫也輸萬兩,躬耕三日!」

  殿內一片譁然。萬兩白銀已是巨資,而讓當朝重臣、文壇君子去田裡躬耕三日,更是奇恥大辱。須知,那個時代文人最看不起的就是泥腿子農夫。

  王中華皺眉,歐陽修趕緊解圍:「司馬大人,王大人,此賭是否太過?」

  「歐陽大人!」司馬光扶著大肚子昂首道,「吾等非為私利,實為戳破此等虛妄之言,以免朝廷耗費錢糧,誤導天下!若王副承旨不敢賭,便請收回此等荒誕之說!」

  哼,開堂講學第一炮就啞火,你還有臉再講新學新法!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王中華身上。

  見王中華沉默不言,一班翰林學士,「清流」大臣紛紛要求在賭約上籤下自己的名字,竟有三十餘人。

  陳執中、曾公亮、歐陽修、包拯等人面色沉重,實在對「畝產二十石」的紅薯沒有信心。

  王中華忽然笑了:「好,賭便賭。不過,各位大人要先把賭銀上繳國庫,若王某贏了,其他大人的就由官家全權處置。但不要司馬大人王大人二位的萬兩白銀。」

  「那你要什麼?」

  「若紅薯畝產超二十石,」王中華一字一頓,「請二位大人——第一,將萬兩白銀全部用於在北方旱瘠之地推廣紅薯;第二,躬耕三日後,各寫一篇《勸農紅薯疏》,公告天下;第三……」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二人:「請司馬大人和王大人,在太學公開講一課,課名就叫——《格物致知,不可固步自封》。」

  司馬光和王舉正臉色同時一變。前兩條尚可,第三條簡直是讓他們當眾打自己的臉!

  「怎麼,不敢?」王中華反問。

  「有何不敢!」司馬光怒極反笑,「若你輸了呢?」

  王中華正色道:「若畝產不足二十石,王某即刻辭官,家產盡歸朝廷,我回陳州務農,永不出頭。並自掏腰包,賠二位大人各萬兩白銀。」

  「好!」司馬光擊掌,「口說無憑,立字為據!」

  他們可是知道王中華的身家,別看年紀輕輕,遍布各地的胡辣湯、暢銷天下的「八仙醉」、夏季獨一份的冰棒、與朝廷合作的煉鋼廠……恐怕家產早就過了百萬。

  內侍奉上筆墨。三份賭約一揮而就,王中華、司馬光、王舉正各自簽字畫押。仁宗皇帝作為見證,也用了印。

  賭約已成,滿堂肅然。

  王中華收起自己那份賭約,對司馬光二人拱手:「二位大人,來年秋後,王某在陳州恭候大駕。」

  司馬光冷哼:「但願到時,你還能如此從容!」

  歐陽修宣布稍息片刻,把王中華引入後堂。

  眾人退去後,仁宗出來面見王中華。

  「王卿,」仁宗關切地看著他,「此賭……是否太險?萬一……」

  「官家放心。沒有萬一,此舉一舉兩得,戶部說錢糧不足,賭約的錢正好拿來先用著應急。」王中華從懷中取出一個小布包,開啟,裡面是幾塊已冒嫩芽的紅薯,「官家請看,此物生命力之強,遠超常人想像。韓琪帶回途中,有一塊不慎被壓傷,臣將其切開,分別埋入花盆。不過三日,傷口處已生新芽。」

  他將布包呈上:「陛下請看,這芽雖小,卻生機勃勃。天地造化,本就無窮。人若固守成見,便如這紅薯——只看其土頭土腦,焉知它地下能結出活命之糧?」

  仁宗仔細看著那嫩芽,良久,嘆道:「朕信你。只是朝中守舊勢力盤根錯節,此賭若贏,你便與他們結下死仇了。」

  王中華微笑:「官家,革新之路,本就布滿荊棘。今日以紅薯破其固見,來日方能以新學開其心智。這第一戰,臣必須贏,也必須贏得漂亮。

  他望向殿外,目光深遠:「況且,此賭看似兇險,實則有三大好處。」

  「哦?說來聽聽。」

  「第一,借司馬光、王舉正二人之名,天下皆知紅薯之事。無論賭贏賭輸,推廣之阻已減大半。」

  「第二,賭約既定,戶部、工部便不敢再明著阻撓紅薯試種。陳州那邊,可放開手腳大幹。」

  「第三,」王中華眼中閃過銳光,「藉此賭約,可將朝中『革新』與『守舊』之爭,明明白白擺到檯面上。讓天下人看看,是誰在為民謀利,是誰在固步自封。」

  仁宗深深看他一眼:「你年紀輕輕,思慮卻如此周詳。好,朕全力支援你。需要什麼,儘管開口。」

  「謝官家!」王中華躬身,「眼下最急的,是冬月育苗。臣需在汴京尋一處向陽暖房,同時陳州馬窯坡也要建暖窖。人手、物料……」

  「朕讓內侍省撥銀五千兩,工部調工匠二十名,歸你呼叫。」仁宗當即決斷,「此事關乎國本,不可有失。」

  仁宗一點也不迂腐,他知道一旦紅薯產量真的有二十石以上,大宋饑饉之禍不說根除,至少可以極大緩解。何況幾十萬兩銀子的賭約暫充國庫,正好緩解大理用兵,西北方嚴防外敵的財政困難,仁宗心裡痛快著呢。

  「臣,領旨謝恩!」

  明倫堂講習繼續。

  王中華又舉起曲轅犁模型:「此犁比直轅犁省力三成,深耕五寸。一夫可多耕三畝地。——不信?咱就試試?」

  最後是指南針:「此物可辨方位,縱在深山密林、茫茫大海,亦不迷途。於行軍、航海,價值幾何?——不信?咱就試試看?」

  三個「不信試試」,一句比一句響亮,在明倫堂中迴蕩。

  堂內漸漸安靜下來。許多生員伸長脖子,好奇地看著那些新奇物件。連二樓雅閣內,仁宗皇帝也微微前傾身子,仔細打量。

  「這些,便是蘇頌蘇大人帶領神機閣『格物致知』的成果。」王中華聲音清朗,「格物,不是空談玄理,而是腳踏實地去觀察、去實驗、去改進。明白了水往低處流,我們就能修渠引灌;明白了槓桿原理,我們就能造出省力的工具;明白了火藥燃燒之理,我們就能造出守城的利器——」

  「巧言惑眾!」一聲厲喝打斷了他。

  司馬光再度霍然起身,鬚髮戟張,指著王中華:「王中華!你以奇技淫巧蠱惑人心,妄圖顛覆聖人之學!太學乃教化聖地,豈容你在此妖言惑眾!」

  王中華面色平靜:「司馬大人何出此言?聖人之學,可曾說過不該研究萬物之理?《大學》開篇便言『致知在格物』,格物而後知至,知至而後意誠。王某正是遵循聖人之教,何來顛覆之說?」

  「強詞奪理!」司馬光身邊一名中年官員起身,此人是司馬光的得意門生,翰林侍讀李守朴,「你所說的『格物』,與聖人所言『格物』根本是兩回事!聖人格物,為的是明天理、正人心;而你,卻鼓吹匠作之術,將學問庸俗化!長此以往,讀書人都去研究奇技淫巧,誰還讀聖賢書?禮崩樂壞,就在眼前!」

  這番話引起不少保守派官員的共鳴,紛紛點頭。

  王中華笑了:「李大人,王某有一問:若天下讀書人都只讀聖賢書,不研究『奇技淫巧』——那麼,饑荒時,聖賢書能變出糧食嗎?外敵入侵時,聖賢書能擋住刀箭嗎?疫病流行時,聖賢書能治病救人嗎?」

  「你!」李守朴語塞。

  王中華步步緊逼:「讀書為明理,明理為致用。若所學不能利國利民,與腐儒何異?李大人熟讀經史,可知道如今大宋一畝地平均產糧多少?知道邊軍一副鎧甲重幾斤?知道黃河堤壩該如何加固?」

  一連三問,李守朴面紅耳赤,答不上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