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也非也。」王中華目光掃過滿朝文武,聲音清晰而沉穩,「此事,下官曾與家父、歐陽公說過。今日既然諸位大人問起,下官便再說一遍。」
不就是編個故事嗎?我賴好也是個「作家」,還不能滿足你們這點好奇心?
王中華故意頓了頓,眼中浮現追憶之色,滿朝文武無不伸頸側目,聽他講那過去的事情:
「說起來還是多年以前,下官不過是陳州老門潭的一個放牛娃。一日,在譚邊放牛時,偶遇一位老者。那老者鬚髮皆白,卻面色紅潤,目光清澈如嬰童,或者說如仙翁。那人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道袍,腳踏草鞋,手持一根青竹杖,腰間掛著一個酒葫蘆,看上去仙風道骨,不似凡俗中人。口中念念有詞,我多少記得幾句『潭影空人慾,雲心渡龍門。風清無是非,鳥寂有乾坤。』,那時候小,也聽不懂啥意思。」
朝堂漸漸安靜下來,所有人都微笑默嘆,就連司馬光也被他的描述吸引了,品味著老者的話。
「那老者見我獨自放牛,便招手讓我過去,問了我幾個問題。具體問了什麼,年深日久,我已記不清了,只記得都是些關於天地萬物、人心世道的玄妙問題。我那時懵懂,答得也是天真爛漫。不想老者聽了,竟撫掌大笑,連聲道:『有趣,有趣!有緣,有緣!』」
王中華眼中閃過一絲追憶的光芒:「隨後,老者讓我在他身旁草地上坐下,說與我投緣,要送我一樁機緣。他讓我閉目靜心,接著,我只覺一股暖流自頂門灌入,周身舒泰,不知不覺便沉沉睡去。」
「待我醒來,已是日落西山,老者早已不見蹤影。但自那以後,我便覺得腦海中多出了許多原本不懂的知識——冶煉之法、釀酒之方、農事技藝、乃至一些粗淺的機關算學。這些知識並非憑空出現,而是隨著我年歲增長、閱歷增加,慢慢『甦醒』,越來越清晰,也越來越深入。我也越來越覺得我的遭遇之奇妙,頗有『此情可待成追憶,只是當時已惘然』的玄妙感覺。」
他看向仁宗,誠懇道:「陛下,此事千真萬確。家父王抓財、歐陽公均可作證。這些年來,下官在陳州所為,無論是改良農具、推廣新法,還是後來鑽研冶煉、釀酒,皆是源自那日夢中所得。下官一直不明所以,只當是奇遇。直至近日,與一些博學之士交談,再結合那老者的形貌特徵,才隱隱有所猜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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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猜測?」仁宗忍不住問道。
不僅仁宗,滿朝文武都伸長了脖子,豎起了耳朵,簡直就是愛聽故事的小學生哩。
王中華對滿朝文武的表現還算滿意,他故意深吸一口氣:「那老者,白髮白須,面容清癯,雙目澄澈,喜飲酒,好像很貪睡,言談間常引《道德》《周易》之玄理,腰間酒葫蘆上,似乎還刻著兩個古篆小字……」
「什麼字?」包拯倒是先忍不住了。
王中華一字一頓:「扶、搖。」
「扶搖?!」殿中幾位年長的文臣同時失聲驚呼。
一位鬚髮皆白的老翰林顫聲道:「扶搖……扶搖直上九萬里……這、這難道是……」
司馬光臉色驟變,似乎想到了什麼,卻不願相信。
王中華繼續道:「後來,下官年齡大了,我查閱古籍,訪問朋友,方知很久很久以前,有位得道高人,道號『扶搖子』,精於易理,長於養生,常酣睡數月乃至數年,被世人尊為『睡仙』……」
「陳摶老祖!!!」
這一次,驚呼聲匯成一片,連仁宗都從龍椅上微微前傾了身子!
陳摶,字圖南,號扶搖子,著名道家學者、易學家、內丹家。傳說他生於唐末,歷五代,至宋太宗時仍在世,壽逾百歲,常一睡數月,被尊為「睡仙」「陳摶老祖」。在道教史和易學史上地位崇高,更被傳為得道飛升的仙人!
大宋朝興起,為了突出趙匡胤得位正當,故意編撰了陳摶老祖見到幼年的趙匡胤趙光義兄弟,高興地從驢背上掉下來,說「二聖降世,百年亂局終於可以終結,盛世即將來臨」的傳言。「趙匡胤輸華山」的故事廣為流傳,更是生動形象:
未發跡的趙匡胤在華山避難,遇到偽裝成賣桃老漢的陳摶。趙匡胤吃完桃卻沒錢付,陳摶便邀他以棋抵債。
趙匡胤先輸盤龍棍,又賭華山(心想「華山又不是我的」)並立下文約。趙匡胤再次輸棋,陳摶高呼「謝主龍恩」。趙匡胤稱帝後,陳摶獻上字據,君無戲言,趙匡胤最終免去華山賦稅,留下「自古華山不納糧,皇帝老子管不上」的說法。
總結一句:陳摶利用自己的聲望,或者趙家利用陳摶老祖的聲望,在改朝換代時宣揚趙匡胤是真命天子,為大宋政權披上了「天命所歸」的外衣。
乖乖!如果王中華遇到的真是陳摶老祖……那一切就都說得通了!仙人點化,夢中授藝,這是何等驚天動地的仙緣!
宋仁宗對天作揖:「好好好,看來希夷先生還在人世,實乃我大宋之福!」
「你……你所言當真?」司馬光聲音發乾,臉色一陣青一陣白。
「下官不敢欺君,更不敢妄攀仙緣。」王中華正色道,「那老者形貌,下官記得清清楚楚:身長約七尺余,額寬而亮,鼻樑高挺,耳垂厚大,左眉梢有一顆小小的紅痣。言談時,習慣以右手拇指輕捻左手掌心……」
「紅痣!捻掌!」一位曾在華山修道多年的老臣失態叫道,「陳摶老祖的畫像,左眉梢確有一顆紅痣!道門典籍記載,老祖演算天機時,確有捻掌之習!分毫不差!分毫不差啊!」
這一下實錘了,滿朝文武再無懷疑!
朝堂之上,頓時響起一片吸氣驚嘆聲,看向王中華的目光,從懷疑、審視,瞬間變成了震驚、羨慕,甚至敬畏!
仙人點化!這是多大的機緣啊!你這傻小子咋就被現任看上了呢?你咋不向仙人多討教些?你咋不跟著修仙哩?
仁宗皇帝龍顏大悅,撫掌笑道:「好!好!朕就說,王卿天資聰穎,見識非凡,絕非常人!原來是得蒙陳摶老祖點化,夢中授藝!此乃我大宋之幸,社稷之福!」
他目光掃過司馬光等人,語氣轉為凌厲:「仙人授藝,澤被蒼生。王卿以所學造福鄉里,獻計國事,何來『妖邪』之說?司馬卿,爾等還要質疑嗎?」
司馬光面如死灰,噗通跪倒:「臣……臣愚昧,不知仙緣,妄加揣測,請陛下治罪!」
襄陽王趙允朗眼角抽搐,卻也只能躬身道:「臣等見識淺薄,險些誤判英才,請陛下恕罪。」
仁宗冷哼一聲:「罷了。念在爾等也是為國憂慮,此次不予追究。但今後若再有無端攻訐功臣之言,定不輕饒!」
「謝陛下隆恩!」司馬光等人冷汗涔涔,再不敢多言。
王中華心中暗鬆一口氣。這個「陳摶老祖點化」的說法,是他早就和王抓財、歐陽修、寧中則商量好的託詞。畢竟他的知識來源無法解釋,不如借用一個傳說中的仙人,既能堵住眾人之口,又能增加自己的神秘光環和legitimacy(合法性)。現在看來,效果極佳。
只是那司馬光以「君子」自居,卻攻訐我「妖人」,我咋看他那麼煩人呢!
他上前一步拱手道:「陛下,臣有一事請教司馬大人。」
仁宗正沉浸在「仙人授藝」的祥瑞之喜中,笑道:「講。」
「臣聽聞司馬大人七歲時曾有『砸缸救友』的壯舉,名動天下。臣敢問,大人當年用的是什麼?」
司馬光一愣:「自然是石頭。」
「那大人的砸缸之智,是哪裡來的?可有人教過?」
「未曾。」
「那大人的急智,是天生的?」王中華步步緊逼,聲音越來越大,「七歲幼童,臨危不亂,這難道不是『天賦異稟』?那怎麼到了臣這裡,得仙人點化,就是『妖邪』了?」
滿朝譁然!
「你……」司馬光面色漲紅。